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安好 “丫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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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丫头，吃饭了——”
我放下手中的针线，看着方婆婆炒好了两个菜端进来。
抿过指肚的红珠，我起身过去。
“还补衣服呢？你这个年龄也是长得快，有时间啊我出去扯几尺布，再给你做几套。”
我摇摇头，“不用，这些穿着也够了。那些药还没碾呢，过些日子再说吧。”
“唉，丫头啊，那晒石滩，你到底是去不去啊？”，我看着她，撇了撇嘴，“都念叨三年了，您也不嫌累得慌。”
“嗬，我念叨三年了，你要是早去，我不就不念叨了？”
“是啊，我要是去，我不就早答应了？”，我拿起一旁的果子，咬了一口，“不去！要去你自己去，干嘛让我替你？我又不是蓬莱的人，再说，我伤还没好呢！”
“还没好！还没好！”，她瞪了我一眼，“三年治不好你个小丫头，我说出去都丢人。”
她说着又叹了口气，“要说你那伤……”
“哎哎哎——”，我伸手制止她，没止住。
“我那是从阎王手里捞人呐！下手没个轻重的，怎么就伤成那样？”
我摇摇头，长叹，“哎嘿，下手要是有个轻重的，可就真捞不回来了。”
三年前，任长昭将我拍了下来，我是铁了心要化个厉鬼缠他的。
谁知道没当成，第一关就没过去。我这前脚还没到奈何桥跟两位当差的打个招呼，后脚就被人拽着衣领子拖回去了。
睁了眼睛一看，被子裹到脖子那裹紧了。
一个婆婆看着我醒了，惊喜着说“可算救回来了！”，这一下我不知道是高兴还是失望，情绪一激动又昏过去了。
刚醒过来那阵，我只能睁个眼睛，身上是动都不能动的。强一点了就说几句话，但大都是听她说话。
婆婆说这儿是绝情谷，半年前她出去采药，刚好看见树上挂个人，就一招儿采回来了。然后就悉心照料着，睡了半年，可算是醒了。
绝情谷我知道，有人传说在万花谷附近有一绝情之谷，然此谷隐蔽之深，尚在万花之上。据江湖传说，万花谷实有秘路与绝情谷相通，具体如何却无人得知。
想必，是我歪打正着，被方婆婆遇上了。
又过了半年，我算是痊愈了些。能来回走动，与常人无异。婆婆说我这筋脉虽然接上了，还是要细养，以后提剑是万不可能了，倒不如提笔，当个凡人。
我说好，当个凡人。
就算是凡人，也是个体弱的凡人。每被风吹雨淋着了，发烧发热都是小的。这些我倒也不在意，反正已无心修仙，如今活着已是上天极大的恩赐了。
婆婆没有问我这一身伤是哪里来的，也没有问我是哪家的弟子，倒是自己说的多一些。
婆婆说她叫方碧玲，是蓬莱的人。早些年因为一些事情到中原来，便觉得中原比海上好，就定居在这绝情谷。说了这事以后，她就时常鼓动我让我去蓬莱看看，说什么去那看看风景，再替她送样东西。
按说报答恩情应该万所不辞，可该万所不辞的时候我发现那婆婆也就是随口一说。照我这体格子，还得再养个几年，才能平安出谷。
后来就在这儿一直养着伤，没事儿的时候补补衣服，练练字。婆婆就边包扎我那手指头边数落我，说我直接用针扎的眼儿都比隔着块布扎的少。日子一久，纸上那一条条长虫也越来越圆润了。
有时我拿着笔在纸上勾勾画画，婆婆也探过来。
她看了良久，问我知不知道自己写的是什么。我恍然回神般看着那团团墨迹，摇摇头。我说，不过是随意勾画罢了。
婆婆却说，我这一笔一划，写的不过是一个“情”字。
我笑了，这世间千百种情意，都是掺杂在一起的，相互纠葛，每一样都不好单拎出来。能写出来的，都是一些虚情假意，空洞无实，作不得数的。
偶尔也会想起上面的事儿，就是想起来像一场梦一样，不那么真实。
让我觉得真实的时候，就是筋脉受了寒，骨头缝里也疼。这样一疼，我就想起来当初那些事，结果更疼了。
