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宫女的套路生涯》渝豆

12、江渝地动

　　宋煜近来迷上了下棋，还是自己与自己对弈。

　　他的棋艺不差也不好，只能说中等，却被身边人哄得以为自己当世无敌了，听说某位官员有“棋圣”的称号不服气，非要找人家比试。结果那是个不畏皇威的痴棋手，官小心气大，下手不留情，十步就打败了宋煜。

　　宋煜又气又恼，偏偏他自己说了要人家认真下输赢不罚，只能憋着，实在气不过又把说谎话奉承他的奴才罚了个遍。

　　那棋圣说与自己下棋可使棋艺突飞猛进，宋煜得了真经后每日练习，暗地里却给他安排了很多公务，表面上是重用他，但是就他那小气的劲儿，多半是想让棋圣忙于政事荒废棋艺，以后好打败他。

　　宋煜下的是围棋，我瞅破头了也瞅不明白，他一下就是一个时辰，真怕他精分了。

　　宋煜突然回头，就看到弯着腰够着头看棋盘的我，我立刻老实站好。

　　他问：“你会下棋了？”

　　我道：“不会。”

　　他坐回去了。

　　“但是我会下五子棋！”

　　我教宋煜下五子棋，他很聪明，下了三盘以后，我再也没赢过。

　　眼看着整个棋盘又只剩不到十个白子了，我泄了气，道：“不下了，总也赢不了。”

　　宋煜笑：“这五子棋虽然简单，但也有趣。”

　　我道：“皇上用下围棋的方法下五子棋，下一步想后三步，我的心思可饶不了那么长。”

　　宋煜笑着笑着，抿起了嘴角，道：“你做人若是也像下棋一般就好了。”

　　果然他最生气的，是我欺骗他。

　　我道：“我给皇上捏捏肩吧，好吗？”

　　捏完肩就不生气了，好吗？

　　宋煜明白我话中的意思，只定定看着我不回答，我径直走过去，给他捏起了肩。

　　可是我要捏多久呢？要多久才能不生气？

　　我的手都捏酸了，他还是半个字都没说。算了，爷不伺候了，爱咋咋地吧。

　　我收回了手，他却突然扯住我，把我拉到他面前。他的手握住我的，越来越用力。他抬头看着我，眼神像有怒气在涌动，又好像是其它的东西。

　　他张开嘴巴，急切道：“我――”

　　这句话只说了一个字，殿外便远远传来一声：“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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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江渝地动。

　　两个月前，江渝地区地发雷声震动不止，地裂涌出水，坼裂陷庐舍，城壁皆压，草树皆动摇，山谷禽兽惊走，民伤亡者达八万之多，宋煜发卒数十万治之。

　　我看过祁国地图，这江渝多半是现代的川渝，由于祁国建立不过三十余年，且交通和信息传达不便，地图不够精细准确，导致外人只知道江渝为山一隔，道路险阻，却不知究竟险阻到什么地步，连朝廷也是如此。

　　加之这是江渝首次出现地动，宋煜更多关注的是因何地动，是偶然还是会像西部一样成为常态，根本没想过这数十万救治人员到达江渝已为时已晚的可能。

　　我向他提起，他果然不在意：“行军速度都有规定，且朕派去的将军士兵大都是救援经验充足的，无须担心。”

　　我道：“江渝群山环绕，边缘山地区从下而上山势险峻，十人有九人都命丧途中，这浩浩荡荡数十万士兵和数千斤救援物资，何时才能翻过去？更何况境内道路错杂，朝中将士又没有熟路的，就算翻过去了，仅凭一张地图，还是不准确的地图，难免迷路延误时机。”

　　宋煜道：“地动多在山区，从前也都是从京城发兵，再险峻的山势都顺利翻过去了，江渝也不会例外。”

　　我急道：“那能比吗？蜀道难难于上青天，你没听过吗？”

　　宋煜道：“没有。”

　　“……江渝地处盆地，里面的人难出去外面的人进不去，这么多年了山路肯定年久失修，大军过境不仅难行而且危险啊！”

