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招摇撞骗》垣木

35、第三十四章

　　“建邺现任知府姓曾名长洲，通州霖江县人，启明十年的状元郎，曾为翰林院大学士。说来也巧，他是这位上任那年调去建邺的。再多我也不知道了。”原望朔疑惑道，“你问这做什么？”
　　穆繁简喃喃道：“果然是他。”
　　闻言，原望朔更急道：“果然什么？这曾知府有什么问题么？”
　　“倒不是有什么大问题。只是小时候听说过他，是我悄悄听家中下人嘴碎的，这曾长洲曾经追求过我娘。”

　　？
　　原望朔没料到是这走向，他愣了一下道：“这是……颇有渊源？那他调任的时间点真有些耐人寻味了。虽然不知他在其中扮演了什么样的角色，但也有可能多少知晓一点当年的内幕？”
　　“我觉得悬，但还是可以顺道问一下。”穆繁简道，“只是我现在在犹豫，以什么装扮下江南。”
　　原望朔不解道：“这有什么可犹豫的，你现在这身份也没什么破绽呀。”
　　穆繁简咬咬牙，道：“外头可不比京城，届时我们三位大理寺官差一丝不苟地出发，多少有些招摇。虽说这社会男性当道，但有时候全是男性去办事儿，也会有些阻碍。比如内宅，看上去闭塞得很，但若有什么讳莫如深的消息，只有在其中才能打探得到。”

　　原望朔略作思考，便听懂了她的潜在台词。他惊讶道：“你这是打算抛弃男装了？挺好，早该如此了。”
　　“也不是抛弃，暂时而已，只是为了行事方便，就像是我现在用‘穆凡’的身份，也仅仅是为了方便。”穆繁简睨他一眼道，“此行也不能张扬，你倒是不必装扮，我与小准扮作下江南的商贩姐弟便可。你在明，我俩于暗，即可纵览全局。”

　　原望朔蹙眉。
　　穆繁简见此问道：“你不认可？”
　　他道：“我孤身一人也会引人怀疑。这样，我们路上暂时低调同行，到达建邺后校准跟着我，你一人扮作商贩可以么？”
　　穆繁简沉吟片刻道：“好，那我先去告知小准。”

　　原望朔叫住她：“等等，我先和你说件事。”
　　“刚刚张展都同你坦白了？”穆繁简问道。
　　“对。”原望朔将方才的听闻概述一遍，末了补充道，“他们这才认识几日，他倒是一见钟情，但碧影能回应他怕是见鬼了。”
　　穆繁简道：“我不知碧影的心思，她若是能有归宿便更好，无论她作何选择我都支持。只是届时我们均不在大理寺，展兄可能应付？”
　　原望朔努嘴，道：“汪远平正被伤了元气，接下来不会有太大的动静，张展以及其他人尚能应付。再不济还有上官大人替我顶上一二，碧影看在你的份上想必也会相助。”
　　穆繁简笑道：“碧影正好能补上展兄的粗心。”

　　——

　　穆原二人正焦急地等在金府门外。
　　原望朔在穆繁简眼前不停地来回踱步，让他坐下来没多久，他便又叹一口气，耐不住性子又继续起身踱步。
　　最后，穆繁简实在不耐地拽住他，道：“原大人，您这都走了上百回了，看得我心烦。咱能别这么着急么？”
　　“诶呀，你是没见识过。”原望朔忧心道，“这金家吧，家教实在太好，却也古板了些。这书香门第，规矩实在太多。本来他们家就不想校准入朝当官的，进大理寺也是他好不容易争取来的机会。凡事讲究循序渐进，这回直接便说要去江南走一遭，归期不定，可不得难办？”
　　穆繁简闻言却是不解道：“可他爹不就是当朝太傅么？当爹的这么大官，却不准儿子做官，这是什么道理？”
　　“我也只是听说。”原望朔捂着嘴小声道，“校准他爹这个太傅，是被赶鸭子上架，逼得。”
　　穆繁简惊讶地直起身，扬眉道：“还有这等说法？”

　　“你们说什么悄悄话呢？”二人头上打下一片阴影，是金校准抱着胸俯视着他们。
　　他们速速站起，原望朔笑道：“情况怎么样，顺利么？”
　　“那是自然。”金校准骄傲道，“我爹这两年也改变了想法，觉得我多多在外历练更好。所以老大，以后你也别多顾虑了，尽管使唤我。”

