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启程》麦克黄

2、2 现实

　　假如我的生活没有了你，
　　在寂静无声的清晨醒来，
　　睁开睡眼惺忪的双眸，
　　于模糊不清的视线中，
　　空气如水银般冰冷沉重，
　　仿佛时间就此冻结，
　　一切都归于沉寂。

　　看着镜中糟蹋的身影，
　　杂发似野草般疯狂滋生，
　　憔悴的脸颊匮乏血色，
　　失神的眼眸暗淡无光，
　　他是如此的熟悉，
　　确让人倍感憎恶，
　　想要改变却只是在等待。

　　冰冷的餐桌上，
　　摆放着俩个人的食具，
　　坐在靠窗的木椅上，
　　思绪像万千落叶，
　　随风飘向远方，
　　想念着你为我做过的一切，
　　渴望原来是一种希望。

　　阳光依旧温和迷人，
　　蓝色的天空，
　　白白的云海，
　　还有广阔无垠的绿色原野，
　　微风吹拂在脸上，
　　如同爱人之间的轻抚，
　　但只是没有那种熟悉的温暖，
　　缺憾竟这般隐秘而不安。

　　夜晚，
　　孤独的深夜陷入长眠，
　　灿烂的星海如梦如幻，
　　在过去美好的梦境中，
　　似乎你曾经来过，
　　但愿我一直沉睡不醒。

　　真是糟糕的一天。
　　我心想道，呼出一口浊气，然后转动一下身子，侧身看着另一头，可这一小小的动作竟引发了我全身一阵酸痛，尤其是压着的左臂更加严重，其他部位传来的疼痛也令我原已麻木的身躯更加虚弱无力。此外，大脑时不时传来一阵抽搐刺痛，也令我头皮发麻。
　　我暗自苦笑，这还会是我吗，将自己置身于如此不堪的窘境，独自伤感悲怀。
　　疯狂的背后便是无尽的悲伤，脑海中突然浮现出你这句曾对我的劝言，这便是我要为你疯狂之后而需买下的单吗？我暗中思索为此能做些什么，可以让它有所改变，忘掉你，头脑中立即闪现出忘掉你这一想法，可就在还没有想到忘掉你的办法之前，我就连续对自己发问，我能忘记你吗，我会忘记你吗，我想忘记你吗？
　　答案在脑海中不言自明，我怎么能忘记你，怎么可以忘记你，甚至我就连对有产生这一想法，都感到恼羞惭愧。我感觉背叛了你，也侮辱了我们之间的爱。即便对你现在已不再属于我，这一事实，也远没有比我竟有想忘记你，这一想法，更能让我感到羞愧恼怒。
　　怒火在胸中燃烧，为失去你而生气，更为自己竟有想忘记你的想法，而生气。
　　手机铃声再一次响起，将我从你的回忆中拉回现实。我呼出一口气，发出一声哀叹，接着转身看向我的手机，并对它打扰到我对你的回忆而心生不满，所以我仍要拒绝去理会它，将它抛之一旁，弃之不顾。
　　但现在既然我已回到了这个现实，那再回想起有关你的回忆也徒劳无功，索性暂且停止这种毫无意义的活动，将思绪转回，思考该如何过好眼前这不堪的、再糟糕不过的、但没得选择和无法逃避的生活。
　　对大脑发出第一道命令：起床。听从命令的身体有条不紊地下床，但还未等我站稳，发麻的双腿便传来一阵抽痛，差点令我摔倒在地。全身各处也传来阵阵酸痛，使我眉头紧闭，身体微缩。
　　我抖了几下，强行使自己从麻木的状态中恢复过来。
　　接着，对大脑发出第二道命令：洗漱。
　　于是赤着身走进浴室，先来个冲澡，因为身上浓重的酒味使我感到强烈不适，我很想知道，昨晚我喝了多少，我一向不会让自己喝到不省人事，但是我知道，也很庆幸自己昨晚能用喝醉来忘记失去你而带来的痛苦。
　　对于昨晚的记忆，现在我已大多想不起来，也不愿去想起，那对我来说，无疑是我失去你的第一个夜晚，也是我有史以来感到的最伤心，最孤独的一晚。