不知从何时起，婆婆老爱絮叨说当初捡了我来，四肢筋脉被挑，内脏震伤，灵根受损，体内寒气过重，又跌下悬崖摔伤了腿。
每每听了，我都佩服这蓬莱的医术当真是厉害，方婆婆的修为也真是高。有时候也每每感叹，怎么就没摔坏了脑袋，把之前的事都忘了好好当个傻子呢？
闲下来睡觉的时候也会想，万花谷怎么样了，倭寇有没有消停，韦氏是不是清干净了，任长昭又有没有成婚……不过，这些好似与我都没有干系了。我又能做些什么呢？
这三年来，婆婆将我的灵根修补好，还传授了我一些医术。大多时候，婆婆都是在弄她的草药。
我曾问过婆婆为什么要待在绝情谷这么隐蔽的地方，自己一个人待了这么久的时间，不会闷吗？
婆婆说，起初，只是想不通一件事情而已，时间一久，就发现想不想得通，都无所谓了。
“丫头，算算这三个年头来，你多大了？”
这绝情谷及其隐秘，裂谷较深，谷壁上灵植繁多，阳光是很少会照进来。婆婆就坐在院子里那一小块有阳光的地方，剪着药材。
“嗯？该是，快二十了吧。”
天宝十一年春，我奉师命出谷。
天宝十一年秋，朝廷降罪万花谷，剿清了韦氏余孽。
我看着婆婆，她安静的弄着那些药材，看起来平凡得很。除了替我疗伤的时候，婆婆都不会用灵力，看着就像是普通人家，过的朴素。
“唔……二十了，当年我这个时候……在干什么来着？”，婆婆思索了挺久，最终还是摇摇头，“记不得了，好似遇上了个不得了的人。也不曾嫌你这样，弄得一身的伤。”
那日下午，婆婆与我讲了许多的事，只不过都是婆婆那个时候的，好多年前的一些旧事，说的都是我不认识的前辈。
最后婆婆问我，“是不是要一直在绝情谷待下去？”。
我想了很久。
不知怎么，那些不甘怎么就日渐磨灭了，当初可是要化为厉鬼去寻仇的呢。莫不是太过神伤，闹了个心死？可于我来说，怕是连怨恨的立场都没有。牵挂自然是有的，可是想起徒增烦恼。
于是这些日子，我就常常想着这些事。不知第几次将婆婆的仙草剪毁后，婆婆说，“要是想着烦，就上去看看。放不下正好把该处理的处理了，放下了就当去游耍了。”
不得不说，我听了确实有一点心动，不过……“婆婆，你跟我一起吗？”
“你自己去，我不爱掺和。”
“可是……我上不去啊。”
“哼，”婆婆嗤笑，“你这丫头未免太心急了些？等你什么时候伤好了，自己爬上去。”
“啊？”
我看着婆婆绝情的背影，觉得这老婆子就是想让我留下来陪她，还找了个什么自己练好了再出去这个借口。
别说我现在筋脉刚刚养好，体内那一丁点的灵力都是维持精神的。就算我好了，这悬崖峭壁也是不好爬的。
我只当出去的事就这么一说，可是婆婆还是秉承着言出必行的原则。于是在那之后，采草药的活儿就都归我了。
我倒也不金贵这身子，随它怎么擦伤跌落，只要不遇上野畜，就好说。反正有方婆婆的医术在那儿，我也体会了一把什么叫有恃无恐。
谷里没有明显的季节更替，没有刻意的提醒，时间是过的极快的。
日复一日的采药，我发现这绝情谷大得很。可是草药采了再长出来是需要时间的，而那药材成长的时间，比我休息养伤用的时间要长，草药采没了，婆婆就让我在岩壁上种药材了。
不知过了多少年岁，除了时间，一切都没有变。
只是我最近才发现婆婆总是对着院子里那一小方菜圃说话，神色疑惑，过去听也是听不清。再就是用着探究的眼神看着我，好像有什么想不明白的事。
“婆婆，你有话要问我吗？”，这日吃饭的时候，我趁机问她，要说这几日被她盯得有些发毛，总觉得还是说出来的比较好。
“嗯……丫头，你不去晒石滩？”
我默默地翻了个白眼，敢情这事儿还没过去呢。
“婆婆你要是真有执念，等我上去了，我去看一眼就是了。”
“嗯，对，得去看一眼，说好了的……”婆婆点点头，又是自己在一旁念叨。
次日早我出了门就看见院子里上一茬的菜全都没有了，那菜圃里又种上了药材。
婆婆不见了半日，晌午刚一露面，就说我可以出去了。
我有些不解，按理说我这身子还不能自己爬上去，怎么就让我出谷？莫不是因为我昨天答应了她去晒石滩？
我顿时有些哭笑不得。
作者有话说
第12章 安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