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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你就只看啊? ...

  •   不出我所料,京师首先就被万仞险峻高山挡住了脚步,进入江渝境内时已延误了半月有余。

      可即便如此,江渝却并没有饿殍枕藉,人畜相食,在救援迟迟未到的情况下,灾情得到了最好的控制。

      因为,有个与我所见略同的英雄,把夏汭的粮仓,抢了。

      没错。

      抢了。

      这位英雄,是江渝太守的独子,陆衍。

      据说,陆衍见救援久等不来,就去夏汭求支援。夏汭太守声称没有皇上的命令绝不开仓。陆衍不过十五六岁,初生牛犊,加上从小在行伍中长大,一身血气,也不含糊,表面假装离开,实则趁着夜黑风高带人劫粮仓去了。

      他早备了一手,带去了整整三百精兵。

      又据说,从动手到运走粮食只用了半个时辰,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挥挥手没留下一片云彩。

      等夏汭太守找上门来,粮食一小部分给灾民分了,其余的全被他不知道藏哪个地洞去了。

      陆衍态度很嚣张:粮食就是小爷我抢的怎么地吧!要打架我们也奉陪,反正你们打不过我们。就是打赢了你们也不知道粮食藏哪儿了。总之一句话,到我手就是我的!

      还据说给夏汭太守气得,一口老血喷得老远,话都说不利索了,来来回回就一句话:“从没见过,如此厚颜无耻之人!”

      当下修书一封告御状。

      陆太守得知陆衍抢了粮仓也是暴怒,可也不得不承认这是唯一的办法,一边下令发放粮食,一边亲笔写下罪状派人送往京城,写明灾情平定后会带着罪子赴京请罪。

      是以他这封认罪书,竟比夏汭太守的告罪书早了整整一天送达。

      就陆衍是赏是罚这个问题,朝中官员争论不休。

      一派认为他稳定了灾情,抢粮仓也是非常时期非常手段,功大于过,该赏;一派认为他公然抢劫粮仓是为大罪,过大于功,该罚。

      争了好几个月也没个结果。

      至于宋煜,则一直不发表意见。

      其实我觉得宋煜心里肯定是赞同且赞赏陆衍的做法的,只是一旦“三思”以后,又免不了要考虑他皇家的权威。

      就看最后是他的理性战胜感性,还是感性战胜理性吧。

      在等待灾情平定的过程中,朝歌给我带来了一个好消息和一个坏消息,好消息是:去年云冉母亲病重,被神秘人救治,今年年初突然置办了家产,还送弟弟去了私塾。

      坏消息是,神秘人身份不明。

      目前所有的问题都是,知道有鬼,可没有证据证明静妃就是那个鬼。

      唉,有一丝丝忧伤。

      转眼间已是深秋,大病一场后,我的身体更惧冷了,北方昼夜温差大,值早班时总觉得周遭冰凉彻骨,不想离开被窝。

      勉强撑了几天,我称病告假。

      白日里阳光正暖,我搬了太妃椅躺在树下,闭上眼,感受着阳光透过树隙星星点点地洒在脸上,像无数个烛火,带着恰到好处的灼热,暖人,连带着心也暖洋洋的。

      我随着太妃椅摇摇晃晃,烛火也忽左忽右地舔来舔去,整个人舒服极了。

      心暖意懒,不多时便悠悠然睡去。

      竟没有做梦,整个人完全沉浸在惬意自在中。鼻间隐隐闻得一股檀香,香味清淡若有似无,可闻得越久清香便越浓,飘转回绕,清泠中杂着几缕细腻醇厚,让人心旷神怡。

      我不自觉地弯起嘴角,头往香味最浓的方向靠了靠,迷迷糊糊地想,这檀香一定极为贵重,这辈子我是用不起了。

      突然,一个念头从脑海中闪过,我触电似地睁开眼,果然,站在我旁边低头看着我的不是宋煜是哪个!

      我腾地坐起来,一脸惊恐:“你怎么来了?!”

