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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又一受害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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希西在海边又补了几道防线,那些相对荏弱的光点像是小蜡烛一样,围着海岸线绕了一圈,如果是晚上来看,说不定还有几分浪漫。只不过这些并不像是“那个人”一样,属于异能分装的范畴,谁手里都能拿着。光点维持的时间非常短暂,短到也就够希西跟着缇娜菲和那个黑孩子跑一个来回。
至于珊瑚,虽然她身体状态不是很好,但她本人坚持要去。希西也觉得一来把人家一个姑娘晾在海边不安全,二来也要在缇娜菲和其他人面前排除一下嫌疑。于是他们一行人心理上焦急万分,行动上拖拖沓沓地返回了村落。
死者所住的小屋位置相对偏僻,距离海边却近一点。笔直的道路还没等人走近就已经看到了门户洞开,男主人横死当地的场景。大概是族人自己也过分忌讳,以至没人为他收殓尸体。
不幸被奇美拉攻击的人大概是想要求助,已经推开了门,向屋外爬了一段距离,但是还是没有逃过下半身被啃噬一空,只拖曳下一段湿淋淋的痕迹,以及陈列其上,无数孕育奇美拉的卵。
缇娜菲惊叫了一声,扭头捂住了眼睛。那个报信的孩子也不忍直视一样,叽叽咕咕地小声说着什么。只有珊瑚一个人,怔怔地站在原地,仿佛不敢相信眼前的情景一样,停了几秒,忽然疯狂地哈哈大笑起来,冲到尸体前不知道要做什么。
“别过去!”
明明已经扭过头的缇娜菲眼疾手快地一把抓住了她,随即又被吓到一样缩回了手,任由珊瑚被这么一拽踉跄地跌倒在地,涕泪纵横地笑着。
希西叹了口气,走了过去。死人胯/部以下残肢都不复存在,即使胯部往上,内脏也被吃空了,只留下表皮的空壳,他的腹腔被黏液吹鼓起来,结成一个子宫形状的肿块,正在断续地往外吐着奇美拉的卵。
希西不知道奇美拉究竟是从什么地方诞生的,这种奇异可怖的嵌合体有着各式各样的造型,似乎只要有历史偏差需要修正的地方就有它们。但是她从没听说这是卵生的,不如说卵生的奇美拉,能从人类□□之中获得滋养的奇美拉,希西只见过游轮上的那一拨。
再加上索要增援的事情,希西已经想好了要怎么敲诈犹格。
或许这一次可以稍微多透露一些信息。
然而已经被这个世界定义成“不可显事项”的他,究竟为什么会不存在。明明犹格、莎乐美、甚至武世妍,即使发生了变化,依然以其他形式保留着。难道这是他重置时间轴的代价?
希西又一次想起他那时温柔而略带悲伤的笑容,映衬在晴天雪上之下,隐隐带着献祭的意味。
但是她已经学会了不去再想。
眼前的尸体已经不需要继续调查,放任只有危害更多村民的可能。当地也没有入土为安的习俗,不如说一个个都极为避讳这样的死者。希西手中的光亮腾然翻转得像一团火,瞬间把这个昨天还在海滩上肆无忌惮骂骂咧咧的男人,化作了一团温暖柔软的灰烬。
这些太过细碎,混进尘土,再被风一吹,就像砂砾一样无影无踪了。
希西蹲下身摸了摸眼泪还没干的珊瑚的头发,耐心地帮她在编了一个歪向一边的辫子。
“不过你是悲伤还是开心,都过去了。”
“可是……”缇娜菲犹犹豫豫地慢慢说,“她应该把丈夫的财产带回去给兄弟和父亲,然后等他们再把她嫁出去。”
“她还有亲人?”希西问。
“有的!”缇娜菲立刻说,“我带你过去,正好她也应该回去!”
除了在希西点燃尸体时“哇——”了一声之外,一直安静等着的那个使唤孩子,终于跳了出来拦住了缇娜菲。
“不行啊缇娜菲!”他喊这个名字的语气就像是喊公主,“大祀官都说了让你回去!回去啊!都耽误了这么久了!”
“也没有很久嘛,来这里正好顺路!”缇娜菲不高兴地说,“难道你要把这个尸体放着不管?要不是我带着希西过来处理,怪物孵化出来,不知道要死多少人——希西你和我一起过去吗?”
