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撕心 心中苦 ...
-
心中苦楚愈发往外冒，鼻间都是谷内药草燃烬之味。
我苦笑一声，“倒是难为了道长，那此番情意……”。这番话从我口中说出，是好生困难，我挺着不让自己哽咽出声，“……此番情意，我倒是眷恋得很呢。”，再垂头看那大红的衣裙，满是一番讽刺。
“说这话，你倒是好不要脸！”，陆楠笙那蹄子此时又嚷嚷起来。我自然知道她气不过，趁这机会好好骂骂我，“我师兄会在意你么？若不是为了杀你，我师兄看都不会看你一眼。”
此时说那些情爱未免可笑，什么爱没爱过，什么情意绵绵？纵使有千般怨言，纵使我还是信他念我，我也只怕他从不将这些放在眼里，怕他毫不在乎地告诉我，说这些都是假的。
我摇了摇头，“姑娘这话错了，你师兄从来都是很在意我的，几乎整颗心都放在我身上，”
抬手又顺了顺胸口，让气息匀一些。我也不去看他们听了这一番话有什么反应，自顾自道：“他在意我有没有相信他说的话，有没有按照他的计划来走，有没有对他产生疑心……这些，他都是在意得不得了。”
说着我垂头轻笑，只不过是我误会罢了。错都在我，是我错把他的在意当成了喜欢，如此想来，呵呵，“倒也怪不到他头上，他本无意招惹情——”
我蓦然停下了。
我想着，他当真是无意吗？他无数次揽我入怀，无数次向我倾诉爱意。柳桥上，纸伞下的一双眸子透着万千柔情，当真是，半点无情么？
思及此，我抬头看他。我想，也许还是还有几分真心，也许他还是担心我的。
“那万蛊池你为何要跳？” ，心中留着一点执念，就想着总该是对得起自己心中的想法。而那万蛊池，似乎就是仅剩的执念了……
“囚魂。”
……
我点点头，了然。仙器囚魂，原来他知道自己性命无忧。
但凡他迟疑一点，我都会安慰自己，他于我有情。奈何他终究是清然道长，清冷无欲，高洁傲物。
心下想着什么，我上前走一步，却不知哪来的剑意伤了我。跌坐在一旁，便看见陆楠笙的剑仍未还鞘。
我已无力再去挣扎什么，此时倒是释然地想笑，但是不知道自己有没有笑出来。如此倒也好，坐着比站着舒服一些……吐了一口淤血，我抬手擦了擦。
大红的嫁衣，并看不出什么来。这是任长昭命人做的，是师父送来纯阳，给我成亲用的……
看着嫁衣良久，我抬手解开衣带。
穿着恶心。
“你做什么？”
我未理会任长昭的话，他也没有继续问。这身子如今过于虚弱了些，吐了口血，倒是一点力气也没有了。
“我师父呢？”，手上不歇，想到此处，没想到干涩的眼睛又要流出东西来了。
“她杀你爹了？”，我抬手抹了眼泪，我又徐徐褪下衣衫，微微站起走到方问七身旁。
“包庇叛贼，同罪。”
他们看着我走过去，也是不动，可能觉得我闹不出什么事来。
听了他的话，我微微停了下，即便再多情绪也无力发出。蹲下身抽了方问七的剑来，我缓缓起身点点头，“是了，万花谷不仅包庇，还收养了，理应清剿。”
抬手将系着衣裙的丝布割下，一身嫁衣算是卸干净了。
“锵啷——”
手中的剑被打掉，我又顺势跌坐下去。回想这一番事，我确是半分活着的心都没有了。
山谷的风少，那火着起来的时间不长，此时都已该熄了。飘来的阵阵花香，那时大火焚烧出来的味道，一时间，我竟恍惚自己置身晴昼花海，如往日那般轻嗅着百花清香。
只是眼下的香气，夹杂着丝丝血腥，和股股烟尘……
我看着那把剑，样子可怜得很。“……自行了断还需要件趁手的兵器呢。”
“此为无渊裂谷。”，任长昭看着我，说着又抬起囚魂指着我。
我看着那剑尖阴寒，一寸寸向我逼来，竟是如他一般无半分温情。
被他逼得向后退去，我双手撑在身后，一点点挪动着自己。
我想我这时定是狼狈不堪的，穷途末路，低贱苟存。即便是死，也不会像那些高风亮节的名士，说一番慷慨之言，再凛然赴死。我不会，我只会浑身颤抖，垂头畏缩，还期冀着这一切都没有发生……
“慢着！”，陆楠笙隔空在我支撑的手臂上一打，力气十足。
她说，“她灵根尚在，掉了崖也有生机，朝廷若是查到，还是不好交代的。”
……
“你待如何？”
“挑了筋脉，如此，如何？”
“……好。”
我木然地听着他二人在我身边讲话，还没反应过来到底要做什么，只知道突然间，很冷，阵阵寒意扩散开来，将我冻在原地。
余光看着那素白的衣角向我逼近，我无法控制地颤抖着。
那一瞬间我被巨大的恐惧笼罩，五识封闭，哭喊不得，动弹不得，整个空间凝固起来。
我瞪大了双眼，眼前除了素白，还是素白，是那曾经飘到我心上白衣翩翩……
……
疼，很疼。
这不像万蛊噬咬那般麻痒，也不像祭献生魂那般迷固，就是……就是生疼得发了苦。
囚魂一点点撕破血肉，冰冷的铁刃冻凝了我的血。
极致的疼痛忽然将五识唤回，又无限放大……我能清晰地感觉剑尖一寸寸刺入皮肉，没有半分犹豫，不受半分阻碍。
我甚至听到了筋脉崩断之声。那是连着血肉传入灵海中的声音，声声入耳，催得我呕血碎肝……
我从不知，原来自己可以叫的那般凄惨，怕是会撕裂长空。
冷汗在额头凝聚，我的意识有些模糊，却又在下一处刺挑中猛地清醒。
那一刻我无比后悔。
所有的，我错了。
……
一阵阵疼痛间，我听见陆楠笙在说话。那声音围绕着我，夹杂着我的嘶吼，钻进我的耳朵里，让我逃避不得。
她说，当今早就给他师兄定下婚约，将鑫平公主许配给了他……
她说鑫平与他师兄二人自小青梅竹马，情意绵绵……
她说定下的婚期就是在重九那日，纯阳上下无人不知……
她说那区区万蛊血池根本伤不了他师兄，也根本不必，换什么灵根……
她说她又说了些什么，我听不清了，最后胸口一阵闷痛，再就是坠落的失重感。
即便如此，那些话也犹如针刺，尽数钻入心中，让人万般难忍。胸口那一掌浑厚沉稳，带出些清冷无情，像极了那年檐下的陌生疏离。
我极尽全力，将任长昭这个名字揉碎在血肉里。
来世定要化作厉鬼，绝不饶他。
作者有话说
第11章 撕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