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第 3 章 ...
-
靖王毁了长公主寿宴,在寿宴上大开杀戒。
安国公嫡女卫二姑娘不仅美若天仙,琴技更是无人可匹。
靖王被卫二姑娘的琴声折服,是情根深种还是一时兴起?
……
坊间种种消息不胫而走,短短一个时辰就传遍京城,在茶楼酒肆里已成为火热的谈资。
章辰慧挥挥手,让心腹丫鬟都退了下去。
她生得玉雪伶俐,嘟嘴抱怨道:“都怪那女人,坏了姐姐你的事,太子表哥本该注意到姐姐你的。”
当今太子乃皇后嫡出,皇后是太后亲侄女,也是章家姐妹的亲姑姑。
章雨嫣褪下腕间的首饰,道:“也是好事,靖王闹的时候,指名让卫二姑娘弹曲。”
章辰慧想到靖王就心底惴惴,撇嘴道:“真是喜怒无常,她弹成那样都能被放过,上次刘姑娘的手可被他砍……”
她自觉住口。
章雨嫣笑笑,“总不至于是看上她了,但他的心思,我们哪儿猜得透。”
三辆马车陆续在安国公府门前停下,当中那辆马车格外打眼,车身以宝石东珠和纱幔装饰,四周挂有镂空的滚圆铃铛。
这是安国公亲自给卫琬打造的马车,极具闺阁气。
卫琬扶着紫雪的手下车,行了一路,她虽对容钰仍感到后怕心悸,但面上已经不显。
她刚入府门,见二夫人和卫怡怡等在前头,走近后,二夫人一副当家夫人的气派,对她道:“二丫头,长公主寿宴出了事端,京里近些日子怕是不太平,你今日又惹了靖王的眼,最近还是莫再出门的好。”
卫琬正有此意,“知道了,二婶婶。”
二夫人满意点头,“乖孩子,你最懂事不过。”
二夫人这才带卫怡怡前往福安堂,三夫人和卫澜相视一眼,跟了上去。
卫琬走在最后,红勺满脸不忿,“二夫人惯会装腔作势,不知道的,还当她真心为姑娘着想。”
紫雪道:“隔墙有耳,你快别说了。”
卫琬默默走着。
三年前她刚回府时,二婶婶以她长在边关不懂规矩为由,拘着她在府中学习礼仪。
三年里二婶婶甚少允她出门,每隔一段时日,就会找出她坏了规矩的理由,拘着她在府中。
她两个月前及笄,须得多出门走动以便谋划婚事,二婶婶便再不能以规不规矩的理由拘着她了。
今日借着在长公主寿宴出事的由头,二婶婶自然是不会放过能把她拘在府中的这个机会。
卫琬心里其实清楚,二婶婶拘她在府中的原因。
她只比卫怡怡大半个月,容貌却胜过卫怡怡太多,走哪儿都极容易把她比下去,不利于卫怡怡的婚事。
卫琬不禁垂眸,她得父亲和祖母疼爱,其实二婶婶有再多算计,她只要闹上一闹,二婶婶就困不住她,困住她的是自己。
她太想成为父亲的好女儿,身为一个合格的大家闺秀,应当懂事顺从安静。
自然会事事听从长辈安排,从不忤逆违背。
父亲怕她闷,有时会带她出门游玩,但他到底是男子,能带她去的地方少之又少。
她又是个呆得住的性子,三年一晃,就这么过了。
卫琬最后到的福安堂,丫鬟站在门外迎她进去,卫怡怡和卫澜正安静坐在老夫人左右。
她行礼后,坐到卫澜旁边,听二夫人三夫人说起公主府的事,谈论最多的还是靖王容钰。
老夫人听后唏嘘不已,没过多久就乏了,二房三房离开后,她留下卫琬单独说话。
老夫人让卫琬坐近了点,慈爱道:“好孩子,你琴技出众,今日挽回了上不得台面的名声,果真没让祖母失望。”
卫琬微微一愣,迂回道:“祖母,今日弹坏了靖王指的曲子,名声怕是挽不回来的。”
婚事什么的,还得从长计议。
老夫人安慰她,“这不怪你,京里哪个姑娘见了靖王能不怕的?放心,不会影响外人对你的评价,你且安心等着好消息就是。”
看来,祖母为她筹备婚事的心意坚决。
老夫人想到什么,面露沉吟,“二丫头,你可曾和靖王相识?”
