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棣棠阁》无言洒清泪

7、命运使然六 没有隔

　　没有隔着车窗，空气格外稀薄寒冷，呼吸进肺里令人觉得刺痛。黄叶旋飞，冷风穿梭在街道，肆意横行在各个角落，发出阵阵鬼哭狼嚎。

　　顾鸥棠紧紧捏着灯柄，清咳两声，然后深吸一口大气，腿上的绷紧，向男人冲去，风和冷雨齐刷刷拍打在他脸上，他依旧步伐不停，向前冲去。

　　众鬼们不断向男人进攻，他已经没了开始的气力，不断用剑抵挡猛烈的攻击，几步踉跄，稍不注意，背后便会袭来一爪。

　　男人偶尔挥舞燃木刀反击，然而燃木刀的火焰渐渐暗淡，已经快要消逝。

　　伫立在众鬼正中的慰灵人依旧摇着铃铛，鬼群也越来越壮大，他想直接刺杀慰灵人，但是这隔山隔海的鬼墙实在是固若金汤，经久不散。

　　男人呲着牙，顽强地抵挡了一次又一次的攻击。忽然，身后一击猛拳，男人立马跪在地上，两眼睁大，吐了一口血。整个鬼群看见男人这副模样，瞬间都振奋起来，不断嚎叫，像是对男人的讽刺。

