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刻花的脸》漓漠

4、第 4 章 正面“交锋

　　今天终于正面“交锋”了。
　　以往在班级，一下课窗边门口的亲卫队就扰乱得自己很伤脑筋。于是虽然是前后十字相乘的最佳角度，也没什么机会时间好好观察她。
　　只是偶尔从她淡漠的背影里，觉察到她很特别。以天生设计者的敏锐直觉出她不同于以往女生。
　　表面上永远很平静。好比是一池没有波澜的湖水。
　　上基础课时，百无聊赖的自己会趴在桌上睡到下课，毕竟都是烂熟于心的知识。偶然的几次中途被吵醒，侧向的睡姿一睁眼，朦胧的视线就被前座的人影所聚焦。
　　是个很认真的人。
　　是因为认真，所以比自己优秀？
　　但是灵魂，哪里是因为认真就能驾驭得好的？

　　樊泽野终于将目光直视，有须臾涉足沼泽的震惊。她美得……
　　飘逸光泽的披肩长发，紧顺着面颊垂下，带着几丝挑染却天然的效果。雪白的皮肤，标准比例的额骨，颧骨和下巴，姣好的身段。
　　面部纯粹的线条，眉尖稍稍挑起，黑艳艳的眼珠闪烁着捉摸不透的波光，映衬着她细嫩的脸。
　　电光擦闪间，有什么物质急促燃烧眩目。自己竟然……
　　“我没有手机。找我有事么？”破空传响的女声轻轻响荡。樊泽野从一片混杂的物质里抽回思绪。
　　“啊？啊，是有事。”
　　背过身去，让夕阳攀爬上自己的脸，覆盖掉莫名升腾的热度。“找你，有关艺术节的事。”
　　终于，脾气暴躁不起来。
　　“是要我们一起登台么？”这么说来都是真的，他是为了准备事项才那么辛苦，弄得一身狼狈的啊。
　　原来真的不是个完全冰冷的人呢。
　　下意识的一个评定，锦绵微微内心波澜了一下。什么叫真的，面前的人自己什么时候那么在乎了？
　　“你知道？”急转回身，她怎么那么平静？是因为连续两次占上风的关系，所以不在乎和自己去以合作者的身份同台亮相，还是因为太过自信，认为自己离开她就势必惨败？所以说，自己当时听说这个消息时的强烈要求是明智的，他会证明自己的实力。
　　不过，她似乎一直都没有过分的情绪呢。“是学校想让我们一起设计校服。”
　　果然不是简单的任务，所以他才会那么急忙得来找寻自己啊。对他的印象，是不是可以再加个很有责任感做定语来修饰？
　　“好，晚上我会构思，明天就准备打搞，可以么？”
　　“好。” 樊泽野的表情明暗进阴影里，很深邃。
　　终于，那句“我要求和你分组进行”没有出口。

　　陆锦绵从来就不知道，在这个校园里，竟然埋藏了那么多的热爱服装设计的同仁们。
　　所以当眼前的场景爆发时，她有一个恍惚觉得自己成了珍稀动物。
　　偌大的校园，对立的校门需要乘公车半小时才能抵达的辽阔富源，此刻竟然凝聚在了这个相比较之下，万分狭小的艺术教室里。
　　人头攒动的喧嚣，让进入深秋的寒冷变得暖洋起来，空气里弥散的二氧化碳沸腾着温度，似乎灼热了在场每一位女生的脸。
　　否则为什么她们各个都面色绯红，如同晕染了最贴合无暇的胭脂。
　　那种从皮肤里面渗透出来的红润，自然地泼墨在一张张憧憬的脸上，毅然有种为了追求而奋力拼搏，丝毫没有时间去顾及形象的执着。
　　都那么强烈而直接地热爱着服装设计么？
　　明显得让自己都觉得惭愧不已。
　　最初升腾起来的因为专业而自豪的感觉已然完全退场，取而代之的则是差之天壤的懒惰嫌恶感。
　　什么时候开始，自己的勤奋已经沦落到这个地步。
　　懒惰到属于自己的专业课都被别系的好学热爱者占领得座无虚席。
　　那仗势，无异于当红明星的签售会，站在场外的自己，只能依靠身高的优势，稍微居高临下地注视拥挤的人潮。
　　从来不知道，一堂设计基础课，可以这么这么的有人气。

　　“锦绵——”
　　似乎是听见那潮水涌动的人海里有呼唤自己的声音。
　　可是好象是因为穿越了人群的缘故，音效有些断续。
　　听不真切。
　　甚至不清楚呼唤的人到底是不是自己。
　　可陆锦绵还是努力地往空间挤了进去。
　　既然是里面的人扯着嗓门喊叫的名字，都仿佛是跨越了万水千山般得听来辛苦费劲，那么等下教授上课的话语，就更该模糊了吧。
　　所以无论是什么原因，都得要穿过这厚实的人墙。

