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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4、真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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婉莹从带来的大堆丫环中留了一位贴身照顾王氏,就雄赳赳气昂昂地跟着虞向晚几人出门了。
终于,赵允憋了又憋,还是忍不住问出了大家心中的困惑:“你为什么这么兴奋?”
“劫富济贫!扫黑除恶!这是我们江湖儿女的毕生追求!”
勉强也算是混过江湖的虞向晚:“请问......这句话是谁告诉你的?”
“空虚公子!”
“空虚公子是谁?”
“书上说,空虚公子是武林第一高手,一身武艺出神入化无人能敌,行走于江湖铲奸除恶,是天下第一侠客!”
虞向晚看向不远处的护卫:这种症状出现多久了?
护卫回望她,给了她一个复杂的眼神。
虞向晚:好的,我懂了,看来是病得不轻。
第一站是县衙。
几人驾轻就熟地走到前一天看热闹的地方,衙役见他们几人的打扮非富即贵,各个器宇轩昂,在心中判断了一下,应该不是打秋风碰瓷的,现在上去应该还能得个赏钱。
衙役甲抢先一步问询:“几位可有什么事情?若是无事,请勿在衙门口逗留。”
赵允掏出折扇:“本公子要见你们老爷,快去通报。”
衙役甲见眼前这人大冬天的掏出来一把折扇,心中愈发确定这人是个脑子不好的有钱公子哥,俗称人傻钱多那种。有心卖他一个好:“这位公子,咱们老爷忙于公务,公子可有名帖或事先约见,以便小的通传。”
赵允不耐烦地摇了摇扇子,然后发现确实有点凉,忍住了哆嗦的冲动,假装不在意地将扇子收起来:“咳,你就说京城赵家的人,你们老爷知道的。”
衙役甲站在原地不动。
赵允瞪他。
他看着赵允。
赵允败下阵来,从荷包里掏了又掏,找出来一块最小的碎银子。
衙役甲收下银子,暗地里撇撇嘴,感觉这群人像是来打秋风的。
但是又担心对方只是单纯的抠搜,所以还是勉强扯出一张笑脸去办了。
县令比衙役上道得多,听到消息立马就想到了之前自己接到的命令,一听就知道是王爷家的小世子到了,感觉去门口迎接。
双方进行了愉快的会晤,几人也没有一丝阻碍地就到了义庄。
高大柱的遗体就停在那里。
高大柱死后,他娘立马就报了官,说有人毒害她儿子,官差将遗体拖回义庄,仵作验了尸,并未发现他杀证据。
县衙让高老太来领走遗体,高老太不干。
她还想让媳妇认下罪名,然后将她扫地出门,还要从王家讹上一笔钱呢。
所以才有了之前在县衙门口的那出。
至于义庄,停尸都是要按天收钱的,既然高老太愿意停,也不担心她儿子无法入土为安,义庄当然没有异议。
故高大柱死了四天了,还没下葬。
几人戴着余明珠特制的口罩抵达义庄。
挡不住的气味扑面而来,有口罩的几人差点都扛不住。
仵作被告诫过这几人是贵人,战战兢兢地向他们回话:“禀贵人,高大柱死于四天前,尸体一抬回来,小人就进行了验尸,因高老太说其死于毒杀,经家属同意后,小人对尸体进行了剖腹,并未发现下毒痕迹。”
赵允非常深沉地点头,朝余明珠使了个眼色,余明珠就上前借了仵作的工具,再次验尸去了。
其他人就去外头稍作等候。
刚走到外头,赵允就深深吸了一口气:“憋死我了。”
虞向晚白他一眼:“刚刚的深沉装得不错。”
赵允:“......”
婉莹却没跟着出来,兴致勃勃地跟着余明珠在里面验尸。
她的丫环站在外面无比纠结,是进去叫小姐出来呢,还是放任小姐越走约偏呢?
明明话本里的闯荡江湖不是这样的啊?
话本里从来没说过要验尸啊!
没一会儿,她就不纠结了。
因为她的小姐捂着嘴巴脸色惨白冲出来了,带着最后一丝神智,走到稍远的地方扶着一棵树哇哇吐。
丫环心疼记了,赶紧前去照顾。
这边,余明珠净了手收拾了一下才和仵作一起走出来。
虞向晚看到她非常轻微地点了头缺不说话,就知道事情可能有点不对,打赏了仵作一块银子,又拒绝了县令留饭的好意,几人告辞。
到客栈,其他人耐心地等着余明珠梳洗。
没办法,毕竟这是职业水准和洁癖并存的女大夫。
婉莹也一改话多本性,白着脸恹恹地坐在一旁等候。
赵允稀奇:“你咋不说话?你转性子了?”
婉莹想到自己今天见到的烂肠烂肚,一个没忍住,又冲出去吐了。
剩下的人看着赵允:你真的不是故意的吗?
赵允:无辜。
余明珠也没让大家久等,她出来的时候,婉莹也吐完回来了,赵允好心肠地给她端了杯茶:“没事的,吐着吐着就会习惯了。”
婉莹又冲出去:“呕——”
赵允手中的茶没送出去,转了个弯送到余明珠面前:“明珠,辛苦了辛苦了。”
余明珠看了眼面前的茶杯,又看了一眼面前的这个人,不知为何,突然想给他来一拳。
眼见着她的拳头越攥越紧,虞向晚赶紧打岔:“明珠辛苦了,怎么样?今天有查出什么吗?”
