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后我成了救世主》世无可避

23、医者

　　希西以为自己再次见到武世妍，会问她为什么瞒着自己自我牺牲，又或者先向她解释自己、解释其他Beton成员的欺骗。
　　但是她，没有想到的是，她会直接穿过那两个放下枪的护卫，一直冲进她的怀里，抱紧了她的肩膀开始放声大哭。
　　“阿妍——”

　　她的声音哽咽着，几乎要喘不上气来。
　　“你、你没有事真是太好了，我还以为……我还以为你……”
　　彻底融入历史消弭行迹忘记她，或者干脆死去。

　　武世妍什么话都没有说，与这个时空的自己同步之后，她就已经彻底是成年女性的心智模样了。她本来就比希西大上许多。

　　“我真的、真的不想在亲眼看着你，消失在我面前，我……”
　　希西抱着她，似乎完全不打算撒手了。
　　武世妍拍拍希西的肩膀，她穿着战术靴子，鞋帮里可以塞进匕首那种，本来个子就比希西高挑，这时更是高出她半个头。
　　“别哭了，”她柔声说，“我出来很着急，还没换衣服。”

　　希西还没反应过来怎么回事。那边两个护卫就惊呼了一声“博士！”抢着把希西从她怀里扯了出来，对着她又是一声呵斥。
　　“你不要命了？！”

　　“……”希西满脸茫然。

　　武世妍微微笑了一下，这个笑容甚至让熟悉她的助手都为之震惊。
　　“希西，”她轻声问，语气底下隐隐含着一丝期待和更多的不确定，“你相信我吗？”

　　“我当然相信你！”希西下意识地说。毫不犹豫，仿佛这是一种本能反应。

　　武世妍的笑容彻底绽放开来，如同冰山融雪，一瞬间绽开的刺目清艳几乎灼得人眼睛发痛。
　　“好啊，”她甚至带了点玩笑的意思说，“信我就来打针吧！”
　　她拉起希西的左手，在肘关节上方绑了止血带，摇晃安瓶注射器吸取，一系列的动作流畅得不可思议。针头注入静脉的时候，希西几乎没有反应过来痛，止血带就已经被解开了。

　　“……”希西一时没有说出话来，像是不认识了一样盯着武世妍。

　　“怎么了？”
　　“你以前……”希西脱口而出，“你以前打针好痛的。”

　　“恩，我知道，”武世妍回答的却不是这个话题，“我知道我们曾经是认识的，虽然我没有那一份记忆。”
　　希西的眼泪又下来了。

　　“别哭了。”武世妍这次拍她肩膀的力道比之前重了好多，“我们这里现在非常缺人手，你既然来了，就过来帮忙吧！”
　　“恩！”

　　穿过防卫的圈子，希西和武世妍很快就走到了人群密集的一片广场。满地都是躺在简易病床上辗转呻吟的病患，他们有的打着吊瓶，有的上着夹板，几乎每一位的伤势都不算轻。这其中，各色人种都有，并且无一例外的拥有着瘦削憔悴，并且在或者轻微或者剧烈的咳嗽着。
　　他们看着武世妍的眼神，有的充满怀疑和憎恨，有的则充满着期待，但是更多的都困在病情里，是一片死灰一样沉寂的绝望。而路过打杂的护工们，则轻轻地冲着武世妍点头，有的低声念一句“博士。”

　　“这是……？”希西疑惑地扫视着这一片几乎看不到尽头的伤病患者。
　　“你明明是治病啊？”

　　“我当然是在治病，”武世妍又露出了她标志性的冷嘲表情，“不然你以为，像他们说的，打着无国界医生的旗号，公然在战场上搞人体实验？”

　　希西很快反应过来。
　　“所有你刚刚给我打的是疫苗！这么说疫苗你已经研制出来了？”

　　“对！我研制出来了！但是还不完全，还需要更多的临床数据，所以我就来了这里。”武世妍抱着手臂，“记得我和你说的吗？实验室菌种出现不可控亚种时，没有一个人在意，我就算是扯破了嗓子和所有人喊，也不过是被关起来了事。结果真的成为传染病时，又开始将，是我弄得泄露的，我应该为此承担全部责任呢——”
　　“人生的起承转合好像都有伏笔一样，我在高中时因为偷拍照片这种事被要求转学，成年了工作了还是要担和自己无关的罪责。”

　　“……”
　　希西又一次说不出话来。她还记得十七岁的武世妍是多么尖锐地抗拒这种未来，而现在站在她面前的成年的她又是如何看待这一切的呢？

　　“已经不一样了，”仿佛是忽然意识到，她面前宣泄的对象正是希西，武世妍放柔了声音，“我这次的选择完全不一样了，你放心。”
　　“我……不！”希西忽然想起了什么，“莎乐美……还有Beton的其他人！他们是骗你的！就算你身上的偏差值真的无从弥补，也不会把我塞进来的，你……”

