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欢喜》闲人槐小菲

7、第 7 章

　　叶黎的确需要，工作有多忙，他就有多需要，家里催婚有多紧，他就有多需要，江逸对他有多顺从，他就有多需要。所以，就算是江逸忙了一天匆匆赶到他的公寓，一脸疲惫，他也不管不顾，只是一把按住江逸，亲吻，发泄，疯狂。跟江逸在一起总是那么纯粹的欢喜，以至于有时他都不明白到底是江逸沉溺于他，还是他沉溺于江逸。

　　叶黎想着，就这样把江逸藏在微信里，藏在卧室里，藏在他疲惫至极想要发泄时的目光里。江逸成了他最大的秘密，叶黎不能提起他，因为世俗和他的占有欲不允许。他的理智害怕别人知道了自己和江逸的关系，他的本能害怕别人觊觎他的江逸。到底是哪种害怕更占上风，叶黎从来都想不清楚。江逸像是一个从天而降的，最不能启齿的礼物，被叶黎捧在手上，揣在怀里，挂在心上。

　　每次打开这个礼物，叶黎都会像炫耀式地叫着江逸的名字，看着气喘吁吁的江逸在身下应答着，眼里投映的都是自己，他就会无比满足。是啊，也许别人不知道，但江逸就是最好的见证人，他的每一个回应，都见证他属于一个叫叶黎的人。

　　“叶黎” “叶黎” “叶黎”

　　相拥而欢的时候，叶黎听到江逸回应自己的名字，就会陷得更深，爱地更狠，以至于全然忘乎物外，以至于差点听不到玄关开门的声音。

　　卧室里，耳鬓厮磨，本能驱使□□相互纠缠，潮红的眼神和急促的鼻息绘出一幅温柔的画，阳光透过窗帘的一层薄纱，给他俩轻轻罩上一层白雾，叶黎的神智就在这个薄雾中沉沦，直到玄关的钥匙声泛起一个针尖一样的火花，啪的一下，灼烧了他的耳根。

　　叶黎一下子挺直了身子，这个房间只有三个人有钥匙，叶黎，江逸，以及那个不知情的女人。

　　叶黎一把推开江逸，急促地整理好脱了一半的上衣，慌乱中用命令的语气低声说，“别出声。”然后整理好自己的脚步声，走出卧室，顺手关上了门。

　　“你怎么来了？”叶黎的声音真的听不出任何波澜。

　　“啊，我u盘落在你了，我需要用就过来拿了，我给你发微信了。”女孩拿起餐桌上的u盘，甚至不问他为什么关上卧室的门。叶黎从小不喜欢别人进他卧室，总是会关上卧室的门，熟悉他的人，除了江逸，大家都知道。也不知为什么，他总会忘了要把江逸关在卧室门外。

　　“哦，我没看到。你今天休息吗？”叶黎扫了一眼落在沙发上的手机，心里暗骂自己为什么那么大意。

　　“不是，我拿了u盘还得赶回公司。”女孩说完，着急要走。这让叶黎舒了一口气。

　　“这么着急啊，我开车送你吧。”说完拿起车钥匙，伸手揽过女孩的肩膀，往门口走去。叶黎长得高，女孩在他身边显得娇小，她抬头甜腻地看着叶黎说了谢谢，叶黎也温和的说没事。

