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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第三十七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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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去城郊山庄的路上,原望朔不由得感叹道:“那牙行是什么卧虎藏龙之地?我瞧着可是各个都身怀绝技。”
穆繁简侧头看他,笑道:“怎么,你如何评价?”
原望朔顺势自然地搭上她的肩膀,伸出另一只手比划着:“先说那逃跑出来的小姑娘。虽然金校准的武功不过麻麻,这回又失了佩剑,但那也要看与谁作比较。她能够瞬间便制服小准,实力不容小觑,怎么说也可与张展相较了。至于轻功,都能带人越墙了,怕是与我不相上下。还有,听你称呼的那大当家,虽然武功平平,但一定留了不少后招,绝不好惹。另一位当是二当家了,他还挺厉害。你当时怎么没同他学上几招?”
知道他这是存心挤兑她,穆繁简反手拍了他一下,道:“好歹我也牵制住了他几回,不错了吧。”
二人对视而笑。
再往前走了几步,原望朔忽然严肃起来,问道:“所以你这易容术是同那位大当家学的。他这易容术到底是有多炉火纯青?”
闻言,穆繁简沉默,继而道:“我至今不知晓他真实的面貌。不说故意伪装的模样,他日常示人便有五张风格迥异的面孔,高矮胖瘦、男女老少,完全无迹可寻。我们根本不知他真实的模样是否混于其中,更不要说能分辨是哪张脸。比如今日这张,他用的不多。”
原望朔先是听得惊讶,最后突然有些不对味儿来。他眯着眼盯着她,道:“听你的语气,倒像是对这张脸有些——”
穆繁简扬眉,加快了些脚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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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两人回到山庄打开房门,却见屋内之人各自执剑,占据房间的角落,相对而立,气氛剑拔弩张。
金校准见他们归来,便缓缓挪动至门旁,小声问道:“现在怎么办?”
穆繁简却抬手压下他执剑的手,径直朝女孩走去:“你难道不是想找我?现在我来了,谈谈?”
她身后,金校准不解地转头。原望朔虽也好奇,但还是安抚地拍拍他,在边上安静地坐下。
女孩旁若无人地问道:“你就是穆繁简?”
“是。”穆繁简挑眉道,“先说说你吧。”
“好。我姓赵名月,你也瞧见了,我刚从那儿逃出来。”
“哪个yue?”金校准忍不住插嘴道。
赵月道:“……明月的月。”
虽然被打断,但她的情绪并无起伏,继续道:“自我十一岁被母亲卖去牙行已有五年,这五年来我一直跟着二当家学武,只待时机成熟便要找机会离开。”
她停顿一下,道:“你不问问我为何知道你么?”
穆繁简配合道:“你如何知晓我的?”
“我经常听到他们提起你的名字。”赵月作回忆状,“第一次听闻你的姓名,便是二当家在与大当家争吵时说漏了嘴。”
当时二当家怎么说的来着?
“就穆繁简那小兔崽子,我们哪里不是好生养着她了?翅膀一硬便想飞走,你倒好,也不拦着。怎么招,心软是吧?怎么不见你对我们这帮兄弟心软呢!”
接着又是一顿你来我往。
赵月道:“毕竟大当家那一身本事,至今也只传授与你一人,你的事迹还是很容易打听的。也正是自那以后,我便产生了离开的想法。能在逃跑之时遇见你,实在巧得很。不过今日一见,你倒是与我想象中差了一些。”
闻言,穆繁简笑道:“差了哪里,外貌么?”
见赵月惊讶的模样,她先回到自己的房间,取出破木盒,随后三下五除二,便卸下了脸上的装扮。
“现在呢?”她再问道。
赵月神色微变,回答道:“这张脸……怪不得他们都说你厉害,今日一见果然如此。除了大当家,我可未见过能将易容术使得如此出神入化之人了。”
原望朔心中涌现一股怪异之感。
穆繁简的余光瞥见一旁早已听懵了的金校准,忍俊不禁。随即轻咳两声,道:“只是我还有一事不明。方才于街上,你为何要挟持我那小兄弟?”
赵月终于面露难色,她满含歉意,指着原望朔道:“当时我甩不掉他们,看得出这位兄台武艺高强,便急中生计,强拉你们帮我拦住他们。此乃下下策,是我实在对不住你们。”
穆繁简拉过金校准,道:“你当对他道歉,之后我们不会再多做计较。”
赵月立刻站起身,郑重鞠躬,道:“方才是我做错,对不起。你脖子上的伤严重么?我会一点包扎之术,不如替你处理一下伤口?”
见她认错态度如此诚恳,金校准倒有些手足无措了。他摆手退后几步,道:“呃……不用了,也不是什么大事。”
赵月却十分坚持,她强硬地拉过金校准,从身上扯下一块干净的布料,仔细地处理包扎。最后她还顺手打了一个花结,在他脖子上显得有些不伦不类。
随后赵月便想起身离开。
穆繁简叫住了她:“你之后有什么打算?去见卖了你的家人么?”
