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欢喜》闲人槐小菲

5、第 5 章

　　日子不再像水一样流，每个明天都开始值得期待。叶黎会发微信给他，叶黎会带他回家，叶黎会拥抱亲吻他，叶黎甚至揽着他入睡。两个男人之间，没有多少甜蜜的话，可是江逸感觉到叶黎的温柔，不多不少，让他心醉。叶黎找他的时候，他欣喜的陪在叶黎身边，叶黎不找他的时候，他便乖乖的等待，一开始等待还伴着煎熬感，但慢慢他就习惯了，因为公司里很多工作会填满他的时间，也因为他训练自己要在叶黎不出现的时候在心里划出一块清醒的领地，安放他应有的觉悟和坦然。人家给他一场欢喜，他就得等着，受着，揪着心，等着铡刀落地的那天。

　　跟叶黎在一起的时候，大多数时间是在他的公寓，但有时他们也会一起去外面吃饭。一次吃完饭，叶黎问江逸能不能去看场电影。

　　江逸选了一个自己想看的，抬头看叶黎，还没等问出口，叶黎说，“嗯，挺好的，就这个吧。”叶黎跟他在一起时话不算多，每一句都带着轻松自然，和江逸喜欢的温柔。

　　进场时，电影已经开始，灯光很暗。两个人选了最后一排的位置。放映厅里人不多，昏暗的灯光里，叶黎悄悄拉起江逸的手，在两排空荡荡座椅中穿过，找到位置坐下时，手又自然地松开。放映厅空空荡荡，电影慢慢放着，江逸不敢出声，连呼吸也小心翼翼，手上还残存叶黎的触感，心脏的血翻涌到脖颈，一股热潮碾压他的咽喉，一时间，他觉得透不过气来。一分钟后，他终于敢借着昏暗的光线，稍微转过身来，看一眼刚才抓他手的男人。

　　他正专心的看着屏幕，偶尔，眼睛轻微的眨动，投影的灯光衬映他的侧脸，微小的尘埃在光线中无声抖落，沾上粼粼的微光。江逸看着，失了神。忽然，叶黎转过脸来，看向江逸。叶黎先是顿了一秒，然后弯身凑过来，不徐不慢，唇轻轻落在江逸的眼角，然后轻飘飘地离开。

　　江逸先是一惊，伴着扑通扑通的心跳。他强装镇静地看着电影。屏幕上是两排高耸的梧桐树，遮蔽一条深青色的马路，人间四月，风月明媚。江逸望着屏幕，从刚才的场景中缓了过来，渐渐红了眼眶，泪水悄悄打湿叶黎亲吻过的睫毛。

　　那个夜晚，他们缠绵了很久。江逸似乎敏感的不像话，让叶黎沉醉，深陷。

　　这样的夜晚还有很多。江逸记得每一个，每一个都带着他的羞涩。他不敢去想叶黎是如何回忆这些，所以，他永远不知道，叶黎，其实跟他一样。

　　一个也忘不了。

　　夜晚承载了太多的秘密，所以白天必须替他们守口如瓶。江逸在公司还是一如既往的带着叶楠实习，他的亲切，温和，学识，涵养，让叶楠庆幸自己遇到了好师傅，只是不知为什么，他隐约感觉江逸在有意识的保持一个完美的距离。江逸竭尽全力去演绎一个普通且友善的前辈，生怕哪句话露出私心的尾巴，让叶楠撞破他污浊的秘密。他权衡分寸，拿捏语气，已经是完美无缺，只是，叶楠跟哥哥一样敏锐，不过叶楠并没有多想，只觉得总有人不轻易把心漏给别人看罢了。唯一一次，他抓到了江逸的欲言又止，看到他的心，开了个小小的门缝。

　　那次，是叶楠聊起了女朋友的事。

　　“我女朋友太粘人了，有时候还疑心重，总爱查岗。我都不能松口气。”

　　“那说明她在乎你。”江逸笑着回应了一下。

　　“哎，我现在真羡慕单身的人。唉，老师，你还单身吧，可我感觉你挺受迎的啊，为什么啊，老师你喜欢什么样的女孩啊？”

　　“单纯善良的那种吧。” 江逸顺口搪塞了一句。

　　“哈哈哈，真巧，你跟我哥还真像。本来我觉得你们气质就很像，没想到喜欢的人还是一个类型。我哥的女朋友就是那个感觉。”

　　“你哥。。。”两个字说出口，江逸马上就后悔了，他赶紧笑着补救说，“你哥跟我不一样，他应该是很受欢迎。我不能跟他比。”

　　“哎呀，老师你就不要谦虚了。”叶楠打量了一下江逸的神情，觉得刚才他的脸上闪过一丝异样的急迫。但一闪而过就消失不见了。叶楠没有追究，让这个话题自然的结束了。

　　江逸那天久久不能入睡。他反复责怪自己不该好奇叶黎的女友而在叶楠面前失态，也反复安慰自己应该没有露出什么破绽。他太舍不得，太害怕。他祈愿让这场虚幻的欢喜风平浪静地持续到它该结束的那一天。他绝不愿意因为自己的愚蠢让那一天提前一分一秒。所以他习惯了在叶楠面前小心翼翼，也愿意在叶黎面前百依百顺。

　　只是跟女人不一样，叶黎的柔顺从不带着谄媚。他只是安静，温和，每次都给叶黎恰如其分的快活。这让叶黎有些上瘾。叶黎觉得自己并不喜欢男人，但不知为什么受不住江逸看他的目光。江逸眉目间的些许自持和骄傲，激发叶黎的征服欲，而当他征服了江逸，却发现自己没有想象的那样很快餍足，是因为身体的欲望还是什么，他理不清楚。也不愿多想。只是一味的享受江逸看他的眼神，享受他在身下的羞涩和忘情，享受江逸披上衣服在他餐桌上加班，一言不发画图纸的样子。享受到自己生出些许心疼。

　　江逸渐渐成为他的一种习惯。所以当江逸说要去外地出差的时候，叶黎突然有些不舍。

　　“要去多久？”

　　“快的话，一个星期吧。”

　　“嗯，早点回来。”

　　叶黎一句早点回来，让江逸在高铁上回味了一路。出差的地方，有很多工程项目要梳理，技术流程也很复杂，江逸从到的第一天就开始忙，一直到夜里两点。当他回到酒店洗完澡，才注意到叶黎给他发了条微信。“你那里昼夜温差大，不要感冒。注意休息。”江逸看了，一天的疲倦都烟消云散，一脸欣喜。他想回复一句谢谢，可一想叶黎晚上手机都是开震动的，因为医院可能有急事找他。他不愿吵到叶黎。所以他只是兀自看着这条微信，直到困意带他入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