　　男人笑了，闭上眼，仰着天，“要来，就来吧！”男人发出一阵狂啸，恶狠狠地盯着慰灵人。慰灵人的眼睛滴下一滴泪水，身后的冤鬼提起慰灵人的头。

　　随后，慰灵人的手颤颤巍巍地摇起来，霎时间，众鬼喧嚷嚎叫，一齐向男人冲去，挥舞着利爪。

　　男人禁闭双眼，等待死亡到来，他显出了异于常人的冷静，孤傲。

　　可是，鬼没有再向前袭来，而是齐刷刷地，向拿着引魂灯的顾鸥棠看去。顾鸥棠手里晃着引魂灯，说“喂！你们快过来啊！引魂灯在这里！”他朝着鬼群大喊。

　　一阵沉寂过后，鬼群发了疯似的朝顾鸥棠冲去，翻来覆去，万鬼奔腾。

　　男人艰难地扶着剑，缓缓站起来，弯着腰，喘着粗气，擦去了嘴角的血。“你小子，也太乱来了。”男人笑着，向他看去。

　　随后转身看着慰灵人，慰灵人身后的冤鬼似乎是觉得不妙，愤怒地龇牙，犹豫了许久，才抬起慰灵人的头，让他向引魂灯跑去。

　　一时间，万鬼袭来，势不可挡，顾鸥棠连忙转身，提着灯向前跑去。后方的鬼快马加鞭，以迅疾的速度向这里喷涌来。

　　眼看鬼群马上就要追上顾鸥棠了，顾鸥棠也加紧步伐，向枯树跑去。可他哪里敌得过鬼魂，不一会，鬼群便追上了他，朝他挥舞利爪，势必杀死顾鸥棠。

　　他被鬼群包围着，一个小鬼试探性的走向前来，发现顾鸥棠对自己没有威胁，便吼叫一声，顿时所有鬼都朝他冲来。

　　电光火石之间，他被男人搂住，脱离鬼海，他看着男人，发现自己被搂住，距地足足两层楼高，便死死拽住男人衣角。

　　“你踩在我的肩上，我把你摔到通阴树那，你只要把引魂灯登上去就行了。能做到吧？”男人低下头看着他。

　　顾鸥棠点点头，松开男人的衣角。

　　男人使出浑身解数，把顾鸥棠扔向通阴树，而自己双手敞开，看着顾鸥棠向树冲去，自己却往鬼堆落下。

　　他握住桃木剑，龇牙咧嘴，睁大眼睛，一圈耀眼的光芒附着全身，他向下冲去，金剑落地，剑雨穿心，他击散了一圈恶鬼，随后昏厥在地上。

　　眼看着顾鸥棠就要将引魂灯扔向通阴树树梢，冤鬼马上踩在慰灵人身上，发力向顾鸥棠跳去。眼看马上就要抓住顾鸥棠，顾鸥棠却朝他身上踢了一脚，借力打力，冲向树梢。

　　他扭过头看了看昏厥的男人，心头一阵酸楚涌来，抠住他的心弦，终于使出浑身解数，大吼一声，将引魂灯扔去。

　　狂风呼啸，刮得引魂灯在空中摇晃，成败在此一举，所有鬼魅们都驻足停留，所有人都如同逼到山崖的羚羊。顾鸥棠忐忑地看着引魂灯，时间仿佛永远定格。

　　终于，引魂灯摇摇晃晃地挂在了树枝尖上，如果风再大一点，便会吹跑它。顾鸥棠悬着的心终于落了下来，他重重的砸了下来昏倒了。

　　看见此状，冤魂发了疯似的跑向通阴树，不断撕扯着树干。但这几千年的大树可谓无坚不摧，面对他无力的摧残，不动如山，固若金汤。

　　引魂灯灯火在树上蔓延，微光遍布整棵大树，似乎将它燃烧。顿时，昏暗的灯光充盈在整条街上，飞舞盘旋的树叶回到树枝，倒下的大树重新扶正。

　　天，依旧是昏昏沉沉的，如同垂下头的孩子，令人沮丧。磅礴的大雨听了，肆虐的风暴像只被驯化的狗，轻轻舔舐着顾鸥棠，莫文轩的脸颊。一只只恶鬼被光芒侵蚀着，鬼哭狼嚎，振到四海之外。

　　渐渐，被侵蚀的脸露出了白皙却苍凉的面孔，大家都便会了“人样”，面无表情地站成一队列，在昏去的顾鸥棠面前站着。

　　通阴树上，几束灯火化作的小火妖在枝头跳舞，绚烂，梦幻，树后的土地上渐渐分裂开，墨绿的河水升起，彼岸的桥蔓延过来，像个不断伸长的舌头。

　　桥两侧冒出两尊石狮像，一只趴在地上熟睡着，另一只抬起骄傲的头，怒目圆睁，嘴里叼着黝黑的宝珠。

　　一束青幽的光从桥对岸缓缓前来，不紧不慢，但感觉一阵寒气逼人。众鬼们都似木雕般，一动不动，兴许是被这气场镇住。冤鬼也歪着脑袋看着桥头，目光呆滞。也许，他们是一并着了魔。

　　此刻，对岸的身影渐渐清晰，青幽的光映在两人脸上，这哪是人，一个牛头，一个马面。

　　二人一个披着朱红色长袍，身高八尺，手是大红色，拿着引魂灯，红彤彤的面容让人联想到红脸张飞，鼻子上拴着流沙色鼻环，那是牛头；另一位面色铁青，像用翡翠雕刻得来，银白的鬃毛整齐得梳在两肩，手里持有一条铁链，铁链末端拴着一个巴掌大的翡翠玉刀，脚上的蹄铁拍在地上，清脆悦耳，这便是马面。

　　“二位大人，许久不见，可好？”远远从车上下来的引路人朝牛头马面走来，步履蹒跚。

　　“挺好，指路人怎么这副模样？”
　　牛头关切而憨厚地问。

　　“赶尸途中遇到不测，慰灵人被冤鬼附了身，才生出一堆祸端。小人不才，无力回天，多亏了两位少年出手相助。”指路人双手合并，弯下腰，伸直手行礼。

　　“为何你在这毫发无伤，这此事端莫不是你蓄谋已久？”马面盯着指路人质问。

　　“马弟是太多疑了，他们二人一起赶尸几十年，从未有过今天这样的情况。”牛头看着马面心切地说。

　　“是小人年老色衰，功力大不如前，一时疏忽，都是我的错。”他弓着腰，低下头，不时瞧瞧翘起眼，看马面反应。

　　马面看在牛头的份上，也不在多说。

　　“这些魂魄有的人善，有的人恶都需交到地府处置，不过这个冤鬼，还是等摆渡人来了带他到怨河里，沉了他，洗刷自己的罪过，不然这一鬼生都无法转世轮回。”马面看着冤鬼带带站在一旁，摇头叹息着。

　　“对了，那两个年轻人怎么办？”牛头回过头看着马面。

　　“马兄，牛兄，好久不见。”忽然，他们看到男人走向面前，双手合十行礼。

　　“原来是鬼使黑，幸会幸会，那指路人说的可是你？”

　　“正是。”

　　“那，还有一人？”两人一齐看着倒在地上的顾鸥棠。

　　“哦，那是我在人间的朋友，我觉得他神魂奇特，能看见这些阴间事物，上一次遇见食梦貘，他也在场，不过被我封了记忆，已经记不起来了。”莫文轩走到顾鸥棠身前，温柔地看着昏去的顾鸥棠，有些心疼，单膝跪下为他疗伤。

　　“次次都被他遇见，怕是有什么不对之处。”马面深思熟虑后说。

　　“这，我也不清楚。”

　　还未等莫文轩治疗好顾鸥棠，远远听见划桨声传来。穿上站着一位穿着黑袍的摆渡人，和一位拿着绿帐，手持玉笔，穿着紫砂绸面袍衫，带着黑帽的鬼官站在船头。

　　此时四人站作一排，弯下腰，双手合十，行贵礼。

　　“判官大人安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