赵月沉默。
穆繁简勾起嘴角,道:“不如与我们同行吧。”
此言一出,三人皆齐刷刷地看向她。穆繁简忽视了目光的压迫,只盯着赵月道:“忘了同你介绍,我们三人在大理寺做事。这位是大理寺少卿原望朔,这位是大理寺丞金校准。此行我们是被朝廷委派至江南查案,这才途径泉城。我希望你能加入,如果你不介意的话。”
闻言,赵月平静的脸上再次泛起波澜。她的胸口起伏,环视对面的三人,这才觉察出他们的一些不同于常人的气质来。
她本就没有逃跑后的计划,便认真道:“多谢,我恭敬不如从命了。”
原望朔虽理解穆繁简的想法,但他依旧有些微妙的郁闷。
趁着金校准憋不住去找赵月问东问西时,原望朔也将穆繁简拉到一边,说道:“我上次不是说了么,你做这种影响比较大的决定时,能不能先与我通个气?”
“刚刚是灵光一现,我下次一定不这样了。”穆繁简竖起三根手指发誓道。
原望朔无奈地笑了一下,下压她发誓的手,道:“也不必这么隆重。”
“那不行。”穆繁简一脸正经道,“只要是您原大人的事儿,必须这么隆重。”
“啧。”原望朔单手敲了一下她的脑袋。
原望朔另起话题道:“我打算先一步赶去建邺,你带着赵月一路伪装多有不便。不如——”
“不如你领着赵月去,由我带小准。”
原望朔转头看她。
他原本的打算是让金校准带着赵月在外接应,但她这么分配其实更加合适,他没有反驳的理由。
他虽不想说,但沉吟片刻还是道:“赵月难用。”
穆繁简闻言浮起笑意,睨他一眼道:“原大人可别得了便宜还卖乖,让小准带赵月,你怎会放心?”
她补充道:“赵月有毅力出逃牙行,她的心智便已超出常人。原大人善于识人,这点我见识过。于你而言,赵月是否可用比是否难用更重要。难道不是吗?”
原望朔无奈地看着她,总觉得像是她在自夸。
——
没有必要再多开一间房,便定了赵月与穆繁简同住。
这家山庄的床铺极宽大,甚至睡上三人都绰绰有余。赵月躺于其上,嘴中回味着金校准给她的几块花香糕点的滋味,又看一眼躺在另一边的穆繁简,忽然觉得有些不大真实。
正当她睁着眼睛不知如何是好时,一旁传来穆繁简淡淡的声音:“不必紧张,在这里都是安全的,你放心地睡罢。”
赵月眉心一跳,她侧身对着穆繁简,问道:“你当初在牙行里也没睡过好觉么?”
“当然。在那种地方,能睡好的早被卖掉了。”穆繁简也侧身与她相对。
“那他们让你演什么行当?”
真是遥远的回忆,穆繁简的眼神飘向远方,道:“我当初承蒙大当家照拂,不必花时间在这表面功夫上,只是……”
私下的腌臜事他一个不落都逼着她去做。
她又观察了一下赵月,问道:“你是武旦吧?”
赵月惊讶道:“如何得知?”
穆繁简笑道:“当初就是武旦稀缺,有时还要我去凑个数。牙行里像你如此能打的女孩子不多,他们自然要好好利用。你虽只有十六岁,但大约是常年习武的原因,脸部早已退去婴儿肉,瞧着颇有棱角。再者,武旦的眉眼吊得更高些,你这一块的痕迹很明显。”
有些日子未有与人如此近距离相对了,穆繁简的眼神很专注。
“这便是大理寺么?”赵月喃喃道。
穆繁简忍俊不禁:“大理寺可不止如此。我知道方才你答应不过是为解一时之需,但我真心实意想要你留下。你可多和原大人沟通,他是惜才之人,你武艺高强、思维敏锐,定能做得好。”
不等回答,穆繁简伸出手拍拍她的肩膀,道:“多思量思量,不必着急回答。此行你先跟着原大人做事,我和金寺丞过后便与你们汇合。你们归京日期不定,你有很多时间思考。”
这是长久以来第一次有人待赵月如此真诚,她一时间有些拘束,更是翻来覆去得睡不着。
听着一旁传来的穆繁简轻浅的呼吸声,赵月的思绪开始拉远。起初她的确是想先回到家乡,看望一下当初抛弃她的女人,但穆繁简立刻便改变了她的想法。她得承认,应下邀请有玩闹的成分,因为她没有接触过朝廷中人,只觉得新鲜。
但赵月现下却有些迷茫了,她逃出牙行是为了去哪里呢?
她不知道,似乎没有了目标。她现在只认识他们三人,她对于他们要做的事有些好奇也有些向往,大约如穆繁简所说,这便是最好的选择了吧。
赵月又看了一眼穆繁简的睡颜,这张面孔,她在大当家的脸上看到过。
这次牙行轻而易举地放过了她,她于恍惚之中有些怀疑穆繁简和大当家的关系。她觉得穆繁简逃出牙行一事,不像是之前打听到的那样简单。
大当家此人狡诈阴险,她向来是很怕正面对上他的,穆繁简和他做了这么多年的“师徒”,其中细节她难以多想。
如今上天要她碰见穆繁简,她且走且看。
赵月裹紧了自己的被褥,暗道:“晚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