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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第十四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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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至金校准站在流芳坊大门前时,他依然有些恍惚。
先不说自己是如何稀里糊涂就跟着那个穆凡走到了这里,他更不明白的是为何原望朔看上去也没有半点反驳的意思,反而像是乐见其成。
“等等,”金校准硬生生扯回两人,“你们谁同我解释一下?”
原望朔收到了穆繁简的视线,抬手摸了摸自己已经被易容过的脸,回答道:“来流芳坊找人。孙正被投毒那晚我们怀疑还有另一关键人物,但是线索太少,只能守株待兔。”
“那为何要拉我一起?”金校准还是有些不解。
原望朔笑道:“难道你让我去找张展来?”
“……”
金校准脑补了一下,瞬间起了鸡皮疙瘩:“说的也是。”
“好啦。”穆繁简揽住他的肩膀,“查案是一回事儿,哥带你去放松放松,不要老是那么正经嘛。”
金校准挣脱开她,嫌弃道:“你也知道这是不正经?”
穆繁简不在意地甩了甩胳膊,嘿嘿笑了两声,又想去搭原望朔的肩膀,被他眼疾手快地躲开。
“行了,在人门口别站太久,先进去吧。”说罢,原望朔就先一步迈进了大门。
三人在主楼大堂里寻到一处角落的位置坐下,周围也渐渐热闹起来。
金校准转眼却发现穆繁简不在他们的身边,他紧张地拉了一下原望朔的袖子,说道:“穆凡怎么不见了,他不会真的去……”
原望朔单手下压,示意他冷静:“你看不出她是在故意调戏你么?别紧张,先认认人。”
台上热闹开场,戏台子下更是花天酒地。
“我们左手边的是庄自瑞,庄相国次子,他在京城拥有许多产业,是个官家里出来的商人。右手边的是周谦,户部尚书之子,典型的纨绔子弟。再往前是叶浩然,家大业大,祖上是皇商。那边的还有萧世坚,萧将军的庶子……”
金校准一个个数过去,末了问道:“要找的是年轻一辈的官家或富商之子么?”
“没错。”原望朔食指敲打着桌面,问道,“你还记得之前张展去户部调资料时,那边的效率一反常态得高么?”
金校准微微瞪大了眼睛:“难不成是户部尚书……”
“别忘了庄自瑞。”原望朔缓缓道,“他的兄长庄自珍可是户部侍郎,虽然我之前同其打交道的时候觉得他同他们父亲不是一类人,但作为哥哥帮弟弟一个忙也是合情合理的。”
“你们说什么呢?”穆繁简的声音从两人身后传来。
金校准转过身,刚想怼她两句,却突然噎住:“碧……碧影姑娘?”
碧影的脸上挂着得体的笑容,眼神里却有些不解,她不记得自己与这位公子打过照面。穆繁简见状拍了拍金校准,说道:“这两位都是我在京城的朋友,金公子和原公子。我们来此,是想让你辨认一下当时你看见的那个人,今日是否有前来。”
碧影颔首应下。
穆繁简不知从哪里变出来一把折扇,一下又一下地扇着风。
金校准这才意识到自己现在已然变了个模样,碧影认不出来才是正常的。但是为何要碧影过来认人,难道之前她还有所隐瞒?而这个穆凡又为何与碧影很熟悉的样子?
他刚想质问穆繁简,就被一旁的原望朔给按住了。
原望朔对他无声地摇了摇头。
“怎么样?”穆繁简不急不缓地问道。
碧影歪了歪头,蹙眉道:“像是右侧的这位公子。”
“周谦?果然是他。”金校准低声道。
穆繁简和原望朔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的眼里找到了一丝不解。
但是碧影没有理由骗他们。
“碧影,你先招待一下金公子。”穆繁简起身,示意原望朔。
“诶,你们——”金校准喊住他们。
原望朔转过头看了他一眼,他便乖乖地闭了嘴。
“你也觉得有问题?”穆繁简左手抱胸,右手揉着紧锁的眉头。
原望朔手搭在下颌,回答道:“周谦此人我虽不了解,但也可以肯定地说他只是个绣花枕头。”
穆繁简叹了口气道:“又是一枚迷惑我们的棋子。”
原望朔见她愁眉苦脸,歪头道:“方才我们左侧的那个,庄自瑞,你有什么看法?”
“能有什么看法?”穆繁简笑道,“我同你说件事儿。”
四周突然安静下来。
原望朔没有立刻应她,他不解地注视着她的双眼,她也毫不示弱地静静地盯着他。
两人的心跳声交织着,在这一刻强烈地鼓动着他们的耳膜。最后原望朔无奈地认输,他轻嗤。
“算了,你说吧。”
穆繁简抿嘴,并没有感到对峙成功的轻松,心里反而更加沉重。
她沉默了一会儿,说道:“我先前答应过碧影,要将她赎出流芳坊。如今两年之期将近,我想快些实现这一诺言。”
“所以呢?”
