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刻花的脸》漓漠

5、第 5 章 想想还真是

　　想想还真是欲哭无泪呢。
　　当初刚进入校服的设计阶段，每天设计室外面人头攒动，只为了能够有机会看到樊泽野和陆锦绵的联手合作，当然更多的女生是怀抱着兼顾一睹樊泽野亲相的愿望而乐此不疲。
　　于是，自己作为特别助理，可以如此轻松地接触到自己以及大家共同喜欢的人，自然地会被那群女生所深刻嫉妒抓狂。
　　人有时候还真的是很奇怪呢。即使是被人用想要置之死地的眼神扫射得体无完肤，还可以依然很快乐，甚至是自豪。
　　因为自己有别人所无法享受到的特权，所以万分自豪。
　　回想起自己当时豪迈的心情，南汐觉得此刻的自己无比悲壮。

　　已经不是第一次了，距离今天的开工。
　　最近的锦绵似乎怪怪的，说不出来的怪，又很明显地体会进南汐心底。却也是无法言明的情状。
　　好象比刚认识的时候明朗了些许，但出现了更多的失神。
　　尤其是在樊泽野指挥的当口。
　　说实话，自己是万分佩服锦绵的。她竟然可以一而再，再而三地去打破樊泽野极力维持的耐性，简直是玩命嘛。
　　她难道就没有发现从樊泽野身上散发出来的那种霸气吗？足以冰冻周遭的气氛，可是她连最基本的瑟缩也没有。
　　对比的，只有自己每天从早上开始工作就持续着胆战心惊。
　　哀，她可不可以申请休假啊？
　　不过也正是因为陆锦绵的关系，才让自己看到了别人盲区中，或者说是他人所不熟知里，更为真实的樊泽野。
　　不再是那么高高在上的一尊佛像，而是一个有表情，有情绪的普通人。会因为锦绵的种种“劣行”而大发脾气，表情在那一刻生动得无所附丽。
　　可是，即使是生气的表情，也依然很养眼呢。
　　于是，无论怎么噩梦般，也是没有理由，没有执念去提出退队的啊。

　　“对不起，谢谢。” 陆锦绵淡淡的语调就那么飘逸在空气里，触感鲜明。
　　是发自内心诚挚的道歉。
　　是因为被人关心而自然升腾的感激。
　　没有修饰，不加浮华。
　　所以荡漾进耳畔，似有涣涣的清泉淌过，蔓延着揉抚内心的躁乱。
　　于是批评的字句没有出口可寻，羽化进空气，消失经纬。