卫琬眼皮一跳,下意识脱口而出,“不曾。”
老夫人有些疑惑,这就怪了,靖王那性子,可不是轻易能饶人的。
难道是看上二丫头了?
不过那是个难以琢磨的,总归是二丫头逃过一劫。
卫琬走后,老夫人靠着软枕闭目养神。
李嬷嬷出去了一趟,回来后向老夫人回话,“三姑娘正在屋子里摔打呢,各式摆件碎了一地,又哭又闹的。”
老妇人睁开眼,“二丫头的琴技意外得了脸,又连靖王都赏识要她弹曲儿,三丫头这是气不过啊。”
卫琬回府三年,从没给家里人弹过曲,老夫人也是前些日子意外得知她琴艺了得,那日恰好二房三房都去庙里上香了。
“哼!老二媳妇今日竟还想着把二丫头拘在府中,三丫头也被她惯得不像话。”
李嬷嬷垂头立在一边。
老夫人阖上眼,疲倦道:“三丫头不睦姐妹,禁足半个月,罚抄女训两百遍。告诉老二媳妇,再敢拘着二丫头,我饶不了她。”
李嬷嬷道:“二姑娘的性子也不知是好是坏。”
老夫人心下一叹,二丫头哪都好,就是太乖顺了。
二房挨罚的消息传开时,三房母女正在闺房说话。
“亏得二伯母还是大家出身,三姐姐的眼皮子竟浅成这样,二姐姐不过露了回脸,看把她给急得。”卫澜微微莞尔。
三夫人边翻看卫澜的绣品,边道:“那边就是拎不清,再怎么作妖,也耐不住二丫头有个当国公爷的亲爹,整个国公府都在国公爷和老夫人的手里攥着呢。”
卫澜仍有些惊愕,道:“只是想不到二姐姐竟这般深藏不露。”
三夫人忍不住上下仔细打量女儿,见她姿容秀美,举止得宜,模样虽比不上二姑娘,但绝不比三姑娘差。
三夫人越发满意,道:“管她如何深藏不漏,碍不着咱们。待你下个月及笄,母亲一定给你找个好人家。”
“母亲……”卫澜面带羞赧,她想起今日靖王殿下与长公主交手的场景。
靖王那从容不惊的气度,宛若天人一般惊艳,在她心底久久挥之不去。
卫琬在公主府出了一身冷汗,回到春月苑便命人备水沐浴。
待她从盥洗间出来时天色已晚,红苕将三姑娘砸东西,老夫人动怒罚了三姑娘的事告诉卫琬。
卫琬既感到意外,又觉得情理之中。
三妹妹一直不太喜欢她,而祖母最不愿看的便是家人不睦。
卫琬不免又忧心起来,“方才在福安堂忘了问,今日祖母的身子可好些了,白日大夫来请脉时怎么说的?”
紫雪带着丫鬟在外间布膳,答话道:“奴婢问过福安堂的石榴姐姐了,老夫人的病好了些,午饭都多吃了好几口呢。”
如此,卫琬心里的石头松了些。祖母因她而病重,若有什么,她的罪过就太大了。
晚膳过后,卫琬早早就寝,倚在床头看闲书,心思却出了神。
救容钰那年正是春末夏初,她在山崖下捡回了身受重伤奄奄一息的他,花了极大的代价给他治伤,待他伤好时已是仲夏。
他教她识字,教她很多东西,以报她的救命之恩。
夏日暴雨过后,又潮又热,村子里的路面泥泞湿滑。
她脱下一直穿着的繁琐纱裙,换上粗布麻衣,挽起裤腿,挎着竹篓,赤脚找到在后院摘菜的少年,兴致高昂道:“我今日不练曲了,隔壁的二丫约我去田里抓泥鳅!”
