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江渝双杰 ...
-
第二天，宋煜并没有来。
意料之中。
本来我就没抱多大希望，我知道，他不会为我花多少心思的。
半夜睡的正香，突然听见“咚咚”的敲门声，梦中反应不过来那是什么声音，便没去管。过了一阵，那声音变成了“咣咣”的砸门声。
谁这么烦人扰人清梦？
我冲着门口吼：“谁啊！”
砸门声停止，传来宋煜的声音：“是朕。”
我差点一骨碌滚下床，惊慌地看向云冉的床位。被褥叠的整整齐齐，床上空无一人。
我心下奇怪，她就算值晚班，也不至于现在还没回来啊。
门外边宋煜催促道：“开门。”
我来不及细想，胡乱披上外衣去给他开门。
宋煜手持长约五尺，高约一尺的木匣子，款款浅笑。
夜里凉飕飕的，我拢了拢外衣，问：“皇上.......有事？”
宋煜将木匣向前一推，道：“沁玉温琼被，夏降暑，冬解寒，丝软轻薄，易折易叠。送你。”
我张着嘴巴，半晌，道：“所以你是......在大半夜......送一个被子.......给一个病人当礼物？”
宋煜点头：“你怕冷又怕热，送你正好。还有一床沁玉温琼被，朕命人把它改成衣服了，过几日再给你送来。”
我哭笑不得：“......我虽然说让你人来礼物来，可也没让你挑半夜三更的啊。你不觉得打扰病人休息更不应该吗？”
宋煜眉尖一挑，似乎没想过这个问题。
我默默叹口气，宋煜以前脑回路没这么清奇啊，怎么最近做事这么诡异。
接过匣子，我道：“得了，被子我收了，您也回吧。”
宋煜却道：“穿好衣服，随朕来。”
“干嘛？已经很晚了，被人看到不好。”
宋煜道：“随朕来就是了。快去穿衣服。”
“可是云......”
我一回头，才想起云冉根本不在。不用说，肯定是宋煜使了什么法子让她今晚回不来了。
宋煜笑，叮嘱道：“记得穿上披风。”
夜色漆黑如幕，阴风阵阵，四周寂静森然，只有飒飒风声不时袭来，仿佛没一个活物似的。
我面前是广阔如海一般的莲花湖，湖面呈幽深的黑色，像一个吃人怪物的血盆大口，底下埋着无数的尸骸。月光稀微，映在湖心，没有朦胧的美感，只有不可测的危险。
我脑子里升起个荒唐的想法：宋煜他......不会打算杀人抛尸吧？！
湖边有一小舟，宋煜一步上船，朝我伸出手，道：“来。”
“……你会划船吗？”
宋煜不满道：“朕什么不会？”
“……”
“来。”
我一脚踩上船沿，把手递给他。他握住我，突然用力一拉，我登时撞进他怀里，船身一阵剧烈摇晃，我立即紧紧抱住他的背。
他的笑声从我头顶传来。
我暗暗骂道：老流氓。
我推开他，瞪他一眼，坐下。他一脸得逞的笑，坐在我对面，开始划船。
站在湖边看湖水，阴黑可怖，身处湖中看湖水，四周都是阴森不见低的黑色，更感害怕。
偶尔看到几个枯蓬，像极了被噬尽皮肉的手骨。
这算什么？约会吗？人家都是花前月下，怎么到我就变成黑水白骨了？
宋煜道：“怕了？”
我裹紧披风：“你带我来这儿干嘛？”
宋煜一边划船一边道：“朕昨晚久久不能入睡，睡着以后做了个奇怪的梦。”
我摆出认真倾听的表情：“然后呢。”
宋煜道：“梦里朕一个人来到这片莲花湖，将欲行舟。可是夜黑风高，气氛诡异恐怖，朕几番纠结，未果，梦便醒了。朕梦中极其想乘上这条船，醒来后这种渴望更强烈了，觉得甚是可惜。就想，有个人陪朕一起就好了。
然后想，你应该是那个人。所以就来找你了。”
我觉得好笑，不就是拉个人壮胆嘛。
