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欢喜》闲人槐小菲

4、第 4 章

　　伴着空调的细微躁响，叶黎吞咽了一口气息，“我有女朋友，你还愿意吗？”

　　江逸没说话，低下眼眉，睫毛打湿了，沾着他还没缓过来的恍惚。一秒的停顿后，他伸手轻触叶黎的脖子，胸口伴着粗重的呼吸起伏不止，然后亲了上去。

　　暗夜早已温柔地附落到窗外。23楼偶尔还能听到外面传来的市井噪音，但听不到绿化丛中的夏日虫鸣。天上，星辰暗淡，却挂着一轮青白的满月。江逸含着泪，沉溺在叶黎的怀中，看到整个世界都消失了，只有几朵三色堇的小花，浸在玻璃小瓶中，展着花叶。

　　第二天，叶黎早早起床上班，江逸醒来，身边是空调开了一晚的凉意。他打开手机，有一条叶黎的微信。

　　“江逸，我把钥匙放在床头柜了。你拿着吧。”叶黎留了家里的备用钥匙，却没有留一句温存的话给他。

　　叶黎拿起钥匙，看了一会，放下。他想着钥匙给了他，那他应该可以借用叶黎家里的浴室。他拖着有点疼的身体，走去浴室，刚开始放水，却又走了出来，他拿起钥匙放进裤子口袋。然后回去洗澡。

　　洗澡水很烫，胳膊的伤口生疼。

　　他一边洗澡，一边不禁回想昨晚的事。不是梦。梦里叶黎从没提过女朋友的事。那他一个大男人，昨天晚上做了什么。偷情？纵欲？大人之间不用解释的一次失误？所有的疯狂和颓靡在昨天夜里耗地干干净净，现在身体里只剩理智在抽筋扒骨的质问他。

　　他觉得羞愧难耐，羞愧的感觉触动了某根回忆神经，他回想起昨晚的自己和昨晚的叶黎，小腹一阵酸痛酥麻。他蹲了下来，借着花洒的水流声，哭了出来。

　　他太讨厌自己了。

　　洗好澡，江逸把房间收拾干净。到玄关换上自己的鞋，然后他下意识的摸了摸口袋，里面有叶黎留给他的钥匙。他拿出钥匙，放在了鞋柜上。刚要往外走，却又停下住了，他回头，看了一眼钥匙，又拿了起来。

　　背德也好过这是最后一次。大不了，被刺一刀也行。

　　之后的两三天，叶黎都没有主动找江逸。江逸也没有给叶黎发微信，他一是不敢，二是不知道该说什么。他倒也没有像个怀春的少女坐立不安，只是会在睡觉前稍微胡思乱想一下。一边因为叶黎没来找他而庆幸错误没有越酿越大，一边又因为叶黎没来找他而失落难过。白天的时候，他还是一如往常，跟叶楠的接触也顺利正常，没有人注意到他跟以前有什么不同，只有他自己知道，在他口袋里，多了一把不是自己家门的钥匙。

　　正在江逸觉得叶黎也许不会再理他的时候，叶黎发了微信，叫他去吃饭。

　　这是他俩第一次单独吃饭。在一个装饰简洁的西餐厅。刚下班赶来的叶黎明显有些累，像是连续加班了几天，眼底积攒了一些倦色。但当他见到江逸却轻声慢语，眼角带笑。笑意干净明朗，让叶黎猜不出他到底在想什么。

　　“对不起，我最近连续加班了。没来得及跟你说。”

　　“哦，没事。我这边没事的。”江逸突然觉得有些害羞。虽然这种害羞好像没有必要。

　　“这里的东西我还挺喜欢吃的，你试试看。”

　　“嗯。好。”

　　“我想经常看到你。行吗。”叶黎就像那天晚上那样，直勾勾的看着江逸，让他觉得喘不过气，错不开眼神，开不了小差，编不了瞎话。叶黎没有再说什么，只是安静等着江逸回话。周围杯盘刀叉的声音零零丁丁，也能听到闲散的交谈声和若有若无的爵士乐。江逸看见叶黎微微侧着头，睫毛应着软绵的灯光落下浅浅的侧影，高挺的鼻梁下面，浅红色的嘴唇微张着。他的眼眸深，江逸经不住这一脸期待的神情。

　　“我愿意，但是你的女朋友。。。”江逸把自己的心里话交了出来，但他不敢多说一个字。生怕多一个字就变成了对叶黎的诘问。毕竟，他的立场只是叶黎的仰慕者，以及可耻的第三者。

　　“我是喜欢她，也打算对她负责。但是，我真的压不住对你的欲望。就当让我做一场任性的梦，你帮帮我好不好。”

　　叶黎的坦诚也许在旁人看来是无耻，但却让江逸感到一种异样的纯粹。江逸说话时不紧不慢，修长的手指自然地蜷缩着，两个胳膊轻抵着桌面，身子往倾，微颔着下巴，眼睛望着自己，眼神中有几分专注，也有几分天生的轻松和自然。

　　江逸突然觉得自卑了起来。他永远无法向叶黎那样坦诚自己的愿望。也没有机会实现自己的愿望。

　　“江逸。”叶黎轻唤一声他的名字。这一声在他心里泛起了涟漪，对，他可以帮着叶黎实现愿望，然后悄悄的躲在这个帮助他人的义举里，满足自己人之常情的私欲。

　　“嗯，我懂了。我愿意。”

　　叶黎听了长舒一口气，脸上露出孩子一样的神情，满足的看着江逸，笑的很甜。

　　饭吃了多久，江逸心里就忐忑了多久。他有些焦灼，有些迫不及待。有些甩掉一切获得自由的洋洋得意。可是吃完饭从餐厅走出来，马路上的热蒸汽一下子扑进了江逸的鼻息。路上人车喧嚣，灯火通明。盛夏夜晚的烟火气，让他一下子清醒了，人们自顾自的穿行，仿佛都有目的地，仿佛身上都沾着马路上的霓虹光，衬得他一个人格外落寞。自由和得意一下子烟消云散，义举？人之常情？他低头，淡淡苦笑一声，托词找的再恰如其分，也改变不了他愿意去做契约情人的事实。而在这个契约里，唯一的条件就是叶黎他是否高兴。他抬头看向走在前面的叶黎，叶黎的背影此刻有点陌生，就好像第一次见到时那样，高不可攀，却又让人心生向往。这股向往让江逸的心胀地发痛，残存的自尊也像是一个钢铁做的尖钩，狠狠扎在江逸的心脏，头脑的理性牵着这个尖钩，拼命的往上拽，他的心，渗出漓漓的鲜血。江逸快受不了这委屈，想要开口反悔。

　　可叶黎却转过头来，对他笑。

　　街景霓虹闪烁，那个笑，晚风也沉醉。

　　江逸错愕一秒，旋即，三步并两步追到叶黎身边。

　　叶黎向江逸身边挪了一步，两个人的肩膀几乎就要挨着了。夜色中江逸一阵悸动，终于，他的眉目都染上了霓虹的颜色。他不再挣扎，决定就是要趟这一场欢喜。全心全意，不计代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