　　宋煜道：“谁说江渝是盆地？”

　　他打开地图，川渝的西南部属于云都地界，并不在祁国地图上，如此看来，确实不像个盆地。

　　尴了个尬，又不能说去过云都，他万一派人问我家里人就露馅了。

　　我道：“幼时偶然看过云都的地图，和祁国地图拼起来，江渝地区就是个盆地的形状。”

　　宋煜道：“你能看到云都的地图？何时何地？”

　　宋煜神色如此凝重，难道有别国地图还有罪了？

　　不对，这个时代信息闭塞，地图可算是国家机密了，连宋煜都没有别国地图，何况我一个升斗小民？

　　想到这里，我连忙道：“很小的时候，在一个教书先生家里看到过。他有一本地图册，很破旧，还缺了好几页，估计是很久之前的。”

　　宋煜还想问下去，我截住他的话头，道：“皇上，事不宜迟，不如先派江渝附近的官员进行救援，待京师赶到再一同营救。”

　　江渝附近没有大城，唯有夏汭算有点救援能力，粮食也年年有剩余，可开仓赈灾。

　　我因为对川渝有特殊感情，只想着拯救川渝子民，宋煜身为皇帝，顾虑得更多，道：“夏汭本身也不富庶，要他们赈灾以后如何恢复就是一大问题。且若是京师抵达之前他们粮食发完了，难民暴动，他们也无力镇压。”

　　我道：“救援迟迟未到，难民还是会暴动啊！”

　　宋煜低头沉思。

　　一直不言语的李公公开口道：“朝廷派兵毕竟稳妥些。而且这些年没人说过江渝路险到人鸟难过，不能仅凭你一人之辞就下决断。你也说了那地图册破旧，难免有误差。”

　　最后宋煜还是决定从京城派兵救援。我心里不安，只能祈祷不要出乱子。

　　这是十年来最严重的一次地动，赈灾耗费巨大，皇后带头缩减用度，还号召大家捐款，自己首先拿出了两千两白银和一箱子子首饰。两千两抵得上她三年俸禄了，箱子也有五尺高，其它人也不好吝啬，不管心里愿不愿意，明面上都拿出了很多。

　　位高出钱多，我和李公公作为御前伺候的大宫女和大太监，自然要积极响应号召。

　　可我哪能跟李公公比啊，本来就穷，还又是被罚又是生病的，能有多少积蓄？

　　可是又不能跟他差太多，天知道我把几乎全部的积蓄捐出去的时候有多心痛，像送走自家孩子一样一万个不舍。我甚至想过干脆厚着脸找李公公借钱捐出去算了，手里没钱实在是没底，好在我残存的理智把我拉回来了。

　　皇宫做表率，朝中各官员也纷纷响应，上下一心，倒真有种众志成城的气势。

　　太后寿辰将近，皇后提出缩减寿宴经费，太后自然不高兴。皇后不卑不亢，为国为民义正辞严，太后既以长辈身份压制，又以母亲身份哭惨，皇上夹在中间，帮哪边都不对。

　　这两个祁国第一尊贵和第二尊贵的女人吵起来，字字句句刀光剑影，怎一个可怕了得。足足争了半个时辰，宋煜磨破了嘴皮子，太后才极其不情愿地，又怒又恼地退步了。

　　然后，将我们一众人等赶了出去。

　　宋煜与皇后并肩而行，道：“母后正在气头上，说话难免难听了些，梓童莫要放在心上。”

　　皇后道：“此事本就委屈了母后，她生气是应该的。只是我与母后争论不休，让皇上为难了。”

　　宋煜摇头，道：“你分明是为朕解难。你知道朕是一定会提的，就替朕做了这个恶人。你与母后一向相处和睦，无半分错处，如今却平白惹了她生厌，真是委屈你了。”

　　皇后柔声道：“你我夫妻一体，何来委屈之说？”

　　宋煜停下脚步，皇后随之止步。帝后相视而笑，情意尽在不言中。

　　当真是一对璧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