余明珠这才松开拳头,认真回话:“我仔细察看了他的胃肠,里面没有发现有毒物质。且从他死亡表象来看,嘴唇、指尖,包括瞳孔,都没有被毒害的症状。”
“那难道真是自己死了?”赵允放下茶杯,追问,“可听说他平时身体很好,又是个屠夫,不应该啊。难道是心梗?”
余明珠摇头:“我也检查了他的心脏,并未发现血块。”
“我就知道王娘子是冤枉的!”婉莹激动地站起身,“幸亏没让那老虞婆栽赃了,我现在就去告诉王娘子这个好消息!”
虞向晚阻止她:“你先听完明珠的话,再去不迟。”
“虽没有明显的症状,但我曾翻阅过先祖的手札,上面记录了一些食物相克的病例。”
“他腹中有牛肉残渣,还有红糖水的残留。”
“恰好我就翻阅过,牛肉和红糖一起食用,会引起腹胀,严重的,更是会腹泻脱水而亡。”
“尸体放了四天,脱水的症状并看不出来,但他的肛部,确实有严重腹泻过的症状。”
这话一出,事情真相再明显不过了。
婉莹突然失了声,她觉得自己总要为了王娘子做点什么,但是她嘴巴开了又合,怎么也发不出声音。
那杯本来就是要递给她的茶,终于又送到了她手里。
余明珠忙了一天,方才说了太久的话,此刻早已筋疲力尽。
她走到虞向晚身边,再管不得什么仪态,疲惫地靠在她身上。
虞向晚摸摸她的小脑袋,给她连续递了两杯温得刚好的茶,她这才缓过来神。
几个人面面相觑,本来是为了救王氏,谁知道却反而找到了她犯罪的方式。
“她是因为长期被丈夫殴打,才......”
虞向晚一开口就被郑多多打断:“律例中,夫杀妻,杖五十,妻杀夫,斩刑。”
“其实县衙并没有查出来不是吗?仵作也没有验出来,只要咱们几个假装不知道,不就......不就可以没事了吗?”
“我再给王娘子一点银子,带她去另一个州府,离开这儿,她就能活下去了。”
“你们别不说话,她真的很可怜啊呜呜呜......”
婉莹说着说着就哭出了声,其他人也不知怎么安慰她。
“不用了......”
说话的是王娘子,她听完了大半,也知道事情已经败露,不过没关系,毕竟从一开始,她就没想过要活着。
“让各位贵人费心了。”王娘子进来先给大家磕了个头,速度快得虞向晚都没拦住,几个人七手八脚将她扶起来,安顿在了靠椅上。
“想必贵人们也知道了,我的丈夫高大柱,并不是什么温和之人。但其实一开始不是这样的,我们也有过浓情蜜意的时候......”
“不知何时起,他就变了一个人。爱喝酒,爱呼朋唤友,每次醉醺醺地回来,就开始动手。”
“我的第一个孩子,就是这样没的。”
“孩子没了,他也伤心,后来是改了。所以我们又有了一个孩子,是我们的大姐儿。”
“不是男娃,婆婆不喜,大冷天的,月子都没坐满,就让我下地干活,洗冷水,于是就伤了身子。”
“但是勉强也将孩子养到了五六岁,算是立住了。期间,我没有怀上,婆婆想要我丈夫休妻,我丈夫没答应。”
“可能是打顺手了吧,呵。”
“上天垂怜,在我婆婆看我愈加不顺眼时,我又有喜了。”
“但这次运道不好,高大柱又喝酒了,发起了疯,孩子没保住。”
她叹了口气,继续说道:“孩子没了,大夫说我以后怀孕可能极低,他就更加没了顾忌。我实在受不住,找我娘家兄弟帮忙,反倒被奚落了一顿。”
“呵,说到退聘礼就成了软脚虾。”
“本来我是打算就这样过,反正他也不会打死我,我还有个大姐儿,我将她拉扯大,到时候嫁个好人家,我这辈子也就能合眼了。”
“可谁知道!”
“我又怀上了,大夫说这胎极其凶险,我婆婆不知从哪里找了个神婆,说我这胎极有可能是个男孩,但是我大姐儿克弟弟,所以我才一直怀不上男娃。”
“我可怜的大姐儿!她才六岁啊!就被她亲奶奶卖了!”
“还骗我说是送去富贵人家当丫环,可我知道,他们就是把她卖给了人牙子,天南海北的,我找都找不着!”
她擦了擦眼中的泪,缓了缓神思,继续说着自己那惨淡有悲惨的一生:“我没放弃过找她,婆婆他们怕孙子受损,硬生生将我绑在床上,绑了一个月。”
“一个月后,哪里还有我大姐儿的踪影呢?”
“也是他们高家的报应,活该命里无子!”
“所以最后这胎,还是个闺女。”
“哈哈哈哈哈!活该!他们活该!”
“可是我的二姐儿有什么错呢?”
“怎么出去干个活回来的功夫,孩子就没了呢?”
“婆婆说,孩子卖掉了。”
“她骗我!谁会去买一个还没出月子的孩子?”
“她骗我!她骗我!”
“孩子被她溺死了......”
“我知道......”
“她们祖祖辈辈,都是这样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