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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祖孙关系是学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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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祀官本想发怒,但是顺着希西的视线往下看了一眼,似乎他也下了一跳,有些惊慌地伸手去碰自己的膝盖。
希西动作比话快,一巴掌把他的手拍开。
“别碰。”
“啊!”缇娜菲又尖叫了起来,这次她倒是不转头了,直勾勾地盯着她爷爷的伤腿看,像是被吓傻了。
这样的伤势,希西根据从许多死者身上观察到的规律来看,应该至少过了有大半天,也就是说在缇娜菲来海边找她之前就已经被奇美拉咬中了。
而且希西能从这位受害者的动作中判断,这个伤口只是在无形地变化,却没有一丝一毫的痛感,不然他不可能过了这么久才发现伤势恶化到了现在的程度。
“你是什么时候、在哪里被咬的?那只咬你的奇美拉后来怎么了?是被你们打死了还是逃跑了?为什么不派人去海边找我?”希西一口气地问了一长串,问完也发现自己有点咄咄逼人。
于是对方自然也是看在希西的能力上,咽下了一口气。
“我不知道。我换礼服打算祈祷,才发现自己受伤了。”
大祀官大概还想保持着上位者的持重,紧盯着希西还掀开没放手的衣摆,剩下半句话也没说。
但是希西已经在心中给他补完了,于是他立刻意识到有危险,把他的小孙女叫了回来——因为她在希西那里,很可能希西也会处于担忧跟过来,这样他就不需要降尊纡贵地去邀请,希西作为Beton的成员反而会主动向他提出帮助。
希西在心里撇撇嘴。她望着大祀官的伤腿,故作为难地说,“你这次伤得有些重,我得想想办法。”
转身就摸出犹格的万能通讯板(她在心里这么叫),找他派人过来定海岸的缺,“你不是也说要保住你们那个重要酋长的命吗”并且一如既往地把雪光草当做胡萝卜,提供一些和这条时间线没有关系的线索“他曾经也是Beton的成员”。
不知道为什么,希西总是不希望让犹格和姜茕这两个诡谲而危险的人对上线。事到如今她也知道那盆作为拍卖品的植物一定是个重要线索,只恨她当时没有想起来——虽说她也没有从疯狂的姜茕手中成功夺取的把握。
而雪光草这个名字背后代表的那个人……希西几乎悲恸万分地意识到无论她怎么向犹格描述,如果他真的不再此世存在,那都是无害的。她完全不介意放出这方面的任何信息。
自从希西在直升机上第一次要挟犹格以来,她对待他的态度已经越来越不礼貌了,但是显然犹格并不是介意这些表层东西的人。甚至他还很及时地进行了回应。
[增援半个小时后到,一人,可以协助五天。]
OK~满意地在心里打了个响指,希西像是那些在聊天软件上问了一句就跑路的无良对话者一样。转身低头去查看大祀官的伤势,短短这点时间,那淡白色卵泡一样的感染又顺着膝盖下行了一段距离。
“走吧,回去你的住所,我帮你治伤。”希西的神色已经肃整了起来。
这次大概已经侵犯到了骨骼,尽管大祀官应该还是没有感觉到疼痛,不过走起路来明显僵直了很多。他也意识到了这点,慌乱的神色已经彻底挂在了脸上,就差扯着希西的领子责问她为什么要耽误那么久。
希西已经意识到他要说什么了,提前回答道:“从你受伤开始,你这条腿就已经保不住了,这类奇美拉的感染都是下行的,先摧毁你的行动力,才方便他们在你身体里产卵。”
“在身体里产卵”这个词震得大祀官一阵恶寒,他踉跄了一下,差点站不稳。而被伤势吓傻了一样的缇娜菲,并没有表现出她前面那样的乐于助人,完全没有扶她爷爷一把的打算。
希西表示理解,毕竟现在大多数人都知道这样的脓液是可能传染的。
就算心理上其实有些抵触这类部族当权者,对他的性格也有些反感,希西还是主动走过去,架住了这个比她足足高两头的黑人男性。她在他的伤口处,用激光那样的高频率燎了一层,姑且从外界封住了伤口。
既像是拖死狗,又像是拖面条一样,希西把这位整个部落中身份最高的人物拖回了他的屋子。那间被其他小房子围在中间,除了召开会议时,只有被特殊宠爱的人才能进入的族屋。
大约是非常忌讳形象问题,大祀官一路都警惕着,生怕别人看到他的形象,这无疑更是为希西增加了难度。他体重对于希西谈不上负担,但是身高确实太高了。
及至到了门口,一直在后面不情不愿跟着的缇娜菲终于站出来,左拧右转地开了门。驾轻就熟地印着希西饶过中间的堂屋,转到后面的卧室去。在希西把人扶上床躺着的时候,还帮希西拖了一张椅子,垫了一个坐垫。
“啊……?”希西有点受宠若惊,“谢谢?”