我促狭地笑：“原来皇上是害怕了呀。”
宋煜不自然地咳了一下：“男子汉大丈夫，害怕又怎样？”
？
这前后句有因果关系吗？
我默了默，道：“你应该找皇后陪你来啊，她是你妻子，人又稳重，有她陪着你会更有安全感。”
“她？”宋煜直摇头，“怎么可能？她不会来的。”
我道：“你跟她说，她一定会来吧？”
宋煜停下划船的手，道：“她确实一定会来，可朕为何要找她？她是一国之母，永远端方持节，不该出现在这里。朕也无法想象，此时此刻在朕面前的倘若是她，会是何种景象。”
我告诉自己，够了，不要问了。他能说出这些话已经够了，再问下去，反倒徒增悲伤。
宋煜慢悠悠地划着船，我打了个哈欠，躺下去，头枕着胳膊，闭上了眼。
船身像个摇篮一样，有一下没一下地轻缓摇晃着。未多久，宋煜停下船，朝我这边走来。
他的步伐轻极了，我很努力才听到他的脚步声。
他拂去我脸颊的碎发，动作轻柔，然后一个吻，浅浅地落在了我脸上。
再次行船，他划得轻快了许多。
水声哗啦啦的，仿佛是他在笑。
~~~~~~~~~~~~~~~~~~~~~~~
陆家两父子入京面圣时，初雪骤然降至。
鹅毛般的大雪，密密麻麻地砸下来，落地不化。雪幕层层叠叠，顷刻间房檐路上全是碎玉乱琼。
大雪接连下了三天三夜。人人都说，京城数十年从没下过这么大的雪。
百姓只道是瑞雪兆丰年，巫祝却称，天降瑞雪，是神明旨应，应吉人而至。
这位“吉人”，经分析推导，就是陆衍。
既然是吉人，就得好生宠着，罚是万万不行的，否则天神发怒，那代价就不是区区凡人可以承受的了。
也是好笑，起初宋煜打算不赏不罚时，反对派不依不饶不肯松口，如今一搬出神明来，不仅不用罚了，连大赏他们都没有任何异议。
宋煜这个皇帝，果然还是比不过神仙有威严啊。
宋煜一向不重祯祥图谶，此番多半是借巫术的余威给反对派施压。不然巫祝根本不会有说话的机会，只能呆在观星阁数星星。
宋煜赐给陆衍府邸，让他留京三年，入禁卫军受训，陆父暂作休息，过完年再返回江渝。
听说陆衍生得十分俊俏，身材颀长，自带军人的英气。皮肤格外的白，笑起来像个软绵绵的兔子，瞬间收获一大群姐姐妹妹阿姨的芳心。
宋煜召陆衍于尚书房议事，我趁着给陆衍奉茶的机会偷偷瞟了他一眼，想看看这位兔子模样的小公子究竟长的多招人喜。
只一眼，我整个人就僵在了原地，全身的血液都像被冻住了。
乖巧中又透着精怪的模样，杏眼澄澈，唇线精致完美，我知道，里面藏着两颗兔牙，笑起来时整张脸都是灵动的温柔。
可是怎么会是他？
他也穿越了？
还是平行时空？
“砰。”
杯盏摔碎的声音惊醒了我，我如梦初醒，下意识地朝宋煜那边看去，他神色莫辨，我跪下，脑子还是不清醒的，惯性一般地道：“皇上恕罪，奴婢……奴婢这就去收拾。
取了扫把撮箕，我蹲在陆衍脚边把碎片一点点扫净。
他与宋煜谈论如何治军，声音和记忆里一样干净，哪怕已经变了声，听起来仍然满是薄荷般的清爽。说的话条理分明，态度不卑不亢，俨然一个翩翩少年郎。
我忍不住抬头看他，从耳根到下巴的线条小巧又利落，那样的剪影我看了无数次。
我不敢多看，收拾完就退下了。
我在陆衍离开的路上等他，他看到我并不惊讶，反倒是我，明明在心里排练了那么多遍，却还是有些不知所措。
我道：“见过陆少将军……我叫林暖色。”
陆衍抱拳行礼，道：“在下陆衍。林姑娘客气了，不必称我为少将军。”
温顺有礼，浅浅笑意，完全不像个将军，更不像个抢粮仓的将军。
我道声“嗯”，近乎贪婪地盯着他。
