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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第二十二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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穆原二人迅速对视一眼,大步迈至木栏杆边,低头看向楼下的场景。
只见一楼大堂中横七竖八地躺倒了好些食客,而仍清醒着的客人们乱作一团,大部分人面红耳赤地与张掌柜和店里的伙计们争执着,小部分人在原地茫然地团团打转,只剩另一小部分人还记得招呼人去喊大夫。
看见这副场景,穆繁简莫名地嗤笑了一下。
二人刚想下楼查看,却齐齐停住了脚步。
“大理寺办案!”
只听得这一大嗓门,吼得锦香楼中的各路人马都安静了下来。但弹指间,楼上楼下又开始窃窃私语。
汪远平从门口大步走进楼内,直直便站定在张掌柜的面前。楼上听不见他们交谈的声音,只能勉强瞧见二人的侧脸。
起初,张掌柜还是笑脸相迎,只是交谈几句后,他便神色慌张起来,满身皆是防备抗拒之姿。
而他对面的汪远平一直板着张死人脸,只在最后稍露了些势在必得之意。话不多说,他便招手叫身后的官差将张掌柜压制住,大摇大摆地将人带出了锦香楼。
楼外有大理寺的人层层把守。
一时之间,锦香楼内混乱不堪。掌事儿的莫名被大理寺的人带走,跑堂的伙计们乱作一团,前来觅食的客人们更是不敢再多下筷,有同行的人晕倒在地的急急跳脚,暂时安然无恙的想要离开却被官差拦住。
活脱脱一副鸡飞狗跳的场景。
现场唯二称得上冷静的,便只有穆繁简和原望朔了。
二人皆是面色沉沉,穆繁简轻倚在栏杆上,说道:“汪远平如此大张旗鼓地来抓人,难道是有新证据指向张掌柜?而恰好又遇上这番大变故,你可觉得这是一次单纯的巧合?”
“巧合?”原望朔嗤笑道,“方才汪远平说张掌柜涉嫌滥用有害食材,并因此杀害李锦,你信么?”
穆繁简没有回答他,而是惊讶地挑眉道:“你会读唇语?”
“怎么,就许你十八般武艺样样精通?”原望朔睨她一眼道。
穆繁简噎住,磕巴道:“倒也不是这个意思……”
闷声笑了一下,原望朔握住她的手臂,说道:“此地不宜久留,先想办法出去再说。”
“稍等。”穆繁简走到他们吃饭的位置上,留下几两碎银,并从怀中掏出一条纱布,蘸上些许汤汁后收好,这才随着原望朔离开。
——
围在锦香楼外的人显然不是原望朔的对手,即使带着穆繁简这个“拖油瓶”,他们也悄无声息地溜走了。
街上人流涌动,大多数人都闻声想去锦香楼看个热闹。作为为数不多朝着反方向行走的人,穆原二人显得有些突兀。
直至百步开外,才稍显空旷些。
穆繁简这才又掏出怀中的纱布,放在鼻下细细地嗅着。
而原望朔脚下不停,只用余光注意着。他虽多有疑问,但也没有打扰她。
又走过一条街道,穆繁简才垂下手,面色凝重道:“刚夹起一筷子菜时,我便觉得这菜有问题,所以才起身想要阻止你。本以为只是针对我们二人的伎俩,没想到全店的食客都中招了。”
“所以这是毒……”
穆繁简继续道:“现今市场上流的杀虫农药种类丰富,大大小小的农户都会使用一二。我粗识下,只察觉到这毒与蔬菜瓜果生长时所沾染上的农药类似,且这剂量过重,一旦食用,对身体有很大程度上的损害,轻则昏迷,重则致死。若说张掌柜为图食材的新鲜美观和价格低廉,采用了滥用农药的素菜,且进货后不仔细清洗,倒也是有这种可能。但我这纱布上蘸的是纯荤菜的汤汁,农药的含量同样之高,这便十分可疑了。”
原望朔叹一口气道:“看来,这便是他们设计的最后一环,找了张掌柜做替罪羔羊,此案便能止步于此了。”
二人都沉默下来,不由得加快了脚步。
他们与汪远平几乎是前后脚踏进了大理寺。
穆繁简右手紧紧攥着纱布,对原望朔道:“我思来想去,还是应当先将这农药成分研究出来,不论是当做证据还是给那些中毒的食客们研制解药,都是越快越好。”
原望朔明白她的意思,便点头对她道:“那你快些回去,路上注意安全。”
穆繁简颔首,寻了一匹马,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