　　举步为艰地终于找到一处可以站得略微稳当的角落，抬眼就看见南汐兴奋地在向自己招手。
　　一脸的热情洋溢。
　　一样的红光满面。
　　艰难地借过到南汐身边，陆锦绵终于体会到了人口密度大小的具体概念。
　　印象深刻得恐怕自己会终身难忘吧。
　　“锦绵快坐，我特意帮你留了个位子呢。”
　　南汐献宝似的从身旁的椅子上搬起厚重的书本，试图往身前的桌面上移。
　　高耸的书籍，摇摇欲坠在南汐的双手支点上。陆锦绵看不下去那坍塌的可能，顺手帮她接过去些。
　　一摞的书本在桌面上压出沉闷的声响，同时还扬起不小的灰尘。
　　纷扬的粉尘里，陆锦绵恍惚看见南汐雀跃的表情。
　　“在高兴什么？”大概是她还没有完全清醒的缘故，陆锦绵感觉到周遭有说不出来的奇怪。
　　或者是反常。
　　“没有啊，相反地还觉得失败呢。” 南汐一脸挫败的表情，瞬间垮泻恰才的无边欣喜。
　　失败？
　　“锦绵你都不知道，我早起了一个小时，七点就来占位置了，却还是没有抢到最靠窗的一排呢。”低低的语调，失望的情绪显露无疑。
　　“窗……靠窗的位置有那么重要吗？”虽然说每次上课她也喜欢坐在窗边或者是离窗近得可以看见天空的地方，可以无聊的时候欣赏浮絮，可是好象也不至于为了没有坐到理想的座位而懊恼不已吧。
　　“是啊，是开学好久我们才研究出来的习惯呢。”
　　谁的习惯？真的很伤脑筋啊，她怎么都听不懂中文了。
　　“侦察了好长一段时间才总结到的习惯哦。樊泽野似乎特别喜欢坐在窗边看风景。所以今天人家才想着要来近距离地接触一下，谁知道还是不够早呢。”声音逐渐低下去，怯弱得像是一个犯了错的孩子。“锦绵不会笑我吧？那么不切实际又幼稚的举动……”
　　原来那么大的排场竟然是为了所谓的俊颜。
　　自己早就该想到了的。
　　那些绯红的脸，是等待的兴奋吧。
　　只是对象被自己转换了而已。
　　从最初的走廊水泄不通到如今的教室人满为患，是该佩服她们执着的精神吗？
　　“锦绵也觉得我在妄想吗？”一直没有等到想要的回答，南汐着急起来。锦绵是在为难出口的话？
　　“不是拉。”思绪理顺了些，“其实，每一个人都有喜欢别人的权利。无论对方是否接受你，他都不能阻止你。”
　　“听说他的话很少呢，少到都不去拒绝别人的。”
　　“可能吧……”
　　有时候，不拒绝的原因是不知道有这么一个喜欢他的人。
　　那么，你知道么？
　　知道我，喜欢你么？
　　“可是，我觉得只要可以喜欢他就好了，即使他不知道我的心意，也没有关系。只要我可以，随我喜欢的去喜欢他。”
　　轻轻地，陆锦绵听见南汐如同吹泡泡一样吐露着心声。
　　那么透明，那么纯洁美好的心愿。
　　不愿意打扰到对方，只是自我满足地实现着自我的愿望。
　　其实，年幼的想法都很美好很温暖呢。
　　就像我对你的爱，随着时间温暖地发酵陈香。
　　“那么，你就来做特别助理，帮我们的忙吧。”

　　好象世界突然间多出了两个人。
　　在陆锦绵的世界里，开始生根发芽，占据一片天空。
　　或者说，是整片天空。
　　因为一贯以来的为着誓言而努力，这六年里的生活几乎除了奋斗再无其他杂念。于是很自然地，没有跟周围的同学过分的交流，势必导致自我的世界里没有过分的喧闹。
　　可是世界是发展的。
　　从认识了南汐开始，世界逐渐开始多彩。
　　不再是时时刻刻挂念着一个人，一个模糊的背影。不再做任何事情都有一个固定又执着的理由。
　　只是偶尔地，还会有一份似乎是不安全的恐慌，像是浓密的雾气笼罩着自己，让自己在迷惘未知的世界里，感觉到寸步难行。
　　可大部分的时间里，会因为不时地响荡起南汐对自己崇拜的语调，梦醒时分也就不再那么的孤寂苍凉。
　　也许，是自己付出的努力有了回报了吧。
　　其实，认清自己的成就也不是什么坏事，有了成就不代表就会停止前进，相反的，似乎还更加有动力去越上新的层面呢。
　　就好象是在茫茫大海里，漫漫黄沙中，失去方向感漂浮的过程里，冉冉升起指向的明星，指引着自己，却更是无比温暖地陪伴着自己。
　　唯一的不确定，就是在路线的尽头，是否有人在等待迎接自己的到来？
　　还是命运里注定了，只有这一路的陪伴，代替那自己渴求的希冀。
　　是谁说过，只要忘记曾经的温暖，就不会体味到现在的寒冷。
　　如果说现在的温暖只是为了弥补以后的寒冷，她宁可永远背弃，继续追逐只属于她的孤旅。
　　可是现实容得她选择吗……

　　“陆锦绵！你难道不知道裁衣服分心很危险也很没有职业精神吗？”被樊泽野愤怒地一吼，陆锦绵不自觉地神经一紧，张口的剪刀直直从她白皙的手指上重重擦过，刺眼起一道鲜红的伤口。
　　“你到底在想什么！握剪刀的手法也不正确！你是要挑战我忍耐的极限吗！”不可抑制地，樊泽野将手中厚厚的图纸甩在桌上，碰撞间爆发出破空的声响。震撼住南汐原本雀跃的心情。
　　她可不可以申请退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