　　他正暗自得意呢，却又转念想到什么，歪着头看着他俩，问道：“方才你们说，大理寺这招牌过于张扬，为了低调些，要装扮做什么来着？”

　　——

　　由于对方才的听闻过于震惊，金校准也不急着回家收拾行装了，反而一路跟随着穆原二人回到家中。
　　两人分别回到了自己的屋子，各占左右。金校准稍作犹豫，抬脚跟进了穆繁简的屋子。
　　“师父，你们方才说的……是认真的？”金校准挠挠头，表情颇有些诡异。
　　其实既然用上了这等方法，穆繁简就没打算再瞒他。更何况现在自己又是他的师父，她也是初为人师，觉得不能总以假面对他。
　　穆繁简已经做好了坦白的准备，就是不知金校准有没有——也不管他有无接受事实的准备了。

　　穆繁简转身道：“很多人想到易容术便只以为是戴个胶皮面具什么的，其实远没有那么简单。改变容貌只是其中很基础的一步，更重要的是从头到脚的装扮，以及体态和行为举止。有时候甚至用不上完整的胶皮面具，只需要在原有的容貌上以化妆作细微的修改，那也能呈现出完全不同的气质来。”

　　穆繁简从犄角旮旯里拖出稍显破旧的木箱，打开后里头全是易容工具。她取出一个小盒子，递给金校准。打开后发现是小块的皱巴巴的胶皮。
　　穆繁简努嘴示意道：“就比如这个，我仔细贴在脸上，再辅以化妆技术，便能扮成一张老人的脸。”
　　金校准轻轻捏起一块，透着阳光瞧了瞧，了然道：“所以这便是你扮作那算命先生的皮具？我先前一直想问，那瞎子如何假装？难不成时时翻白眼儿？”
　　“这怎么可能呢？”穆繁简真朝他翻了个白眼，走近后指着盒内边缘的两片小薄片，道，“这白片即可入眼，且不影响视线。只是一般人受不住，还要多加练习才能戴稳了。”
　　“这么神奇！”金校准瞪大了眼睛。

　　穆繁简又朝他招招手，继续道：“这因为是跨越极大年龄阶层的装扮，所以需要费些功夫。像上次要去流芳坊认人时我给你们所做的易容，那是最简单的，就是套个胶皮面具便能解决。而这种不同，需五官不变，却要改变整体的形象，这是很难的。但一旦学成，便可扮作不同身高体型，不同年龄，甚至不同性别，也叫人瞧不出一星半点的破绽。当然这些是外在的，内在的改变便是将自己投入到所扮演的角色中去。练习不同人不同的姿态——站姿、坐姿以及走路的方式，还有声线等等，这都要花上极大的功夫去学习的。”

　　闻言，金校准恍然点头道：“虽然接触不多，但那算命先生可真瞧不出内里是个年轻人的壳子。所以师父你说要扮作，嗯，女子，也是认真且可行的。”
　　“不是。”穆繁简摇头失笑。
　　她取出一旁的干布，蘸了些茶水，抹去脸上的妆容。又解开身上的外袍，露出了在里衣外头缠了好几圈的布料，道：“我先道歉，不是我此行要扮作女子，而是一直以来我都是扮作了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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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金校准定格在原地。
　　再多的言语也无法形容他此刻的感受，他的心情极其复杂。他被发现真相的喜悦，苦于被欺瞒的生气，知道身份后的震惊以及看见女生里衣的羞涩所包围。
　　他呆滞的眼神，僵硬的肢体，还有手中那险些掉在地上的小盒子无一不彰显了他的纷乱的心绪。
　　幸好穆繁简上前一步从他手中接过盒子，不然定要遭殃。

　　此时原望朔从外头进来，默默地一把拎起金校准的衣领，将人拖到自己那儿去了。末了还留了一句话：“给小孩儿一点时间，让他好好消化消化。”
　　穆繁简低头笑了一声，她摇摇脑袋，将盒子放入木箱中。原先还以为这些能压箱底了，谁料这世道即使有了依靠，也要处处演戏欺瞒。如此看来，此行要带去的行李略多，几箱几箱的药材，这个破木箱，还有衣服什么的。
　　这便忙忙碌碌地收拾起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