她快乐得像只刚出笼的鸟。
高高且浓密的瓜藤果实累累,却挡不住少年容钰颀长挺拔的身影,他立在那儿,高傲又睥睨,目空一切的眼扫了下她的打扮,以及她洁白的脚丫子。
淡声道:“叫三五去,他比你熟练。”
“才不要呢,三五最会偷懒,他就知道吃,我要自己去。”最后几个字她咬字极重。
容钰看穿她的心思,眸中杀意狠厉,“早说了,欺主的奴才杀了就是,偏偏你要留着。”
卫琬使劲摇头,三五是养父母死后留给她的唯一帮手,“才不要呢,大哥哥你不要老想着杀人嘛,杀人不好的。”
大哥哥脾气很差,谁令他有一丁点不顺意,他就想杀了人家,还好大哥哥不会杀她。
容钰拎着菜篮走到她身边,“回去练琴。”
卫琬抿了抿唇,不太乐意道:“镇上的先生说我已经弹得很好了,我要去找小姐妹玩儿。”
他目光冰冷,打杀她的念头,“我说你弹得好才算,要么练琴,要么我替你卖了三五。”
卫琬闻言垂下头,有些丧气,失望极了。大哥哥很聪明,办法也多,他说要卖了三五是认真的。
可她不想卖掉三五,只能任由大哥哥牵着她的手,一路走回到青砖小院里。
他打来热水给她洗脚,擦干净她的脚丫子,给她穿上漂亮的绣鞋。让她换上他新买的曲裙,给她戴上好看的珠花,擦干净她的手,把她带到琴架旁边。
他宽大有力的手覆在她手上,一遍遍不厌其烦地教她拨弦。
初时,她有些不明白大哥哥为何如此执着,哪怕她已学得很好,他仍始终如一地教她。
渐渐地,她懂了。
大哥哥有极度的强迫性郁症,他教给她的东西总要她学到最好,做到极致。
她若某日闹脾气不想练,想出去玩儿,他总有法子使她屈服。
她像被他打扮精致的瓷娃娃,半点由不得自身,只能任他摆布,去学那些东西,完成他苛刻的要求。
日子久了,卫琬对容钰的心生惧意,这份惧意盖过了她对求知欲的渴望,本能地想逃避。
她还记得,他离开村子让她在家老老实实等他的那天,她欢喜得不得了,拉着二丫在山中跑了好几里地。
之后,父亲找到她,将她接回京。
红勺挑了下灯芯,白鹤灯架上的烛火晃动不已。
“啪嗒—”
手中书籍掉落在地,卫琬回过神来,唏嘘不已。
今日再次见到容钰她才明白,原来他嗜好杀人,他的残忍从来都不是口头说说。
三年了,他从当初高傲又狠厉无情的少年,变得内敛从容深不可测,那股子狠厉的疯劲似乎已刻进在他的骨子里。
肆意,令人畏惧。
卫琬叹了口气,他对她而言已是陌生人,不仅形同陌路,连他的行径也令她感到陌生且害怕。
她想,就当那场孽缘已了结了如何,往后还是不要再相见的好。
那之后,卫琬老老实实呆在春月苑,除了每日给老夫人请安,几乎足不出户。
过了半个月,京中一直等着看靖王动静的人,始终未见他对安国公府有所动作,逐渐放下心来。
看来那日靖王确实是一时起意,对卫二姑娘并无旁的心思。
既然靖王无意,那自然是窈窕淑女,君子好逑。
这些日子,卫琬就怕容钰突然做些什么,一直过得战战兢兢的。
索性至今无事发生,她悄悄松了口气,容钰不在意她真是最好不过。
之后几日,陆续有几户门第颇高的人家遣来冰人,踏入安国公府的门,给卫琬的婚事说项。
老夫人总算出了章家给的那口恶气,心情越发地好,病情也跟着好转许多。
傍晚时分,紫雪拿一封帖子递给卫琬,卫琬接过一看,是林芷茵命人送来的,邀她一起去城外踏秋。
最近卫琬心底押着与容钰的旧事,有些闷,她其实也想出去走走,透透气。
她将那抹欢喜压下,如往常一样,让紫雪把帖子拿给二婶婶,告知长辈她想出府。
若是二婶婶又找出她的错处,要把她拘在府里,那她……就找理由回绝林芷茵。
可卫琬没想到的是,她没等来二婶婶的回应,反倒等来了祖母身边的李嬷嬷。
嬷嬷告诉她,“老夫人说了,二姑娘以后想去哪儿只管去就是,犯不着事事都要问过二夫人。二夫人虽掌着家,但不该碍着大房的姑娘。”
卫琬一愣,有祖母这话,意味着她以后出府不用知会二婶婶,也不管二婶婶想如何拘着她,她都可以不听她的。
不是她在同二婶婶闹,是祖母发了话,她依然会是父亲祖母眼中乖巧又事事顺从的大家闺秀。
难以言明的感动涌上来,她感念道:“多谢祖母体恤。”
翌日一早,卫琬特意打扮了一番,雪白绣花的锦缎裙装,冰透玉的头面,衬得她越发娇艳,不似真人。
去福安堂请过安后,她登上红勺早命人备好的马车,直奔城外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