　　监督着陆锦绵贴妥邦迪，樊泽野才继续专注于图纸。
　　“锦绵，你有感觉到很幸福吗？”一旁的南汐，洋溢出羡慕。
　　“伤口的确是很容易破伤风的。” 陆锦绵轻柔的耳语轻而易举地打破了南汐的少女幻想。语气质朴得就好比是吸管吸出纸杯的味道那么真实自然。
　　不容再遐想。
　　“女生的上衣好象过分简洁。” 樊泽野在衣领处比画了一圈，修长的手指描摹得空气流淌起一丝爱恋，南汐在旁边月牙了眼。“你不觉得应该增添些属于女生的挂饰吗？”
　　“我个人不觉得。” 陆锦绵依旧保持她特有的淡然情绪。
　　表情平静，眼神却无比光芒。
　　是一种坚持的执拗，暗流在眼底，笼罩在暗色的背景里，水面流转星光的璀璨。
　　波澜不惊。
　　却又汹涌澎湃。
　　“校服和潮流服饰本身就是有区别的，如果同样设计，直接找最新的流行系列会来得比较直接。”
　　“可是据我观察，现在的女生普遍喜欢繁复，而且统计了我筹划的“爱恋”系列，其中“热恋”这件在大学生群体中尤其畅销。” 樊泽野略做停顿，望向陆锦绵。白皙的脸，表情不生动，微微坚毅，透露出一丝思索的沉静。比恰才的失神让人心安了很多。
　　设计，就是要设计者本人用心去揣度穿者的心情，并且要融汇进自己在创作过程里激发的灵感，剪裁出别致的同时也能够迎合大众的服饰。
　　不能够纯粹地彰显自我个性，却也要把属于自己的独特风格和大众的欣赏角度糅合在一起，不突兀，但也要达到鲜明的效果。
　　是灵魂和灵魂的交流，是意识和意识的碰撞。长久的失神怎么可以？
　　“而且，现在的女孩子有很大一部分随着社会的进步而变得比较新潮，她们对于时尚的热衷在很大程度上决定了服装的款式和装饰。过于单调会失去市场甚至成为新鲜出炉的废品垃圾。你愿意你的心血就这样被人否定吗？”
　　直视她的眼睛，樊泽野看不到惯常的设计师之间为了图纸的修改而据理力争的场景，相反的，陆锦绵满眼的淡定只是逐渐平息自己为了创作的坚持而升腾的躁动。
　　她，只是单纯地用眼神凝视着样本，晶状体光亮得如同拥有一个世界的光芒。
　　或许，此刻的她是沉浸在自我的世界里，在欣赏一场世纪里辉煌的创意。
　　但是，作为团体，不是应该相互交流，相互融合的吗？
　　如果灵魂太过孤傲，设计出来的作品势必会因此而带有冷艳的张扬力。那种张扬，体现在性格上，也许能够赢得吸引，可是运用在服装上，只是遗世独立的收藏品而已。“你……”
　　断句失了线，遗失在尘埃里。
　　没有声响。软化铿锵。
　　“你觉得，校服的用途是什么？你会在什么样的场合去穿？”
　　陆锦绵将视线偏移。
　　再上扬。
　　世界无限逼近。
　　趋向质点。
　　“……”
　　“你难道认为，大家会把校服作为一直的穿着吗？无论款式设计得再好，再新潮，你认为所有的女生会永远穿相同的衣服吗？服装在一定程度上其实也是女生的装饰，可以掩盖掉部分的瑕疵，可是如果大家都是相同的装饰，世人的眼中比较起来，就只会注重不同的地方。”
　　“也就是说，服装的价值就此失去了。无论设计时花费多少的心血。” 南汐若有所悟，眼神悄悄飘向樊泽野。他该是很沮丧吧，诞生在自己手里的结晶，最终像枯叶一样飘落无声。
　　因为雷同，所以就失去价值了吗？
　　可是自己，依旧认为属于自己的那件，拥有独一无二的编码呢。
　　出于爱恋，就什么都可以有理由起来。
　　“而且，校服主要的场合是大型活动。既然是活动，就应该从实用再新颖的角度来考虑。过分的挂饰，会让活动过程里比较累赘，有棱角的装饰，甚至有可能出现危险。至于新颖，我认为是可以通过剪裁来实现的。”
　　陆锦绵的视线笔直地散开去，在不远处勾勒出樊泽野毛茸的轮廓。
　　然后对焦，清晰表情。
　　坚毅的脸庞，线条分明。黝黑的眉毛微微轻锁，似在抉择什么。
　　其实很熟悉，是自己在听到任务后思索完的痛心。
　　因为是自我设计理念的呈现，势必会希望表达出内心最渴求，最完美的风格。
　　可是现实和理想始终是存在差距的，设计不是停留在纸面上的结果，是要转换成实际的终端。
　　同时，实际要兼顾实用和美观，单一的目的性只是流于形式的空谈。
　　明白之后的妥协，需要时间去愈合伤口。
　　“那么……”深吸一口气，“就往剪裁上努力。”
　　一句话，好象燃烧掉什么，耗尽能量。
　　她很用心呢。
　　之前的用灵魂去创作，以及这一次的了解去路市场。她教会自己的还真不少呢。
　　那么，她这几天的失神，也是缘自一个设计者内心的执着啊。
　　原来，是个真正对艺术热爱的人。
　　和自己一样。

　　明明是已经心意相同，理念达成共识的两个人。
　　明明是已经和解了的局面。
　　可接下去的工作里，南汐明显地感觉出周遭氛围的冷凝。好比是冻结尘埃，禁锢气流，南汐有时候甚至觉得呼吸是件不轻松的事情。
　　樊泽野和陆锦绵的表情都格外隐谧，仿佛是经历了一场劫难。
　　又仿佛不是。
　　因为劫难正在面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