话音刚落,原望朔内心就涌上一股不祥的预感。
穆繁简笑道:“我人单力薄,没有能力确保她离开流芳坊后的生活。所以我想问问你,能不能帮我一起将她安置好。”
原望朔退后几步,道:“不合适吧?”
“好歹碧影在这个案子里帮了你许多。”穆繁简步步紧逼,“赎她的钱也不需要你出,只是为她寻一立身之处,于堂堂大理寺少卿而言这难道不是只消动动手指的事情?”
原望朔觉得自己被她说服了,但是……
“你能不能不要靠得那么近?”
两人的鼻尖都快贴上了。
“不能。”
若是不给他压迫感,他如何能答应。
“除非你答应我。”
“好好好我答应你。”原望朔举手做投降状,“我可以答应你,但是这样你就不能插手我的决定。”
闻言,穆繁简松了一口气,她笑着往后退,谄媚道:“当然,您可是我顶头上司,您的决定我怎么可能干涉呢?”
原望朔瞟了他一眼,道:“说的比唱的好听。”
——
大理寺,依云阁。
“这里是大理寺女官的地盘。”原望朔将人带到,介绍道,“先帝不吝用女官,但当今那位不这么想。文宣年间虽女官地位日渐式微,但大理寺还留有三位女官。依云阁便是她们起居、办公合二为一之处。前院为书房,后院为卧房,与‘内宅’分隔开。碧影姑娘,依穆凡所说,你心思缜密、能力出色,我便破格录你进大理寺,以后便不必再为生计发愁了。”
碧影如今只一块棉布包裹着秀发,全部的家当都装在手中一个小小的包袱中。她一路上沉浸在极度惊讶的心情中,至今还未能缓过来。
她像是没听见这番话一般,反而转头看向穆繁简,道:“穆公子,原来你是大理寺的人,那日又为何要——”
“巧合,我昨日才进的大理寺。”穆繁简急急拦住了她的话头,余光瞥见了憋了一肚子疑问的金校准,不免觉得好笑,“方才原大人和金寺丞需要易容是怕给流芳坊的人认出来而引起不必要的端倪,不是故意瞒着你不说的。你在大理寺好好做事,以后我们也能常常见面。”
碧影这才露出发自内心的笑容,道:“谢谢你。”
她顿了顿,才转头对原望朔道:“也谢谢您,原大人。”
“老大——!”
张展的声音由远及近,又突然被扼住了喉咙。
先前将珑珠送回流芳坊并对碧影进行询问的时候,基本都是金校准在主导,张展一直低着头,全程充当了半个护卫的作用。
他一听说这三人回到了大理寺,一边疑惑这他们为何要来依云阁这么偏僻的地方,一边也想着要来质问自己为何在此次行动中被抛弃,所以他一路上的心情是有些郁闷和生气的。
没想到,待张展寻着人,打眼见到的是一位笑容灿烂的陌生漂亮姑娘,他的心不免一颤,霎时便傻眼,如同被人定了身般一动不能动。
穆繁简三人都在憋笑,还是碧影先开口缓解了尴尬的气氛。
她的嘴角依然挂着笑容,轻柔地问道:“这位有些面熟,是?”
“咳。”金校准右手握拳,掩在唇前咳嗽了一声道,“这是张展张寺丞,上次和我一同去流芳坊找你问过话的那位,同为原大人的属下。”
碧影点点头,对着张展道:“张大人好,原来是您。”
张展的双颊噌地就红了,他自己摸了摸,滚烫。
见状,原望朔上前一步挡住了碧影的视线,问道:“姑娘如今出了那地,可要恢复原本的姓名?”
碧影摇摇头:“入坊虽迫不得已,但也是我的选择。碧影这个名字是我自己起的,我不觉得脏。且家中亲戚大多已不在,我往后的日子是为自己而活。”
于是原望朔笑道:“那以后便是碧录事了。天色不早,姑娘早些进去安顿吧。”
穆繁简也道:“你早些去休息吧,如今总算能睡个好觉了。”
碧影又抓紧了一些包袱,朝他们笑道:“那我先进去了,再见。”
四人紧接着回到了定云阁,金校准在一路上将前因后果都讲给了张展听,张展刚合上的嘴巴又张大了。
“你会易容?”他问穆繁简。
穆繁简点头。
“碧影姑娘是你在流芳坊的眼线?”
“没错。”
“然后你还花钱把她赎了出来?”
“对”
“这得花多少钱啊?!”
“……”
原望朔轻轻拍了一下张展的后脑勺,说道:“哪来这么多问题?”
“等等,我还有最后一个。”张展举手道,“照你们说的,周谦不是主谋,那幕后之人到底是谁?这个周谦又和案子有什么关系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