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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第十五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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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夜的京城总是显得那么寂寥,白日里的繁华热闹似乎只是一场梦境。如同一块褪去了覆盖在其上的艳丽色彩的粗布,只留下了最原始的样子。
这样的环境下,人总是容易胡思乱想。
穆繁简一边踢着脚下的石子,一边向前走去。她百无聊赖地玩弄自己的手指,忽而开口道:“你的身上好像有一种莫名让人信赖的气质。不说张寺丞和金寺丞了,就连碧影都……”
走在她身边的原望朔轻声一笑,问道:“所以你的意思是,你也是喽?”
穆繁简没有直接回答他,而是说道:“明明我才认识你不到两三日。”
“却像是熟识了多年一般。”原望朔接过话头,“可能是我太平易近人了。”
穆繁简笑着拍了他一下,道:“你其实也挺自恋的。”
二人终于走到穆繁简的家门口,皆停下了脚步。
“你其实不必送我回来。”穆繁简侧过身,正对着原望朔说道。
原望朔在黑暗中观察了一下四周,狭小的一进四合院,院墙低矮,任何人都能轻易地翻墙进来,何况周围住的都是些三教九流之人。
他皱着眉,斟酌了一会儿开口道:“上回来的时候我就想说了,你住的这地方实在有些不安全。”
“嗯?”穆繁简不以为然,“我在这儿住了也不下一年了,除了被你抓到把柄,可没出过什么事儿。”
原望朔将这话砸吧几遍,品出了一点埋怨他的意味。
他笑道:“有了我这一回,就会有别人也这么做。何况你现在进了大理寺,有心人盯我很紧,这地方迟早要被人翻出来。你可不要不在意,这不仅是你一个人的问题。”
穆繁简不得不承认他说的这话是有那么点道理。
“就算如此,我也不能住到大理寺的内宅去啊。”
原望朔悄悄握紧拳头,他不自在地清了清嗓,说道:“我在京城有一间三进二跨的宅子,平日里也难得去一趟,你若是不介意,可以搬过去住。”
闻言,穆繁简怀疑地看了他一眼。
感受到她的眼神,原望朔补充道:“住在此处不是长久之计,你另寻他处也可。我只是给你多一个选择,你不要有负担感。”
一时之间,气氛有些尴尬,原望朔索性转过身子望向黑黢黢的天空。
穆繁简被他的善意打动,她移开视线,若无其事道:“方才张展说的话,你怎么想?”
“他平日里大大咧咧的,这回却是都问在了点子上。不过先不论周谦这档子事儿,明日我们去锦香楼坐坐。”原望朔回头道。
穆繁简认同道:“你先回去吧,移居之事以后再议。”
她走近屋子,刚要打开门,回头发现原望朔站在原地看着她。于是她笑道:“明天见。”
说完便迅速拉开门进了屋子。
原望朔却任伫立着,直至一盏茶时间过去,他才动身离开。
——
锦香楼位于城中闻鲜街,是京城中繁华热闹的区域之一。这条街上有数不清的酒楼茶馆,个个生意红火。
人们大多喜欢在喝茶吃饭的时候听些什么,这才有了说书这一行业。说书人每日就指着些打赏,除了要讲得卖力,还要铆足了劲儿多多编些新鲜故事来夺人耳目,题材要新颖,情节更是要跌宕起伏才能吸引到听众。
未到午时,锦香楼里的人还不多,穆繁简和原望朔在二楼挑了一个靠窗的位置坐下。
看着窗外车水马龙的街道,穆繁简抿一口茶,感慨道:“李锦区区市井百姓,能在京城开这么一间生意红火的酒楼,定是下了极大的功夫。只是可惜了,人就这样没了。”
说完,她复砸吧了一下嘴,只觉满嘴苦涩,便道:“当然现在最可惜的是明明我们身在酒楼却喝不了酒,这儿的茶水可真不怎么样。”
“我们这是在执行公务。”原望朔不赞同道,“你平时可随意豪饮,但是查案的过程中坚决不能喝酒,你……”
“好啦好啦,我知道了。”穆繁简挥手,不耐地嘀咕道,“唠唠叨叨,烦死了。”
原望朔黑着脸:“我能听到。”
“就是说出来让你听的!”穆繁简瞪他。
两人大眼瞪小眼了好一会儿,最后被店中伙计的吆喝声给打断了。
“二位客官,您们的菜上齐了,请慢用。”
“先吃饭吧。”
原望朔抽出一双筷子,握在手里反手将其在桌上一靠,两根木筷这才整齐了。
穆繁简看见他这行云流水的一套动作,不由得感叹道:“哟,还挺潇洒。”
原望朔专注夹菜的动作一顿,问道:“什么?谁?”
他以为穆繁简是在说别人,抬起头来却发现她专注地盯着他的手。
穆繁简正襟危坐道:“没什么,吃饭吧。”
原望朔又疑惑地歪头看她,实在琢磨不出来个所以然。
未尝几口,穆繁简感觉哪里有些不对劲儿,她停下筷子问道:“你不觉得这菜有些问题么?”