　　打开喷头，打算接受着来自它的洗礼，将一身烦扰全都冲走。热水渐渐驱散了我身上的寒意，也缓解了我这僵硬麻木的冰冷躯壳，使其能够恢复正常，能够对周遭的一切，更加敏感。
　　冲完后，我随手拿下一条柔滑的毛巾包裹着这躯伤痕累累的□□，走向洗漱台，看向镜子。首先，映入眼帘的与其说是一张正常人的脸，不如说是悲伤痛苦的写照。毫无色泽的乱发，一双呆滞无神的眼睛，一副扭曲无奈的表情，下垂的嘴角略呈现苦笑状，苍白的脸上，尽是无奈与痛苦，双手无力地支撑在洗漱台上，整个人感觉就像一团散泥，仿佛要被融化一般，一碰就塌。
　　看着镜中那死气沉沉的样子，暗想到哪里有一点可以与我这副年轻健壮的身子相吻合，无奈，再次呼出一口闷气，想要将心中所有的怨气都随着这口气，一下倾泻而出。
　　盯着镜子，反复端详，直至大脑感觉到不耐烦，发出另一道指令：洗漱、剃须和穿衣打扮，才将目光投向下方，却惊奇发现一池子的水，在白色的洗漱台中，安静端详地躺着，没有波澜涟漪，就像一面固化的镜子，在这当中，我看到了你的身影。
　　我若有所思，突然，头脑中闪过一个念头，脸色稍露惊喜，像是发现了什么，心里的一块石头就此放下。打开活塞，静静地看着水流走，之后便听从命令开始洗漱和剃须。但就连在剃须时，曾经我们俩在洗漱台前相互推挤打闹，或者你为我小心翼翼地刮胡子等等回忆，也一下浮现于脑海。
　　唉，再一次叹出一口闷气，看着镜中的自己，却不知不觉中已被你的身影所替代。
　　你既喜欢我留着短短的胡须，也喜欢我留着浓浓的胡须，喜欢我留着胡须，也喜欢为我剃须。而我同样如此，喜欢你以任何一种形式触碰我的身子，或是轻吻，或是抚爱。
　　洗漱后，便要去寻找合适的衣装打扮，因为裸体在外必须得依赖衣物来遮掩挡羞，而我则需要外出，进入有着其他人的生活，所幸我在外还有一点颜面，没有完全被世人抛弃，所以也必须打扮成能够被他们所认识的，行为举止也必须能为他们所接受的，那个他。
　　着装完毕，我差不多已经完全变成那个看上去外表光鲜亮丽的他，但仍不是那个他们需要的他，也不是他们会认可的那个他。而他也知道自己的名字，他的名字叫马修-沃克，WK集团的CEO，全国商业巨头之一。
　　对此，我却满不在乎，因为我知道，我早已辜负他们对我的期望，也绝不会达到他们的期望。
　　曾经，我不知道为什么活着，现在，我明白，我因你而真正活着。
　　轻轻抚摸着胸前这条银灰条纹状的领带，这是我最爱的领带，因为你爱，所以我爱。

　　在漫长的岁月里，
　　意外地与你邂逅，
　　从此，
　　我真正地活着，
　　却也陷入孤独。

　　渴望着你，
　　时时刻刻在我身边，
　　填补内心的空洞，
　　将你牢牢地握在手里，
　　却忽视你真正渴望自由。

　　在那些我们渐逝渐远的记忆里，
　　悲伤痛苦因你而冲淡，
　　为爱而流的眼泪，
　　却只能换来长久的沉默。

　　此刻，
　　到了最后分别的时刻，
　　即便我们万分不舍，
　　但终究，
　　我们不再孤独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