      宋煜一身蓝衣,脸上还带有未消散的笑意:“听闻你病了,来看看你。”

      “......哦。”

      我假装咳嗽了两下,“咳咳,风寒而已,不碍事。”

      其实我就是懒病犯了,找个借口偷懒而已。

      不过宋煜这人也是怪,真病了满心盼他来的时候就是不见他人影,刚偷个懒他就搞偷袭。

      我欲起身行礼,他道:“不必了,你就坐着吧。”

      日值黄昏,他又穿着便服独自前来,我略一思忖,依言坐好了。

      他轻掀衣摆,坐到我正前方的石凳上,双手平放膝上,动作规整,雍容尔雅。

      我问:“你什么时候来的?”

      他答:“有一会儿了。”

      “有一会儿是多少会儿?”

      “......”

      倒不是我没话找话,而是真的想知道,他那样看着熟睡的我,究竟看了多久。

      按理来说,怎么着我都该给他倒杯茶。可我对茶并不上心,用的茶叶虽然不算差,给宋煜喝却是远远不够格的。以后我可得常备些上好的茶叶,免得下次他来又连喝的都没有。

      又觉得自己想多了,哪有下次?他才不会常来我这个小地方呢。

      我胡思乱想了许久,宋煜一句话都没有。我问:“你怎么不说话啊?”

      他道:“朕说了,来看看你。”

      我失笑:“就只看啊?”

      他道:“那你想让朕干什么?”

      不知为何,总觉得这话别有深意。

      我干咳一声,转移话题:“寻常人家看望病人,都会带点吃的啊水果啊什么的。从来没见过像你这样的,两手空空,什么都没带。”

      宋煜垂眸想了想,道:“明天朕派人送来。”

      我道:“别别别!要么你带着东西来,要么你自己来,千万别玩人不到礼到那一套,太虚了,没意思。”

      宋煜眉头轻皱,问道:“你饿了吗?”

      “......?”

      “你一饿,脾气就会变差。”

      “......”

      “你屋里有糕点吧?朕去拿。”

      我立即笑道:“好啊。劳烦大驾。”

      难得使唤一次宋煜。

      宋煜刚走了几步,我突然想到还没收拾屋子,里面一团乱,忙叫住他:“别别别!”

      他回头。

      我道:“我开玩笑的,我不饿。”

      他不动。

      我又道:“屋里也没吃的,早被我吃完了。”

      他这才回来了,提起石桌上的茶壶,倒杯茶递给我。

      我只喝了一口就放下了。

      果然啊,是陈茶。亏得没给他喝。

      他目光深沉,道:“你好像,总是在生病。”

      我语调随意,仿佛随口一说:“半年前生了场大病,可能损了根子吧,身体弱了很多。”

      半年前,就是在慎刑司的时候。

      宋煜脸色一僵,不语。

      我适时地又咳嗽了几下,捂着胸口,一副难受得不行还尽力掩饰的样子。

      宋煜的脸色又难看了几分。

      嘿嘿,愧疚死你。

      “皇上,你今日来,真的没事跟我说?”

      宋煜摇头:“没有。就......只是来看看你。”

      我嘿嘿地笑,半躺下去,手肘撑着扶手,托腮看他:“那你看呗。”

      宋煜忍了忍,没忍住,轻轻地笑起来。

      “好。”

      他就真的静静看着我,目光专注,仿佛要将我看到骨子里去。

      起先我还能镇定地与他对视,越到后来越不敢看他,耳朵和脸都发起热来。

      他道:“朕为你作幅丹青,可好?”

      我拍手道:“好啊!”

      顿了顿,又连连摆手:“不行不行,都黄昏了,不明亮,烛光也太昏暗。我还没化妆呢,头发衣服也不好看。也不能就在这儿画啊,没什么风景......”

      宋煜嘴角噙着笑,听我絮絮叨叨说了一大堆,轻声道:“等你什么时候准备好了告诉朕,咱们再画。”

      我真的,好喜欢他说“咱们”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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