“没有啊。”原望朔咽下口中的饭,回答道,“这菜的味道还是同以前一样——”
两人均是神色一变,对视一眼后,原望朔喊来了店小二。
“叫你们掌柜的过来一趟。”
店小二狐疑地看着他们。
见状,原望朔掏出腰牌示意。在店小二被惊到刚想大声赔罪的时候,原望朔拉住了他,轻声说道:“嘘——我们只是有些小问题,你不要声张,动作快一点就好。”
店小二点头哈腰地离开了。
穆繁简笑道:“大理寺这招牌的确好用哈。”
“对付普通人当然。”原望朔将腰牌收好,不以为意道,“对你就没用了,请你来都要大费口舌的。”
“那是,我哪是能随随便便就被说动的。”穆繁简得意道。
掌柜的很快就上楼,站在他们桌旁,毕恭毕敬道:“不知二位大人叫小的前来所谓何事?”
原望朔笑着看了穆繁简一眼,指了指自己身旁的位置,说道:“张掌柜请坐,不必拘束。我们叫您来只是有几个问题想请教您。”
张雨顺拘谨地坐下,眼神却是大胆地在两人之间徘徊。
原望朔轻咳一声,问道:“今日这菜是谁做的?”
“是李锦的徒弟做的。”
穆繁简疑惑道:“虽说厨艺一脉相承,但这徒弟做的菜如何和师傅做的一模一样?难道说之前的菜也都是……”
“没错,”张雨顺看着她点了点头,承认道,“李锦很早就不在厨房干活了,一直就是挂个名儿,食客们重视这些虚名,我们无法才出此下策。他的徒弟学的很好,他也放心。李锦在离开后厨后,就掌管了原料采买这一块的工作,蔬菜调料、鸡鸭鱼肉什么的都是他来负责进货。现下他人不在了,我们为这些事儿也是搞得焦头烂额,再不找到靠谱的人负责,咱们的熟客都要被对面抢去了。”
闻言,穆繁简朝窗外望去,她能十分清晰地看到对面酒楼里的场景。
对面的酒楼叫做知味楼,是近几年才火热起来的。相较于锦香楼里传统的菜品,知味楼另辟蹊径,里头做川菜很有一套。京城有不少喜爱食辣的人家,知味楼便是他们的最爱。
据穆繁简所知,知味楼近来也在扩展自家的菜肴品类,大有包容各地菜系特色之意,也难怪张雨顺在担心客源的问题了。
知味楼背后老板的身份也是京城商圈的一大谜题,一般人做生意都巴不得昭告天下,这样有了名声,才好广拓财路。而知味楼的老板却是从不公开露面,不少想要前去巴结的人最后都无功而返。
“穆繁简?”
听到原望朔叫她的名字,穆繁简的思绪才被拉扯回来,她回头看见原望朔一脸担忧。
“张掌柜已经走了,我方才喊了你好几回,你都没有听到么?”原望朔问她,“是想到什么了?”
“不是什么大事儿。”穆繁简给自己倒了杯水,道,“你对知味楼的老板了解几分?”
原望朔皱了皱眉,回答道:“我不清楚,但听说过知味楼背后有官场势力,不然不可能那么神神秘秘还如此顺利经营。”
穆繁简抬手支着下巴,缓缓道:“有道理。”
原望朔刚想再问她几句,便听得楼下传来了热闹的声音。
穆繁简潜心听了一会儿,笑道:“是说书的来了,待会儿就能安静些,我们听完再走吧?”
原望朔点点头,道:“也好。”
不出穆繁简所料,楼下的喧闹不一会儿便平息下来,接着传出了说书人独特的腔调。
两人津津有味地支着脑袋听着,却是越听越感到诡异。
“这怎么听怎么像改编版‘余全历险记’啊?”穆繁简神色怪异,忍不住吐槽道。
原望朔也觉得奇怪:“的确有几个细节过于类似了。”
说书人所讲的故事,大致就是一介穷书生与一位青楼女子在无意中结识并相爱,却在有一晚,青楼女子被叫去服侍一位官家老爷,穷书生一气之下对那位官家老爷下毒,却无意中被人抓到把柄,度过了悲惨的一生。只是原来那青楼女子早就是官家老爷的人了,这一切都是计划好来算计他的,最后知晓真相的穷书生吐血身亡。
穆繁简细心留意了隔壁桌的对话,回头告诉原望朔道:“看来最近这段故事传播甚广,已经有好些说书人在各酒楼茶馆说这故事了。”
“这里面定有猫腻,回去叫张展查一下。”原望朔敲着桌面道。
穆繁简点点头,张口欲言,眼角却瞥到了熟悉的身影。
她笑道:“说张寺丞张寺丞便到。”
张展大跨步迈到桌前坐下,先是和穆繁简点头算是打了招呼,随即对原望朔道:“老大,孙大人醒了。”
原望朔挑眉道:“那不是好事儿么?你为何如此愁眉苦脸?”
张展又喘了一口气,拿起桌上的茶壶就往嘴里灌,砸吧嘴继续道:“孙家找人来大理寺说,大夫误诊,孙大人并未中毒,这案子就算是不了了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