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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第十九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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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失心疯?”原望朔惊讶道。
穆繁简听到这个消息后站起身,靠近原望朔身边,与他对视。
她出口却是问道:“大理寺这便在流芳坊安插了眼线了?真是孺子可教也。”
“你的重点怎么是这个?”原望朔哭笑不得道,“那日你说的话的确有道理,我于各处又加大了人手。在流芳坊,正好接着打探碧影出来之后的消息。”
原望朔又想起穆繁简平日里常常捣鼓的瓶瓶罐罐,问道:“至于失心疯,你可有什么想法?比如,有没有药物可以让人一夜便如此的?”
正在他们去流芳阁逼问珑珠过后,第二天她便得了失心疯,实在过于巧合。
“的确有此类药物。”穆繁简点点头道,“至于珑珠的情况,当是他们想要灭口,又怕做得太绝不好收场,便使法子将人搞得失心疯,使其不再成隐患。”
原望朔沉吟:“会不会有可能是珑珠自己装的?若是她装作自己得了失心疯,万一哪天被他们知道她与我们见过面,她说不定还能借此伪装逃过一劫。”
穆繁简扬眉,她倒是未想到这一层。
“那现在?”金校准适时插嘴道。
“自然是去那最初的现场了。”原望朔大掌拍落在茶几上,震起了一层细密的灰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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赶路的过程中穆繁简一言不发,原望朔见状也不好追问,只可惜时机不对,不然可以再多了解一点隐情。
他一番思索后,收紧缰绳,令身下的马向穆繁简靠近,与她并排骑行。
原望朔旁若无人地开口道:“我是个孤儿,十岁那年被华大人捡回家。他那时还是大理寺少卿,便将我带到大理寺安排了个跑腿的杂活,所以那时我便在大理寺混开了。”
感受到穆繁简的侧目凝视,他顿一顿,继续道:“十三年前我已经在大理寺混了四年了,大理寺上上下下我都摸了个门儿清,除了穆大人。穆大人知晓我是华大人的养子,他偶尔见到我会教我几把招式,但他从未喊我帮过忙。因此我与他接触很少,为数不多的印象只道他是位厉害又正直的破案高手,身边所有的人都很佩服他,我也是。”
“那年穆家出事后,大理寺九成的官差被列为同党,要么革职发配,要么处死了结。只有少部分的人留了下来,其中包括华大人和我。还有现在的汪大人,那时他远比我不显眼。”
说完,原望朔也侧头看向穆繁简,两人的目光刹那间相接,她的眼里饱含了他看不懂的情绪。
穆繁简忍不住道:“你跟我说这些……”
“没什么别的意思。”原望朔快速收回目光,“只是我自己想将这些亲口告诉你,我很敬重穆大人。诚然,以我现在的眼光回看这件事儿,不难发现满满的疑点,只是缺少一个契机。”
如今这个契机出现了。
穆繁简听懂了他的画外音,真心地笑道:“谢谢你。”
“不用谢。”原望朔的脸上也荡起笑容,“先不论你这十三年的日子,如今你孤身一人回到京城,必然是想要查清你父亲的案子。而我看重你的能力,自然是要保你到底,这是件再正常不过的买卖。”
知道他是不想让她有心理负担,穆繁简便没有再道谢,只是点了点头,先前阴郁的心情缓解了些。
“老大,到了。”金校准在一个院门口停下。
二人对视一眼,也顺势下马。
金校准领先两人半个身位,在带路的同时解释道:“此处是一间荒废的四合院。我和展哥又回到小树林里仔仔细细地搜寻了一遍,找到了这一带才会出现的榆树品种的树叶。最后我们在这间院里发现了痕迹,展哥在这儿守着,我便去寻你们……”
“到了。”他止住脚步。
话音刚落,便见直直立在门口的张展大步跨来,一改常态地小声道:“老大、穆兄,这间屋子里便是了,不过里头实在有些古怪。”
听见他顺道也同自己打了个招呼,穆繁简飞快地看他一眼。
原望朔颔首,推开房门,颇具冲击性的场景扑面而来。
左侧墙壁和地面上晕染着一层层的血迹,正中几把木椅凌乱地摆放着,东倒西歪。右侧平铺着一堆稻草,满是被人碾压过的痕迹,最令人泛呕的是上头数处尿渍和风干了的屎块。
原望朔不动声色地暼了一眼穆繁简,颇有些讶异地发现她并无反应。不过转念一想,她当时验尸时都面不改色的,如此便也不奇怪了。
其实穆繁简心中并不平静。她先前在小树林时嗅到过腐臭味,之后验尸时却发现死亡时间太短,尸体不足以产生腐烂,她便以为是记忆出现了差错。如今她却在此处又嗅到了相同的腐臭味,虽然很淡,但她不可能再一次搞错。
穆繁简伸手拦住了想要进屋子的张展,问他道:“你们二人进去几回了?”
