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间几度芳菲尽》九千秋

3、第三章 呵~又是个

　　戏欢阁的大门边有一间小屋，是平日专供看门杂役歇脚的地方。赵三几年前因为家乡发大水辗转来到杭州，管事的看他人老实又虎背熊腰有些蛮力，便招进戏欢阁给了他份差事，也算做些体力活糊口饭吃。

　　这日午后，赵三恰在木屋内小睡，呼声正酣时，突的“啪啪”响起了一串敲门声。伸出手在半空抡了抡，像是驱赶恼人的蚊子，赵三翻了个身迷迷糊糊地又要睡去。却听那叩门声有增无减，大有你不开门我就一直敲，直到把这门敲破为止的架势。腾地一下睁开眼，赵三索性一骨碌从床上坐起，粗糙的大手胡乱披起一件外衣，他走出小屋，用力拉开横在门上的巨大木栓。

　　应声开了门，赵三打量着阶前一高一矮的主仆两，在这戏欢阁呆久了，他也算是见过不少世面，单从这衣着穿戴上看，赵三也知道眼前人身份可能非同一般，当下也不敢造次，毕恭毕敬地问道，“两位……”

　　“我是来找戏言的。”凌邵逸先声夺人道。

　　赵三一听，笑道：“那爷您恐怕是来错时候了，我们戏欢阁向来是做夜间生意的，您不如晚些时候再来吧。”

　　“我现在就要见戏言，你为什么不让我见他？”凌邵逸哪里会管赵三的劝阻，他一边说着，一边便扯起嗓子就向门内大喊大叫起来，“戏言……戏言……我来找你了。”

　　“少爷……”站在一旁的小木子暗暗扯了扯凌邵逸的袖子，然后他转过脸对着赵三道，“这位大哥，你可能搞错了。我们少爷是事先同戏言公子约好了的，能不能麻烦你进去问个话，就说小木子带着我家少爷来看他了。”

　　突然想起戏言前些天确是有特意吩咐于他，赵三又多看了凌邵逸两眼，发现正如戏言所说是个面相痴呆的人，便问道：“敢问这位小少爷可是姓凌？”

　　“是，是，我家少爷正是姓凌。”

　　赵三笑道：“那就对了，请两位随我来吧。”

　　说罢赵三将凌邵逸、小木子二人迎了进去，又重新合上了门。他一个人在前面走，凌邵逸在后面跟，先是穿过颇有几分华贵的正厅，再穿过一条长长的走道，赵三领着两个人一直往前走，便看见悠兴楼赫然矗立在面前。正待叩门进去通报一声，此时门却自己开了，从里面走出一个面容俊秀的少年来。

　　“竹欢公子。”赵三一点头，唤道。

　　“嗯，”竹欢也朝他点了点头，然后问道，“这两位是？”

　　“噢，这位是凌少爷，这位是凌少爷的侍从小木子。”

　　随着赵三话音的落地，竹欢像是听到了什么不愉快的的事，他说变就变，刚才还好好的，现在却忽然黑下了脸，从鼻子里哼出一串气，“呵~又是个姓凌的。”

　　“是，凌少爷是来见戏言公子的。”

　　“他？”竹欢瞪大眼睛又朝赵三的身后看了看，不屑之意呼之欲出，问道，“你确定戏言会见他？”

　　“嗯，是戏言公子亲口嘱咐的。”

　　听到赵三这么说，竹欢不再说什么，只是不可思议地摇了摇头，想了一会没想明白，他又无所谓般地耸耸肩，正抬腿要走，却听一个声音从楼里传来“竹欢？谁来了？你在和谁说话？”

　　“噢，没什么。外头有个面瘫的瘸子找你。”闻言竹欢停下脚步，回头朝里面应了一句，说完他又若无其事地继续往前走。

　　面瘫……凌邵逸的嘴角忍不住抽搐了一下。

　　竹欢这话一出，在场的人都瞬间变了脸色。倒是凌邵逸却像个没事人似的，只一个劲的朝刚才戏言发出声音的楼里张望。但这边的小木子却是怎么也忍不下这口气了，他三步并作两步走，冲上前去拦住了竹欢的去路，“等等，你怎么敢这样侮辱我们家少爷？”

　　“我说错了么？他本来不就是个瘸子？”

　　“我们家少爷明明好好地，你凭什么说他，说他是面瘫？”

　　竹欢双手抱臂环胸，又上上下下仔细打量了凌邵逸一番，过了一会才嫌恶地说道，“你看他一直把脸挤成一团，嘴巴张了半天也不知道闭上，不是面瘫是什么？丑死了。”

　　“你……”

　　“我什么我？我就是看所有姓凌的都不爽，你能把我怎么样？”说着他还闲不够似的将脸向小木子跟前横了横，龇牙咧嘴地做了个鬼脸。

　　“竹欢公子，你就少说两句吧。”眼见两个人越吵越烈，赵三也看不下去了，急忙赶过来打圆场，他一个下人夹在中间，也是左右为难得很。

　　正当几个人围在中间你一句我一句不知道怎么办才好时，戏言终于从楼里走了出来，远远就看见院中闹的不可开交的两个人，他道：“竹欢，你玩够了没有，怎么能对客人这样说话？”