陆衍道：“我长的很怪异吗？你在殿中看我的眼神就很奇怪了。”
我道：“不是，陆公子长的很像我一个朋友。”
陆衍笑笑，道：“是吗？好巧啊。”
并没有想深问下去的意思。
连性格都一样，温柔和善中带着淡淡的疏离。
我道：“陆公子……是从现代来的吗？”
陆衍一头雾水：“我是，从江渝来的。”
“哦哦哦，没什么。”
我又问：“你身边有没有一位兄长，也姓陆，和你在一个军队？”
陆衍面露惊讶，犹豫道：“……有。”
我大喜：“真的吗？他叫什么名字？”
陆衍道：“他叫陆青峰，是我的副官。可是你是怎么知道他的？”
我眨眨眼，道：“听说的啊。江渝双杰，年少成名，英姿飒爽，俊朗有才情，翩翩泽世风。仰慕已久。”
陆衍被我一连串的夸奖搞得不好意思了，腼腆地笑笑，道：“江渝双杰？这个名号我们自己都没听过呢，原来我们已经这么出名却不自知吗？”
以他细腻敏感的性格，肯定是不信我说的。
我问：“陆青峰陆公子也随你来京城了吧？”
陆衍微微眯了眯眼睛，语调降了下来：“来了。”
我道：“太好了！他那么优秀，一定也会得到皇上重用。皇上也让他和你一起训练吗？”
那我以后就能时常见到他们了。
陆衍表情怪异，道：“你这么高兴，我还以为你们认识呢。”
我道：“不认识，但是听过。我说过，你和他，我仰慕已久。”
前世今生，我与他们都谈不上“认识”二字。我只是仰望着他们，从他们少有的动态里拼凑他们的点点滴滴，就这样支撑着过了一年又一年。
我看着陆衍的背影逐渐远去，直到完全看不见了，仍痴痴地盯着他离开的方向。
前世我从没见过他真人，好不容易存够钱去他们的演唱会，居然出了车祸，一睁眼就穿越了。
不行，一想我心里就抽抽，那可是我的钱啊！就那样打了水漂！
我肉疼地转过身，好巧不巧，宋煜就站在几丈远的地方，掩映在树枝下，脸色不是一般的难看。
“你和陆衍以前认识吗？”
“不认识。”
宋煜冷声道：“当真不认识你怎会一看到他就失态到打翻托盘？还特意在这里等他，人家早都走远了你还依依不舍。”
我道：“因为他长的好看啊。”
宋煜道：“肤浅！”
哎呦喂就是肤浅的帅你都没有呢！
宋煜又道：“你一个姑娘家，还知不知道羞了。”
我不想在这件事上纠缠，道：“是，奴婢知错了。”
宋煜更气了：“你敷衍朕！”
我愣了一下，随即噗嗤一声笑出了声。
这这这这不是娇蛮女朋友的台词吗？宋煜这是在傲娇路上一去不复返了吗
宋煜脸色黑成了炭：“林暖色！”
我连忙收起笑容，道：“我都说了知错了，你自己不信我有什么办法。”
宋煜警告我：“他不是你该觊觎的。”
我笑问：“那谁是我该觊觎的？”
宋煜语塞，我笑得愈发灿烂。
宋煜道：“你说你看到了云都的地图，所以知道江渝的地形。”
“......嗯......嗯？”
这话题转的也忒生硬了吧。
“当真是因为地图？还是说，你根本就是自己去过江渝。”
我歪着脑袋想了两秒，后知后觉地发现，宋煜这是吃醋了呀！
好家伙可算是轮到他吃醋了！
我摆出欲语还休，有所隐瞒的样子：“去过如何？没去过又如何？”
宋煜道：“别跟朕打太极。”
我道：“我只是一直很喜欢江渝，觉得它人杰地灵，合该一去而已。”
宋煜道：“喜欢江渝的风景还是喜欢江渝的人？合该一去，想看的是风景还是人？”
“不知道呢，都有吧。”
我仰脸嚷道：“我们回去吧，这里好冷啊。”
我一脸天真无辜，宋煜满脸风雨欲来。
作者有话说
第14章 江渝双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