两地其实相隔不远,穆繁简快马加鞭,只用了半盏茶不到的时间便回到家中。
才落地,她便急匆匆地向屋内走去。
迁居至此时,穆繁简将自己收集的药品、药材等,都装在了一个红木制的大箱中。
才搬来不过一日,原以为这些东西都还暂时无用武之地,所以都原封不动地在箱子中安置着,她未来得及好好整理一番。
不想如今却是需要急用。
穆繁简生平第一次如此粗鲁地对待自己的这些宝贝,她一手翻开不知在哪个旮沓里找出来的破烂不堪的医书,一手在红木箱中游走,嘴里还念念叨叨的。
“扶玉……薱季……菡卉……”
自有农户在种植果蔬时开始使用农药,误食农药的情况便偶有发生。乡下的赤脚大夫多会随身携带相应的解药,穆繁简的红木箱中也有一小罐解药。
今日此种农药对人是为急性毒药,毒性巨大,但需在服用下的半个时辰后才会出现中毒的症状,若是在十二个时辰内得不到救治,大多会毒发身亡。
她几番研究纱布上的汤汁,总觉其中还添了其他一味药材,给这药的毒性更添一把火,才导致食客们在锦香楼不过吃上一口菜便能晕厥过去。
对了,只是致使昏迷,并未叫人直接死亡。
穆繁简的脑海中灵光一现,薱季与柿粉相克,若是一同服下,便会使人产生眩晕之感,严重更能呕吐晕厥。
再次细细嗅了嗅纱布,她果然在重重味道之下捕捉到了一丝若有若无的柿粉的气息。
穆繁简这才露出了一丝微笑,自锦香楼至此一直紧绷的精神也终于稍稍放松下来。
没成想门口突然传来敲门声,这一起一落,叫她心惊肉跳。
穆繁简调整好心情,探头向门口望去,却发现了一张扭捏的小脸蛋儿。
“小准?”她惊讶道,“你怎么来了?”
金校准抿唇,犹豫了一下才道:“我来……我来助你研制解药,而且我想拜你为师。”
“什么?”
穆繁简以为自己听错了,她伸手掏了掏耳朵,不解道:“你,拜我为师?你老实说,这是你自己的想法,还是原望……原大人叫你来的?”
金校准上前几步,却没有坐下,说道:“是我自己产生这样的想法,同老大说了之后,他便叫我直接来寻你。他还说——”
金校准这时却停住了话头,穆繁简没等到下文,便好奇问道:“他还说什么了?”
“说我只要来找你,你就一定会答应。”金校准说完,自己都觉得有些没脸没皮。
穆繁简却是无奈地笑了一下。
她道:“你若是有什么想学的,我直接教你便是,拜师总觉得古怪,就不必了。”
金校准还是摇头,坚持道:“我自进入大理寺,除了老大,还未曾真正服气过谁。你若不让我拜师,我便在这儿不走了。”
说完,他还悄悄嘀咕了一句:“老大也说,不同意就死缠烂打。”
穆繁简耳尖,若听见最后那句话,怕是要笑掉大牙。
只是她的思绪飘得有些远。
金校准年纪轻轻,便能顺利进入大理寺谋职,更是坐到了大理寺少卿心腹之位。她只在乔装入流芳坊打探消息那日见过他身着私服的模样,身上都是名贵的料子,但他却又对此一窍不通。可见他家中富裕,但又视金钱如粪土。
若在不是他当值的日子,他基本不会留在内宅过夜,平日里更是足够自律,家中定有严格家教。早先对她产生敌意,如此看来不仅仅是因为原望朔的缘故,也是他自己向来恃才傲物,她的突然出现,在敲打了他的自尊心的同时,也唤起了他的天生的警惕感。
简而言之,金校准十分慕强。经过几日的相处,他对她刮目相看,在原望朔的撺掇下,他有学习的想法便不奇怪了。而他一生少有受挫,怎么可能甘愿在她这儿碰壁,这师看来是非拜不可了。
想通之后,穆繁简便道:“那我便恭敬不如从命了。”
正绞尽脑汁思索如何叫她答应的金校准愣住,没想到她如此迅速地松了口。接着他便喜上眉梢,正欲言,却又被截住话头。
“只是我担心你背后的家族,我听闻当朝太傅便是金姓,你可是他的儿子?”穆繁简问道。
“不错。”金校准稍稍惊讶道,“只是您如何得知?父亲向来教导我们低调行事,现今大理寺之同僚大多都不清楚我的家世。但您全然不必担心,父亲虽对我的选择多有不满,但他向来开明,一直也尊重我的决定,绝不会过多干涉。”
说完,他悄悄地心虚一下。
穆繁简放下心来,笑道:“这些我日后便会教你的。”
闻言,金校准欢欢喜喜地倒茶奉上,一套简易的拜师之礼便算是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