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启程》麦克黄

3、3 过去

　　因为是你，
　　因为是我，
　　如果我们之间的爱是错的，
　　那么我不会是对的，
　　我宁可永远不是对的。

　　如果它是真的，
　　如果它的确存在，
　　如果我们的爱是错的，
　　那么我宁愿永远错误下去，
　　只因你是我的。

　　六月的天气并无特别之处，仍一如往日般，白天酷热难熬，晚上清凉舒爽，还有时突然下起不速之客的雨来。
　　但就是在这样六月初旬的一个平常晚上，我的人生，却从此截然不同。
　　人一生当中，总有一些重要的时刻能够决定我们，那是我们能够经常回想起来的时刻，也是我们值得永远铭记的时刻。
　　时光荏苒，仿佛记忆又回到了那天，我们第一次相遇的时刻。虽然初次见面的场景有点狼狈，也是以一种难以置信的方式初识，但就这样，令我措不及防，你无意中进入了我的视眼，闯入了我的生活，并直接影响了我的人生，从此牢牢驻扎在我的心底，且永不离去。
　　如果事先知道会有什么结果，我不知道，也不清楚自己会不会做出不同的选择？我很想可以直接地回答，但没办法，这不是一个谁对谁错的问题，我们所面临的也不是一个非黑即白的选项。
　　有时我会为那个臣服于片刻激情、蒙蔽理性判断的自己而感到庆幸，只因我眼里除了你，就什么都没有；但有时我也会为你带给我的伤害，为失去的自我和尊严而感到懊悔苦恼，内在的良知一次又一次提醒着我，这是错的，要及时回头，但究竟错在那里？
　　我却从未得到过答案。
　　就像回到了原始社会，思索着人们究竟是为了生存而生活，还是为了生活而生存？这不是有着答案的问题，因此如果事先知道会有什么结果，我是否还会这么做，我想，也庆幸自己这么做了。
　　这无关认知，也不能说是态度选择，更不是心理疾病，这就是自我。
　　这是我，或许初始，我并不知道这就是我，但是经历过多次挣扎与磨练，一次又一次的自我确认，我知道，这就是我，那个原本的我，跟寻常人无异的我。

　　在中央广场与北道广场的步道上，有个人影就像是隐藏在黑夜中的幽魂，在一条不显眼的街道上，来回徘徊，也未曾引起人注意。
　　他似乎感觉不到这深夜的凉意，穿着一件单薄的黑色连帽短袖和牛仔长裤，伫立在路边夜灯下，偷偷注视着道路对面的店面，想要踏进却又犹豫不决，但又有一种无形的魔力在拉扯着他，不让他离去。
　　与他擦肩而过的行人从他身边经过，注意到他，却不会特意停下来，诧异地看着他·，对他指指点点，更不会高声羞辱他，甚至还有一些人根本就没有将目光放在他身上，就匆忙间走开了。他反而喜欢这样，仿佛在他们当中，他不是异类，只是人流的一部分，在热闹拥挤的人潮中，他停下来，稍作休息，接着，便又会化作人流中一部分。
　　可他终究还是知道，他与他们不一样，他不是人流的一部分，他不远万里前来此地，不是为了化作这片人流的一部分，而是为了融入一个世界，那里是他心之所在。
　　就在离他仅仅一步之遥，但就是这一步，却仿佛隔着一条不可跨越的天堑，将他阻挡在那个世界之外，而他如果有足够的勇气跨越这一步，那么那个世界就会向他打开，可是，他没有，至少，现在的他，还没有。
　　时间一分分度过，他内心也越显得焦虑不安，仿佛有一个鬼影在暗中窥视着他的一切，目睹着他的一举一动。他屏住呼吸，尝试冷静，静静地观察着，看着一部分人相拥地走进街对面那家店面大门，也有一群人笑着走出，载歌载舞，带着某种心满意足。
　　他感到一种嫉妒，或者说一种羡慕，他佩服那群人的勇气，敢于不畏他人异类的眼光，直接走进那家店面且毫不掩饰地、坦然地、心满意足地走出来，而他却在此停步，不敢再向前踏出一步。
　　他知道，对面就是他渴望的地方，那里有和他一样的人，他的同类，他的伙伴，而他只要走完这短短几步就好，他就能见识到他们的真面目，可就是这简简单单的几步，每一步都异常艰难。
　　最后，他将目光从店面转向别处，因为他实在难以拒绝它的诱惑，索性就不去看它。巧好这时，一个向他靠近的路人将疑惑的目光转向他，而他一下子就感到脸红了，惊慌失措起来，接着毫不犹豫，迅速转身快步离去，像过街老鼠一样落荒而逃了。

