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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

  •   琵琶声声入耳,伴随阵阵馥郁花香,曼妙弦音飘荡在宾客间。

      弦停乐止,余音绕耳不绝。

      上首的长公主拍手称赞,“好!章姑娘的曲艺老身今日得见,果真名不虚传。”

      太后的娘家有对章姓姐妹花,容貌极为出挑,才情也是一等一的好,满京城没哪个姑娘及得上,当得起“帝京双姝”之名。

      章雨嫣起身谢过长公主,自谦一番后才退下,她一举一动风姿绰约,落座时状似不经意瞥了眼对面。

      卫琬用了几粒葡萄,正拿帕子擦手,略感疑惑地抬眸,什么也没发现,冷不盯听见卫怡怡唤她。

      “二姐姐,你可有准备为长公主献什么礼?”

      二夫人暗瞪了眼卫怡怡,卫怡怡不为所动。她方才献的绣品仙鹤衔桃,得了长公主赞誉,正是得意时。

      她嗓音清越,一开口就吸引众人注意,连长公主都看了过来。

      四姑娘卫澜黛眉微蹙,不赞同地看向三姐姐。

      卫琬有些无措,若说没准备,被这么多人瞧着,怕是会给自己添上花瓶草包的名声。

      红勺拉了拉她衣袖,小声劝道:“姑娘,若实在为难,就别去了……”

      自家姑娘是顶顶好性儿,性子软糯得很,否则不会被三姑娘欺负到这份上。

      姑娘不善与人争抢出风头,何况当着这么多人的面。

      姑娘得紧张死了。

      卫琬掩在袖中的手微微发颤,念及家中祖母,她深吸一口气,强自镇定后起身。

      略过自家人惊讶目光,向众人略施一礼,莞尔一笑,嗓音婉转柔和,犹如涓涓泉水。

      “卫琬愿为长公主献上一曲,恭祝长公主福寿安康,日月昌明。”

      红勺见状,赶紧示意场外的小厮把古琴以及琴桌琴凳搬进来。

      卫琬先前吩咐红勺的,便是向长公主府上借一张琴。

      小厮很快退下。

      卫琬莲步轻移,从容落座,粉润纤长的手指抚过琴弦,试了几个音。

      她闭上双眸深呼吸,复又睁开,望了眼桂树梢头青蓝的苍穹,迎着微风,徐徐拨弦。

      琴音初始轻缓,逐渐酷烈,转而温柔小意,再被骤然打破变得雄浑壮烈,厮杀过后,愈渐冷冽悠扬。

      众人仿若身临其境,亲眼见证了边关生活的变化无常,前一刻与家人温馨共处,下一刻马革裹尸,战事过后,满目疮痍中又含着生的希望。

      曲子名叫《无常》,是那人教给卫琬的曲调之一,她渐渐沉浸在曲调中,仿若回到边关的自在日子。

      寿宴女宾设席在桂花林,男宾则设在曲水桥。

      桥下曲水流觞,女客那边传来的琴音只应天上有,文武群臣却无心品鉴,尽皆跪伏于地。

      一名年近不惑的大臣以头抢地,两股颤颤,在他身侧躺着一具靖王拎来的尸身,那是他最疼爱的嫡子。

      大臣涕泪横流,头都磕出血来,不断恳求靖王允他带着儿的尸身回去安葬。

      容钰丝毫不为所动。

      琴音漫漫,过了须臾,涂余见主子未有任何示下,正疑惑时,却见主子提着另一具尸身离开。

      ……

      一曲终了,众人仍沉浸在曲子意境中,久久不能回神。

      万万没想到,安国公府这位嫡姑娘,不仅雪肤花貌,琴艺更是了不得。

      曲中之情难以言明,比之章雨嫣的琵琶曲,远有过之无不及。

      章雨嫣微微一笑,拉住身侧欲言又止的妹妹。

      卫怡怡活泼烂漫的神情快要挂不住,此前她从未听卫琬弹过琴,一时难以置信,怎么可能!

      卫澜亦是吃惊不小。

      四下掌声渐起,卫琬起身,双手交握身前,莞尔一笑,正欲开口道谢时,眼睛倏然瞪大,满脸难以置信地看着前方。

      女眷察觉有异,往入口处望去,竟是令人谈之色变的靖王殿下拖着个人走近,不疾不徐,令人望而生畏。

      到了近前,容钰将手中累赘抛下,薄唇勾起一抹弧度,似是寻到了追踪已久的猎物,静得出奇的眸中掀起一丝微澜。

      待众人看清那地上的人——

      “啊!”