　　“我知道，”武世妍仿佛被逗乐了一样，露出了一个带着暖意的笑容，“这一点，我记忆同步之后就意识到了，你怎么可能做得出成果呢？和我身上偏差值唯一相关的，就是我能不能彻底研制出疫苗——”
　　希西：“可是你已经研究出来了？”
　　“——再把成果拱手让人。只独揽全部污名。”

　　希西蓦地狠狠打了一个冷战！她抓住武世妍白大褂的衣摆，不可置信地望着她！
　　如果说有人久经命运的摆布，上演一出最惨烈的悲剧，也不至于荒谬到这种境地，这分明是冥冥之中有人怀着最最恶意的手笔，去折磨自己手下的棋子。

　　“太惨了，对不对？”武世妍的眼神一瞬间远了，“我也觉得，所以你看，我觉得我还不如死了算了——因为，在身败名裂之后，不管是我畏罪自杀还是销声匿迹都没有人在乎了。”
　　“所以，我是无论如何都做不到的……”希西下意识的喃喃。
　　“对，因为你还要回到Beton里去，无法成为这个靶子。所以你看，多么沉重又多么伟大的0.137%啊！我必须拯救那么多的患者，又不能让他们知晓，是我的成果将他们治愈……”

　　“那么，”希西攥住武世妍的手依然没有松开，“我只问这一句——你是自愿的吗？”

　　“……”武世妍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她像是回忆什么似的慢慢说，“还记得我们刚刚见面的时候，出现的奇美拉吗？——那是我最害怕的东西，明明很弱。”
　　希西顺着她的话回忆着奇美拉的外形，确实这两次出现的奇美拉都极其具备特征和弱点，完全不像是曾经那样有把整个Beton逼入绝境的能力。

　　“它们只有牙尖嘴利，一条舌头可以伤人，本质却脆弱有如婴儿，依仗着奶嘴过活，膝盖更是软的一碰就折，随时都可以像强者下跪——就像他们。”武世妍忽然指着身边几个对她怒目而视的患者。
　　他们显然是听不懂世界语的，却还是用母语呢喃着咒骂什么。大意依稀是搞人体实验的魔女之类的，以及更加污浊的女性专属的骂名。

　　“他们——他们到现在都不知道你是在救治他们？还以为你在用他们做实验？”希西完全不能相信。
　　“是的，”武世妍轻声说，“你过来的时候也看到了吧，宁可穿过战场也要躲着这里的那些流民，我要救治的就是这些患者——这是交换的代价，我来到这个疫区，配备全套设施研究以期治疗这个最严重战场病患的代价。”

　　希西想起她曾经的叙述。
　　“你申请政治避难去到的那个国家，他们配给你的研究团队。”
　　“是啊！”武世妍仿佛忽然雀跃了一样，“就是他们！所以你看，你问我是不是自愿的，我为什么要自愿来救这些人呢？就算细菌再变异，全球范围内掀起大规模的瘟疫又和我有什么关系呢？——只要我不去再一次研究出来疫苗，反正我不做，晚几个月、几年，也能有人做出来，他们死了又和我有什么关系呢！”

　　“……”希西说不出来话，只好又一次抱住了武世妍，她听到这个一直冷峭坚强、惯常愤世嫉俗之态的女性忽然有了哭腔。
　　“我从Beton出来，正好同步到谈判尾声，我们已经到了这边的战场，收编了第一批战地医院感染的患者。我那时候真想算了我拼着同归于尽，干脆全了这个骂名——可是我做不到！我做不到啊！”
　　“他们不是怪物，他们是活生生的人，哪怕一个个的在我身边围着我指着我面目狰狞，他们依然是人，流出的血是热的泪也是热的，有亲人有朋友，他们为了活着一直挣扎着……！”
　　“有的女儿，原本在医院做看护，也感染了……她开始治疗的时候以为自己也被拉去做活体实验了，但是她竟然在感谢我，她说‘把我拉进来，是不是就能放过一个别的人？’”

　　“我可以放弃一切，同归于尽，随时可以，”武世妍蓦地收了声，重新冷定了下来，“甚至于我的死去也是报复，我八天前同步在这里但是至今我依然有其他选择，希西，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我明白，我明白的！”希西拼命地点头。

　　“好！”武世妍果断地下了指令，“现在，你去换衣服，然后也一样，来护理伤员。明天起来看你疫苗适应的怎么样，如果没有排异，去给我到那边战场抓患者过来！”
　　她的面色冷冽之中甚至带了杀气，如果是不认识的人，也许真的会觉得她是为了实验成果罔顾人命冷血巫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