　　看着身边这群所谓的同类，他们一个个眉开眼笑地大口喝着烈酒，随着DJ节奏起舞，对着他人大声高谈着，心中忽然升起一种莫名的凉意和失落感。
　　不知道为什么，我本应该和他们一样，享受着这种渴望的生活，毕竟半个月前，当我有空时，常常从家里或者工作结束后，偷偷溜出来，乘坐地铁来到中央广场，然后穿过北道广场步行到这里，却只能在外面长久地站着，不敢靠近，幻象着里面的一切。
　　现在，我终于迈进那一步了，并已体验了在这里的一切，却又为什么仍得不到满足，仿佛我就不应该踏出这一步。
　　此时，我已踏上一条不归路，而我正以极速要下坠跌落至万劫不复的黑暗深渊。
　　这是一种宿命，也是全新的开始。
　　但愿耶和华赐予我超脱一切理解的宁静和非凡的力量，使我能够免于追求谬误不洁的欲念。
　　可是，在当时，我只想和过去的自己说再见，完全地一刀两断。
　　我希望，在我短暂的生命中，爱上那个爱我的人。
　　我渴望，在我年轻的生命中，以真正的自己，活着。

　　一个人独自停留在这样一个陌生的酒吧，看着其他人尽情欢呼，心里难免有些多愁善感。而疯狂的酒吧音乐、眼花缭乱的灯光、舞池的激情热舞、还有周边喧闹的交谈，也使我本就感到不适的身躯更加不堪忍受，肚中传来一阵恶心，脑子突然一下陷入迷惑，只感觉自己正随地球一起自转。
　　在路过吧台时，为给一位端着酒水的服务员让出一条空道，以便他通过时，头脑忽然一阵眩晕，紧接着便全身瘫痪无力，直接倒入在身后的一位男人怀中。我立即感觉不妙，迅速站起，连忙低头说出一声“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并短暂地停留了几秒，想趁这短短几秒的时间，让我可以从刚刚极度尴尬的窘境中回过神来，之后便抬头看向他，想从中看出一点什么，以便祈求得到他的原谅。
　　但是，令我难以想象的是：一双清澈无比，淡蓝明亮的眼睛映入我的视眼，那是一双如此美丽迷人的眼睛，能让人深陷其中不能自拔。但也就是这样一双诱人的眼睛，却夹带着一股怒火，死死地盯视着我，像一把冷冽的匕首，一下刺向我的脑海，使我立马愣在原地。其灼人的目光让我不敢直视，于是我将注意转向他的面容表情。但他那冷漠的，无动于衷的表情比之怒火的双眼，给我的震撼有过之而无不及，其全身散发出的寒意，更是给我棒头一喝，使我害怕地倒退几步。
　　我呆呆地站在他眼前，感到不知所措，只好静候他的发落。但预想中的爆发并没有发生，他只是用他那冰冷的眼光瞟了我一眼，便不再看向我。这一下我陷入进退两难的困境，但此时肚中又传来一阵翻江倒海，胃中的混合物像深藏地底的岩浆，想要顺着我连通外界的食管，一下喷涌而出。我立感不妙，便主动鼓起勇气，向前走了一步，对他说了一声“我很抱歉，对于刚刚发生的事”。但心中的强烈不适使我不敢多留，于是快速从他身后穿过，走进位于不远处靠近酒吧角落边的洗手间。
　　迅速走进厕所，对着马桶大吐特吐，直至将腹中所有的杂物全都吐出，终于摆脱这强烈不适时，才心满意足离开。来到洗漱台后，立即用手捧着一把冷水浇在脸上，使自己能够清晰过来。看着镜中我那红晕的脸，突然脑海中浮现出刚才那个陌生男子的身影。年轻成熟，很有魅力，非常的英俊，也很高大，穿着一身得体的灰色西装，佩带着一条银灰色领带。棕色的头发很稠密，却有点凌乱，使其更具吸引力，一双非常俊俏帅气的脸，短短的胡须密布在下巴脸颊两旁，增添一股男人气概，整个人看上去让人赏心悦目、心生喜欢。但接着他那冰冷的眼神和冷漠无比的表情直入我的脑海，将我对他的幻想一一打破，一个难以相处的家伙。
　　可即便如此，心中仍不免泛起一丝波澜，不禁感觉有样东西像是被打翻了，我说不出来它是什么，只是感到非常地奇妙，似乎以前也曾发生过。
　　当我从洗手间走出来时，发现那个陌生男子已经不在那里了。我四处张望，想要找出他的身影，可惜却未能成功，心中不免有些失落，感觉像是失去什么。

　　当我们目光对视时，
　　我看到了你的黑暗，
　　隐藏在心底的痛苦，
　　往日的悲伤让我明白，
　　就让我安抚你的伤痕，
　　今晚，
　　最黑暗的一夜即将过去，
　　明天，
　　我会是你最早看到的，
　　那一缕灿烂曙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