      胆小的姑娘惊叫出声,同家人紧紧依偎在一起。

      有见惯风雨的世家夫人深深皱眉,靖王素来行事肆意妄为,毫无顾忌。

      可这是长公主寿宴,未免太狂妄了些!

      “啊,我的儿!”

      某夫人泪流满面地冲出来,扑到尸体身上嚎啕大哭,她目眦欲裂,声声质问靖王为何杀她孩儿。

      容钰不语,目光未动半分,仿若事不关己。

      众人人想起这位殿下曾做过的那些事,风声过处,浑身发冷。

      长公主面容沉冷,眉头紧皱,许是觉得吵闹,挥了挥手。

      公主府的老嬷嬷和侍卫上前,将那夫人和尸体都拖了下去。

      长公主闭了闭眼,冷声问道:“两个孩子都命丧你手,你竟还不肯罢手,又来此做什么?”

      涂余让人搬来擦得一尘不染的椅子,容钰坐下后,掸了掸衣服上并不存在的灰尘,好整以暇道。

      “自然是给姑母贺寿。”

      女客们惊魂未定,这哪里是贺寿,分明是来砸场子的!

      长公主一声冷笑,“老身可无福消受靖王的好意,靖王随意,恕老身不能奉陪。”

      众目睽睽之下,长公主愤然扶住老嬷嬷的手离席,愣是不给靖王留半分颜面。

      众人头颅低垂,静默极了。

      虽不知靖王与长公主之间到底发生什么,但都恨不能捂耳闭目,就怕成了被殃及的池中之鱼。

      但直到长公主与靖王擦身而过,靖王都未发作,反倒是长公主匆匆离去,隐约有几分落荒而逃的意味。

      难免令人诧异。

      容钰目光落在琴旁的姑娘身上,似只吓傻的呆头鹅,他启唇一笑,似幽狼锁住了猎物。

      “再弹一遍。”

      女眷们倒吸口凉气,不约而同看向卫琬。

      卫琬恍惚记起曾听到的关于靖王的传言,他少年征战沙场,军功赫赫,重权在握。

      如月高华的外表下,杀人全看心情,手段狠辣邪肆,层出不穷。

      听说他不喜任何女子,曾有世家姑娘碰了他的衣角,被他亲自剁去一只手,还在那伤口上雕了花,那姑娘险些命丧黄泉。

      他曾在天子殿上割下圣上爱妃的头颅……

      此前皆是卫琬听来,直到见了方才那幕,她才深深懂得靖王果真杀人随性,行事张狂无忌。

      她被靖王生杀予夺的气度吓得呆愣在原地,更吓人的是,他很像当年她救的那个人。

      不、不是很像。

      他就是。

      埋藏在记忆最深处的惧意涌上来,卫琬脊背发凉,冷汗涔涔,她从不知那人就是靖王!

      容钰靠着椅背,双手放入袖中,怡然地看着卫琬。

      如花如灼,婉然若玉,娇憨姑娘已长成。

      涂余完全没往那方面想,只是惊诧主子今日竟起了听曲儿的心思。

      他见卫琬半晌未有动作,心道这是哪家姑娘,呆成这样也太不懂事儿了。

      “姑娘快些吧,可别让殿下久等。”

      尖利的嗓音提醒了卫琬,可她心里怕着,哪里还有心思弹琴。

      卫琬握紧发颤的手,努力找回自己的声音,尽力维持温婉秀雅的仪态,“臣……臣女忽感身子不适,恐怕不能为殿下抚琴了,扰了殿下兴致,实在抱歉。”

      容钰一声轻嗤。

      四下气氛忽地凝滞,连徐风过树都显得静了。

      卫二夫人怕极了,这借口实在太拙劣,前脚长公主不给靖王半分颜面,后脚这丫头竟敢有样学样!

