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欢喜》闲人槐小菲

8、第 8 章

　　“老师，帮我在实习证明上签个字吧。”叶楠递过一个表格，他的实习期就要结束了。

　　江逸笑着说好，接过文件，低头找了根笔。

　　“还得麻烦老师写几行对我的实习评价，老师你看着写就行。”

　　“嗯。”江逸一边写，一边应了一声。

　　“哎，对了，老师，我哥刚订婚了，最近就要结婚，你得来啊。我给你发请帖。”叶楠说话的时候，声音轻快，带着年轻人的单纯。

　　江逸停下了手中的笔，抬头看叶楠，眉眼带着好看的笑意，“好啊，我肯定去。”说完，继续埋头写表格。没人看得见他的表情。

　　叶楠拿着江逸为他填好的表格，开心的说实习结束，要请老师吃饭。江逸笑笑说好，就继续在电脑上忙了起来。

　　叶楠没能等到老师抽出时间跟他吃饭，就得知了个消息，江逸辞职了。当然，江逸也没有参加叶黎的婚礼。

　　从叶黎的生活中消失以后，江逸去了南方的城市。在那里还是做着建筑工程师，每天忙到昏天黑地。生活的不规律和工作的劳累让他病倒了，医生建议他住院修养，他没有告诉家人，只是跟公司请了长假。出院后，他隐约感到身体渐渐发生了某种变化。他觉得累。他觉得没有精神。他有时嗜睡，有时又完全睡不着。他望着澄澈的蓝天，却感受不到色彩。

　　一开始江逸还会想念叶黎，梦到他，醒来时一阵无法自抑的落寞，后来落寞成了常态，伴着他的呼吸，浸入他的血液，麻木了他的神智，他也就不再追究难过的原因了，他没有了伤感，只剩下累。他累到吃不下饭，每天清醒的时间像一碗又一碗的毒药，灌进他的脾肺，他越来越消瘦。疲惫拖拽着他一点一点往下沉，直到本能用最甜美的声音告诉他，其实他可以离开。永远离开。

　　离开？他小声重复了一遍，然后猛地惊醒了，这才发现自己有些不正常。理智不允许他就这么沦陷，告诉他要离开自己的房间，去人多的地方，去寻找快乐的事情。他深吸一口气，感觉到胸腔压着空荡的胃，脚底一阵悬空感，本能和理智在相互排斥，让他有些想要呕吐，但他还是硬着头皮出了门。

　　他随意挑了一家酒吧。门口招牌闪烁着艳丽的颜色，进出的客人看上去醉生梦死，漏出的音乐都是靡靡之音，倒是也俗气的明白。江逸走了进去，烟草的浑浊气一下子扑鼻而来，江逸呛了一口，皱起了眉头。里面灯光昏暗，电音聒噪，让他一阵头疼。他叹了口气，然后找了个吧台的位置坐了下来。点了酒，他抬头看了一眼，那些人跟这个昏暗的酒吧一样，没有任何色彩，只是随着音乐和酒精随意扭动的一群黑影。他喝了一口酒，酒精滚过他的喉咙，好像划了一道口子，滚烫刺痛。他咽下疼痛，又喝了几口。口腔开始麻木，胃也灼热的燃烧起来。他不喜欢喝酒，却把烈酒当水一样来解渴。很快，他的意识就跟着酒精一起荡漾，理智和本能都退到后面，此刻，他只想要轻飘飘的迷醉。

　　这样独自喝了一会，就有人注意到他了。有些人，就是掉到黑穴里，心如死灰，也还是流光溢彩。几个女孩围了过来，他们身上的酒味和香水味混在在一起，靠着人多，就一起挤坐到了江逸的周围。以前江逸碰到这样的场景，总会礼貌后退，现在他也没有了力气。任凭她们过来挑逗说笑。

　　“你一个人啊？”一个女孩红唇漫起，声音甜腻。

　　“对啊，但是你们好多人。”江逸望着她们，笑颜温柔，让女孩们一阵心悸脸红。

　　“那我们陪你喝酒啊，不要一个人喝嘛。”另一个女孩搭话了，叶黎看向她，没有说话，而是一把拽住了她的胳膊，把她拉到自己身边，“好啊，那你坐过来。”

　　其他女孩见江逸挑了人，就悻悻的离开了，被选中的女孩浓艳的妆容上露出得意的神情。她欢快的给叶黎倒酒，自己也倒满，“自己喝酒，你有什么不开心吗？”
　　江逸一下子被问懵了，这该怎么回答，一时语塞的江逸不禁笑了起来，笑容让旁边的姑娘看着入迷。

　　江逸也看着这个姑娘，想着，酒精可以任意摆布他，而他可以任意摆布这个女孩。他一口吻了过去，女孩吓得先是一躲，但很快就屈服了，当他亲完，低头看了一眼那个女孩，她满脸潮红，眼含羞涩，但眉目间全是欢喜。江逸突然感到一阵酸涩，他深吸一口气，把头转向一边，“对不起。”说完他站起身离开，身后的女孩一脸惊讶。

　　他起来的时候有些踉跄，酒精开始在他身体晃荡，漾开他的神智，模糊他的官感，迷糊中，一个肩膀抵住了他快要倾倒的身体，是个模样年轻的男孩。江逸抬头，看到眼前的男生比他高，二十几岁的面庞，清澈，漂亮，让他忍不住联想。

　　“你醉了，我扶你一下吧？”男孩的俯下身来，虽然靠着江逸的耳朵，声音还是被酒吧的音乐淹没了一大半。江逸没太听清，只是好笑他的声音竟然也有点像。

　　“你喜欢男人吗？”江逸微微歪着头，眼神瞥向面前的男孩。

　　“嗯，所以刚才看了你好久。”这次江逸听的很清楚。

　　江逸微微一笑，“那我们得喝酒。”

　　男孩高兴地回答说，“好啊，我们换个地方，我扶你。”

　　他们来到酒店，男孩一边给他倒酒，一边打量江逸。江逸看上去瘦弱，白皙，眼角全是醉意，他瘫坐在沙发上，微微张着嘴，呼吸时胸膛隔着衣服匀称的起伏。男孩端过酒，亲昵地靠了过来。

　　江逸不说话，接过杯子，一口接一口。喝着喝着，他的四肢更麻木了，大脑开始有了平歇的迹象，心也像喝了安眠药一样沾了睡意，啊，他觉得安静，好久没有这样安静过。

　　“喝这么多啊，为什么这么难过？”男孩漂亮的脸庞凑得很近。

　　这次仔细听过才发现，声音一点都不像，江逸侧过身来看着他，仔细看过才发现，其实长得也不像。

　　虽然漂亮，但不是叶黎。一点都不像。江逸禁不住笑出声来，酒精晃着他不协调的身体倾到在了男孩的怀里。一下子点了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