缇娜菲坐在床尾,双手捧着脸,似乎终于冷静下来了。
“希西你不是要帮爷爷治伤吗?我在这里看着。”
看着——?希西稍微有点不解,她转而去嘱咐缇娜菲:“你不用在这里的,还会害怕,帮我叫几个……”希西稍微斟酌了一下用词,才吐出那个她最厌恶的土语词汇,“叫几个‘做贞洁活儿’的女人来,过来帮忙。”
做贞洁活,本质其实执行割/礼的妇人,动针割肉的手法如果不是熟手,很容易使得接受手术的女性死去。长此以往,甚至渐渐总结了一些初级的消毒麻醉经验。可以说,这类手艺人称得上落后部落里最早的一批外科医生了。
“好的!”缇娜菲立刻说,站起身就要往门外跑。
“站住!”
几乎是立即,大祀官就呵斥出声了。
这么一段时间来,希西看到缇娜菲对他的百般任性不耐,他都是像一个合格的长辈一样,只是絮叨,从来没有这样的疾言厉色过。
缇娜菲慢慢扭过头,两只眼睛立刻挂了类,可怜巴巴的。
“爷爷……”
大祀官深吸一口气,慢慢缓和了点语气。
“我的主屋还有卧室,是那些低贱的女人可以进的吗?”
缇娜菲扁扁嘴没有说话,看她在房间里熟门熟路的样子,显然是来过不知道多少次了。连对应床柜里哪里铺垫子哪里放毯子都一清二楚。
希西也学着大祀官的样子叹了口气。
“您可能不知道,为了让您保住这条命,我得为你截下下这条腿。我一个人是搞不定的。”
“你胡说!”大祀官的疾言厉色希西是熟悉的,她平稳地看着这个中老年男人一脸的肉因为痛苦和耻辱挤成了一团。
“你之前给那几个混小子治伤时根本没叫别人!”
希西对着他慢慢点了点头:“显然你也知道确实需要截肢,我很高兴我们至少在一点上达成了共识——至于说另一点,我叫人是想稳妥一点,而且他们有他们的妻子母亲姐妹帮忙。”
短暂的僵持,希西和大祀官对视着。而另一边的缇娜菲默不作声地缩到墙角。
“你我都很明白,你介意的不是主屋的威严,而是你自己的威严,你不希望别人知道了你受了伤,大祀官联通神明,是无所不能的。”
希西一字一句地试图讲道理。
“但是我们都知道,没有什么无所不能,而且你截肢之后,所有人都会知道你被袭击了。”
“那至少、至少不是这种恶心的样子!”
大祀官忍不住面目狰狞地咆哮。
长期大权在握的上位者,大约是格外不能容忍自己孱弱、失控的样子在他们面前展现,权力就等同他们力量的变现,表现出属于人类自然的软弱就意味着失权。
其实希西也是懂得的,而伤愈之后的残肢,其实完全可以矫饰成英勇。
希西对这类人反感的原因正在于此。
但无论如何人命还是珍贵的。
希西的目光转向了缩在墙角的缇娜菲。
“不要!”大祀官立刻又说,“叫她出去!”他的语气还是惊恐的意思,听不出是之前语气的残留,还是心疼晚辈的情绪被复杂的扭曲了。
希西扎着手几乎无奈地看了眼缇娜菲,嘱咐说:“你去帮我用柴火烧两瓮水,再拿些干净的布和剪子过来。”
说完她自己几乎都要笑,感觉像是给女性接生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