      未免惨遭连累,二夫人强撑出笑意,硬着头皮劝道:“琬琬,靖王殿下只是听曲,你别怕,像方才那般随意弹奏就可。”

      靖王殿下四字咬字稍重。

      卫琬听出二婶婶言外之意,抬眼看向容钰,惊得心头一跳,飞快垂下眼来去。

      是了,他是大权在握的天潢贵胄,天之骄子,不是当初那个人了,哪能由得她一个小小的官家女当着众人的面推拒。

      这个认知令卫琬对容钰的惧意更上一层,面色发白,却不得不应下,极为规矩道:“是,臣女明白了。”

      容钰靠进椅背里,静静看着她,颇为闲适。

      卫琬陡然生出一股恶寒,似被什么极其可怕的恐怖盯上。

      她重新坐下后,拇指向内用力掐了下掌心,强迫冷静一番,双手缓缓拨动琴弦,琴音渐起。

      还是方才那首曲,可对那个人的记忆和杀人权当取乐的靖王容钰重叠,令她心底杂乱不已。

      偏偏容钰落在她身上的目光宛如凝成实质,不动声色,她无所遁形。

      在他的注视下,她愈发慌慌不安,一时走神,没怎么注意手上已是曲不成曲,调不成调。

      没哪个姑娘见了靖王能不怕的,但怕是一回事,将靖王指明要听的曲子弹成这般,便有故意让靖王难堪之嫌。

      见此,有人幸灾乐祸,有人神情忐忑,心思各异,都等着看靖王会如何发作。

      卫琬全凭记忆弹完曲子,下意识停手,看向四周后才反应过来,面色瞬间白了几分。

      她僵硬地起身,向容钰歉意地行了一礼,却面色苍白,什么话也说不出来。

      容钰道:“姑娘这曲子——”

      卫琬呼吸一紧。

      “弹得不错。”

      卫琬身子一怔,愈发不安,宛如暴雨前的宁静,他不可能放过她,他要对她做什么……

      她眼睛瞪得圆溜溜,像只受惊地兔子。

      容钰袖中的指腹来回摩挲,嗓音淡淡地,“孤真想扒了你这层皮子。”

      卫琬禁不住头皮发麻,想到他拎来的尸身,禁不住吞咽口水,难道真要扒了她的皮……

      下一刻,却见容钰慢慢起身,淡淡睨她一眼,随后大步流星离去。

      那一眼令卫琬心慌意乱,想逃却无处可藏。

      直到那颀长高大的背影走远,卫琬绷紧的心神才慢慢松懈,生出劫后余生之感。

      现场的女眷虽难以置信靖王就此揭过此事,但对他喜怒无常的认知都更上了一层。

      靖王坏了长公主的寿宴,宾客与主家镇国公府皆无心再维持表面和谐,容钰走后,宾客也陆续辞别散去。

      卫琬今日接连遇着事,又被容钰狠狠吓了一回,她有些乏力,让红勺扶着她离开 ,往安国公府马车方向行去。

      她叫紫雪走在她身侧,替她挡住周围那些人神色各异地打量。

      卫怡怡憋了一肚子话,被二夫人硬拉着往前走,警告她不准在外生事。

      到了地方,二房三房先行上了各自的马车。

      卫琬缓过一些气力,正要上车时听其他家的姑娘在谈论靖王车舆还未走。

      她顺着她们所指的方向看去,黑底鎏金的马车静静等在那,雕花繁复,尽显华贵与庄严。

      直觉告诉卫琬,他在等她,她紧张得手指头蜷缩起来,可直到他的车舆离开,也未有事发生,她这才有惊无险地舒口气。

      卫怡怡撩开车幔,瞧见这一幕,笑道:“二姐姐快上车吧,不必过于在意你给靖王殿下弹差了曲。殿下日理万机,哪会如此在意你呢!”

      这话中暗藏机锋,卫琬没心思去理解,她只想赶紧回家,往后再不出府门半步。

      ……

      前往皇宫的路上,太子的仪仗格外打眼耀目。

      马车内,简王摇着扇子,“老四把吴李两家的嫡子杀了,此事怕是难以回旋。”

      太子身着杏黄色常服,面容冷俊,闻言波澜不惊道:“姑母也太心急了些,惹到这疯子,我们且看着就是。”

      简王虽心有不甘,但也只能如此。

      太子想到什么,心思逐渐落在容钰让弹曲的那姑娘身上。

      靖王车舆离开公主府不久,容钰白皙的指节敲了敲窗沿,“去查查她。”

      涂余恭敬应下。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第 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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