张展看了一眼横在自己面前的胳膊,下意识转向原望朔。见他颔首,张展便回答道:“我们打开门看到这副场景后便没有进去过,这些是办案常识。”
穆繁简扬眉,侧头睨了一眼原望朔。
原望朔没有给她回应。
他盯着屋内的脚印,指着地板问道:“你们可能看出是几双脚印?”
闻言,穆繁简先是一愣,随后意识到他不是在问她,便默默地往边上捎了捎,留给他询问下属的自由空间。
这些向来不是张展的专长,他用求助的眼神看向金校准。
金校准道:“鞋印凌乱,目测这块微带着拖拽的痕迹是李锦留下的,而那处深浅不一的是由另外被绑起来扔在稻草堆上的人留下的。其余应当都是绑架他们的人,只看鞋印大小与纹路,粗粗能判断除了那两人还有五个人进来过。”
穆原二人皆赞同地点头。
穆繁简用欣赏的眼光由上至下扫视金校准,难怪他小小年纪便坐上了大理寺丞之位。
感受到她的目光,金校准疑惑地转头,穆繁简立马收回赤裸裸的眼神。
原望朔挥手道:“进来吧,脚下放轻些。”
穆繁简跟在最后踏进了这间屋子。
只在外面观望之时候暂能忍受好,一进来便能感受到一股浓郁的恶臭味儿,那是血腥味、排泄物的臭味和其他一些不明的味道混合起来的,常人吸入一口便要作呕。
但穆繁简只是蹙眉,没有停下脚步。
作为四人里面唯一的“正常人”,张展看一眼若无其事的穆原二人,又瞧一眼显然是在强忍不适但绝无退缩之意的金校准,反倒觉得自己才是那个格格不入的。
他实在憋不住,捏着鼻子闷声道:“我还是去门口守着吧。”
原望朔没回头,只摆手示意,张展便飞也似地逃了出去。
只见金校准默默地跟在原望朔身边,他们一同到屋子左侧去查看血迹,穆繁简便留在中间,歪头观察着散乱的木椅。
木椅一共四把,其中一把整整齐齐地靠墙摆放,上面只有一丝薄薄的灰尘,想来是前不久才被人擦拭过,这两日落的灰。
有一把侧倒在地上,椅腿上有几处隐隐约约的脚印,而扶手和靠背上则有几条划过的指印。另外两把木椅都立着,只是角度随意,一层层的灰尘呈现了好几个屁股印儿。
穆繁简再往右侧的稻草堆走近,不顾脏乱,直接弯下腰上手翻看。
原望朔回头便看见了这一番场景。金校准也随着他的动作看向穆繁简,有些惊讶地微张嘴巴。
他道:“没成想他看着不着调,查案倒是挺认真的。”
金校准消去了自己先前的别扭劲儿,他走到穆繁简身边,双手扣在一起,问道:“凡哥,我可以称呼你为凡哥吗?就跟我叫展哥一样。”
穆繁简正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未觉身旁多了一个人,他突然开口倒是将她吓了一大跳。
她狐疑地看着他,问道:“之前说你是小朋友,你到底多大了?”
“嗯?”金校准没料到她会问这个,愣愣地回答道,“我十九了。”
“那你就叫吧。”穆繁简朝他快速地笑了一下,继续捣鼓那稻草堆了。
金校准张了张嘴,却没有再打断她,安静下来观察她的举动。
终于,穆繁简从缝隙里找到了几根细线头。她举动自然地分了一根给金校准,并问他道:“你可能看出些什么?”
此番教导的语气实在有些违和,金校准神色古怪地望向他的顶头上司。
却见原望朔面带诡异的微笑,金校准便只好认真地观察手中的东西。
以穆繁简的能力,愿意来教金校准,原望朔高兴还来不及。
“如何?”见他不回答,穆繁简又催了他一遍。
“这……”金校准实在瞧不出个所以然。
原望朔见状便走近,抽出他手中的线头,直视他道:“这线十有八九是从鎏金水月绸缎中勾出来的,此种绸缎在京城中只有余记布坊在售卖,且是重金难求。你说身着如此名贵衣料被困在这稻草堆上的人,还能是谁?”
“……”
金校准对绸缎布料一片茫然。
原望朔笑着拍拍他的肩膀,道:“你不了解这些也正常,还有的学呢。”
“这些我了解啊!”门口的张展大概是听到了他们的对话,喊道,“你们别光问小准呀,我都知道!”
原望朔无奈地笑了笑,却见金校准面色沉重。
他喃喃道:“所以,很有可能在李锦被杀害之时,余全也在此?”
“不错。”穆繁简回答他。
金校准张了张嘴,一时之间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原望朔见状揽着他的肩膀,顺势带着他往外走去,说道:“现场也看过了,先回大理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