掐了下时间,距离海边那些略能起点抵抗作用的小蜡烛失效还有一会儿,希西觉得自己也应该去村里看看情况。
“我们一起去。”希西点点头。她发现觉得旁边的珊瑚神色有点为难。
“大、大祀官老爷是不会让我进祖居园的。”她弱声说。
“那你就不要跟着了啊!”传话的孩子立刻不耐烦地说。
“不行!”希西和缇娜菲立刻异口同声地说,然后她们互相看了一下对方。
希西清了清嗓子:“既然现在已经有奇美拉能进到村落里了,那么可能哪里都不安全,我建议还是大家最好聚在一起,互相警示互相保护,真的遇到敌人也能抵抗一阵。”
“把那些……推出去送死不就好了。”小孩子又不耐烦地嘀咕了一句,他被缇娜菲狠狠地瞪了一眼,又立刻不说话了。
“没事,我就在这里等着……我不想回家……不要担心真的没有事的!”珊瑚擦了擦眼泪,声音不大但是很坚定,她转头看着希西,“只要你回来记得找我就行了。”
希西矛盾地两边看看,最后在这幢小屋方便也放了一圈小蜡烛一样的光点。
“我很快就回来。”
虽然她非常费解,珊瑚明明在跳海之前,苏醒之后都表现和她既不熟悉也不亲近,为什么会突然这样对她付诸期待。但是希西一贯承诺的事情都会做到,她做了保证,然后和另外两个腿脚灵便的同伴一路朝着中心园的方向跑去。
“中心园”这个称呼依然是当地的土语,他们习惯性把居住地和圆的形状混称,中心也是根据意思翻译过来的。总而言之这个词被用世界语意译之后,很难表述他们民族之中对于那里和原始祭祀的崇敬感。
园址所在正如其所说,在整个村落的正中间,是祭祀所在的地方,同时也有着大量浆果采摘资源。由于地理位置靠近赤道,这里气温常夏果实长盛,女性在这里所采摘的果实,几乎足够整个部族一年的辅食需求。
当然,并不是所有女性都有资格进入,只有符合当地一系列严苛的纯净标准的女性才能自由出入。只有一年两次的“神赐节日”才能放所有女性进园采果,这使得大多数的果实都荒废了。其他时节这里依然只是作为祭祀。
环绕着中心园,则是其他居民住所,按照地位由高到低环绕着中心向外放射,而每一家私宅则也采取“主屋-次屋”的模式,家族地位最高的人物住在所有建筑包围中心,其他家族小辈的住所则围绕主屋建造。
他们这次直奔的方向就是距离中心园最近的族长的住所。这位族长同样监管祭祀,是族民口中“大祀官”同时也是缇娜菲的“爷爷”。
此时他正站在怪石林立的园口和他的住屋的中轴线上,穿着赤裸着小腿和双脚,肩膀却裹得结结实实的民族礼服,垂着两个一长一短的袖子。
这是一位看上去五十岁上下的黑人男性,因为年龄偏大五官上的肌肉和软组织也偏厚,几乎看不出骨骼筋络的形状,因此他的神色往往需要更加夸张的表情动作才能察觉。这使得Beton和他的对接增加了很多难度,好在这人的世界语水平不差,大约言传身教,缇娜菲的世界语也说得非常流利。
希西猜测这人应该非常焦虑,从他没有止息的脚步判断。但是这人看到了缇娜菲还是露出了一个大大的笑容,向她张开了手臂。
缇娜菲不高兴地一闪身躲开了。
“你骗我干嘛,爷爷,我是听说有事才回来的!”
大祀官摇了摇头,他看到希西跟来倒是没表现出什么不满意的神色。只盯着缇娜菲絮絮不止地说着真的很危险,你不要乱跑,回族屋好好呆着去,多多陪爷爷云云。
传话的孩子似乎在不知道什么时候,就已经得到了上司的指派,心领神会地退下了。只有希西还直矗矗地站在一边,看着缇娜菲并不很乐意地应付着这个关心她的长辈。
“大祀官,”希西想了一下询问,“请问您是刚刚祈祷回来吗?”
“是。”对方像是完全不耐地回应了希西一个字,转而又抓着缇娜菲开始絮叨。似乎完全把希西当做不存在,却又没有赶走她的意思。
希西问那句话本来只是想做一句开场白,接着问他能不能进中心园去看看,虽然她觉得大概率不会获得允许……
但是希西现在注意到了别的什么。
她盯着这位酋长华丽而又干净的袖子,想一个部落神圣而不可侵犯的祭坛或者别的什么场所,一定不太可能是一尘不染天天有人打扫的——除非负责祈祷的人什么事情都不管,常年住在那里。
但是这位大祀官显然不是,他还明显拥有着更多神权之外的世俗权力。
因为希西的动作很快,也因为这位中老年的黑人男性本身也没有注意她。希西迅速靠近大祀官直接掀起他的祭袍时,他和他的孙女都还没有反应过来。
——这人的右边大腿内侧,赫然是奇美拉咬噬的伤口。
黏液侵犯了周遭的肌肉组织,上至腰部下至膝盖上方,都已经变成了半透明的白色卵泡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