　　凌邵逸循声朝左看，“戏言。”他二话不说开心地迎了上去。

　　戏言也朝他温和地笑笑，然后他又向前走了几步，来到赵三身边，说道：“赵大哥，有劳你了，没事你就先回去吧，这里交给我就行了。”

　　“哎。”赵三闻言赶紧点头一应，再向他们欠了欠身便不作停留，转头就往回走，他是个实在人，管不了这些聪明人的事。

　　等到赵三离开，戏言又看向一旁的小木子，笑着说道。“这位就是小木子吧，真是对不住了，我这弟弟年少不懂事，有冒犯两位的地方还请多多包涵。”

　　小木子本身也是识趣之人，听到戏言这么说，他忙摆手，“没什么，没什么。戏言公子言重了。我就把我家少爷送到这里了，待到傍晚我再来接他。”

　　“嗯，辛苦了。”

　　这厢戏言正目送小木子走远，他的一言一行却叫竹欢看傻了眼，这还是不是他从小到大认识的人啊。皱皱眉，他道，“戏言，你今天是怎么了？”

　　投去责怪的一瞥，戏言道：“你还敢问，你这脾气也该改改了，在这上面吃的亏还不够么？要是让妈妈知道了，又不知道要怎么处置你。”

　　“切~”竹欢仰头朝天，满不在乎地冷哼一声。

　　乘着两人说话停歇的空挡，凌邵逸站不住了，他拍拍戏言的肩，又看看竹欢，插话道：“戏言，戏言，他是谁啊？”

　　“他是夏竹欢，也是戏欢阁里的人，你往后叫他竹欢就好。”说罢，戏言转了个方向接着道，“竹欢，这是凌少爷。”

　　竹欢依旧斜斜吊着眼，淡淡瞥了瞥凌邵逸，微微点了下头，算是打过招呼。

　　凌邵逸向来是傻愣愣的，他仿佛没有察觉到竹欢对他的傲慢态度，反而朝前小跑了几步，咧开嘴热情地叫了一句，“竹欢姐姐。”

　　突如其来的四个字震得其他两个人都有点发懵，竹欢左看看右看看，当终于反应过来凌邵逸那是在叫他时，气的差点呕出血来，他伸出颤抖的手指着对方， “你叫我什么？”

　　“竹欢姐姐啊。”

　　“你哪只眼看出我像女的了？”几乎是叫嚣着，竹欢用力吼过去。

　　被这样一叫，凌邵逸不敢做声了，也不知是不是被竹欢的气势吓到，他求助似的看向戏言。

　　顶着一张臭的不能再臭脸，竹欢也顺着凌邵逸的视线望过去，却发现从刚开始就摆出一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模样的人，现在竟然站在一旁偷笑，不由气的直跺脚，“有什么好笑的，我都快被这傻子气死了，你还笑。”

　　敛起笑，戏言尴尬地咳嗽一声，“行了，别气了，你不是说还有事要去办吗？快去快去，他说的话你别放在心上。”

　　“不行，今天这话不说清楚，我是不会走的。”

　　“好了，好了，他脑袋不大清楚，胡乱说的，你也当真？”一边说着，戏言一边朝竹欢的背上连推了几推，“快回去吧。”这才半劝半赶的将心有不甘的竹欢送走。

　　回过头来，他笑着对凌邵逸说道：“竹欢虽然清秀了些，但他也不是什么姐姐，是个男子。”

　　“噢。”凌邵逸像是早就知道了似的点点头，然后小声嘀咕道，“我就说嘛。”

　　“怎么？你知道？你知道为什么还要那样叫他？”

　　“谁叫他起了个这么女气的名字，我就以为他是姐姐了。”

　　弄了半天原来就是因为这个原因，戏言忍不住又笑了起来，“他原本也不叫这个名字的，都是后来改的。”

　　“那叫什么？”伸出手不解的在头发上挠了挠，凌邵逸问道，“戏言也改过名字么？”

　　“嗯，都改过。我叫于言，竹欢叫夏玉辰。”

　　“那为什么要改？嗯……我觉得还是原来的名字比较好。”

　　“有些事是由不得人做主的，不提也罢。”戏言低头叹了口气，很快又重新抬起来道，“你终于是来了，这么多天了，我还以为你不会来了。”

　　这一听，凌邵逸以为戏言要生气，连忙摆手解释，“不是，不是，小木子说前几天要给奶奶准备过寿的事，不好偷溜出来，所以才等到现在。”他说道，“可是今天看门的那个人还说我来错了时候，不让我进门，我……我就只有这个时候才能出来了。”

　　戏言体谅的一笑，道：“没事，你一点也没来错时候，往后要找我也这个时候来吧。”

　　“嗯。”见戏言对自己还是一如既往的和善，他张开嘴大大松了口气，随后又傻乎乎地笑了起来。

　　“对了，不是说好要去找你娘的么，我们现在就走吧。”

　　“好啊，好啊，那我们去哪找？”

　　戏言伸手敲了敲下巴，想到还有些东西没买，当下随口说道：“就先去市集上看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