　　叶黎最后关门时，望了一眼紧闭的卧室门，然后不轻不重地一推，上锁。

　　两道门，锁住一个不能见光的人。

　　江逸没有在卧室里呆很久，他穿好衣服，一如既往地打扫完他的痕迹，然后离开了。等叶黎回来的时候，屋子里空荡荡的，就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江逸回到自己家，他拿出钥匙开门，然后关上门，门栓里锁芯嵌入卡槽，咔嚓一声，让他一下子想起叶黎关卧室门的那一刻。那也是一声脆响，向他宣告，头上的铡刀已经落地。好在行刑的时候没有人看到，他想这算是命运给的些许怜悯。
　　叶黎关上那扇门，把他推进了一辈子最黑暗的时刻，也替他遮挡了一辈子最狼狈的模样。一开始的慌张和羞愧让他不敢喘气，但随之而来的委屈，嫉妒和愤慨却想要撕破他的喉咙，让他大喊出声，理智和欲望在体内挣扎翻滚，他只觉得浑身的皮肤一阵刺痛，却又说不上来到底是哪里在痛，最后头脑发麻，目光也散了。可脑子里的绝望跟不上身体的惯性，叶黎出门后，他就机械般的收拾好痕迹，这才回到了自己家里。

　　那一天，叶黎没有再联系他。什么都没说，倒像是个天赐的好消息，因为江逸知道，只要叶黎联系他，那这段关系就要正式走到终点。虽然他自己心里的铡刀已经落了地，可要等叶黎亲自过来清点确认他的尸体，他还是很害怕。所以接下来的几天，江逸拼命地为自己找事做，生怕一闲下来，就陷入等待叶黎的恐惧。

　　可是该来的，绝不会晚一秒。

　　叶黎发了微信，“江逸，我们聊聊。”

　　还是叶黎喜欢的那个西餐厅，还是靠窗的僻静座位。只是这一次，店里没有开空调，夏天已经在吐露最后的气息，晚风中不再有任何毒辣燥热，只剩下和解过一样的清凉。这是江逸一年之中最喜欢的时节。而对面坐着江逸这一生，最喜欢的人。

　　“我订婚了。”叶黎直视江逸的眼睛，就像第一次在公寓看他时那样。

　　“嗯，祝贺你。”江逸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这么冷静。也许是恐惧够了，也就多了几分平静。

　　“再这样下去，肯定会被发现的。我们算了吧。”叶黎不肯说分手。只说算了吧。说分手就等于承认了这段关系，而叶黎不愿承认自己跟男人交往过。

　　“。。。”江逸没有说话。

　　“但我不想当做什么都没有发生过。我忘不了。我也给你准备了一个礼物，我希望你能收下，真心的。”叶黎拿出一个盒子，看包装，是一块十分名贵的手表。

　　看到这个礼物，江逸脑子一嗡。他在心里用最恶毒的话痛骂自己，因为在来的路上，曾有一瞬，他不知廉耻的幻想叶黎这次也有可能是下定决心跟女友分手，然后来到自己身边。现在，看这面前这个昂贵的礼物，他为自己一闪而过的妄想而撕心裂肺地羞愧。

　　可是，一个浅浅的微笑却浮上江逸的嘴角，他的眼神里隐约带着大梦初醒时弥留的醉意，不知为什么，此刻他什么都不关心，只想问一个问题。

　　“你是不是很喜欢三色堇。”

　　叶黎先是一愣，完全不知道江逸为什么突然问起这个。他愣了一下，坦诚但又小心翼翼的说了一句，“也说不上喜欢，那是我女朋友带来的，她喜欢在我房间放些小花草。”

　　江逸听了叶黎的回答。沉默了几秒。然后平静的看着叶黎，“嗯。你的礼物我不要，太贵重了。放心，我不会再找你。”

　　“江逸你不要误会我，我是。。。”

　　“今天就不吃饭了，我先回去了，再见。”江逸不忍心看叶黎狼狈的解释自己，所以站起身来离开了。

　　回去的路上，他删掉了叶黎所有的联系方式，到家后，他扔掉阳台的三色堇。然后吃了几片安神的药，倒头就睡。奇怪的是，他居然一夜安睡。醒来时，他看着窗外的阳光，想着这一夜好眠也许是他在最后的拉扯清算中表现出的涵养和自持为他换来的怜悯吧。

　　可他错了。当他来到公司，看到叶楠笑盈盈的来找他时，他才明白昨天晚上的一夜好眠，不过是让他白天更清醒的感受这个他被行刑后的世界。他从处刑台上滚下来，就必须继续剩下的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