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谁人唤我0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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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八点还有十分钟，燕山秋和杨子来到一处酒吧后巷内。
这里是西津市的D区，从过了逐云桥后就可以明显看出D区与其他城区的不同。D区没有随处可见的磁悬浮轻轨，没有闪耀的巨大光屏，楼房还是十几年前毫无规划随意搭建的结构，高高矮矮挤在一块，有些地方甚至可以从一家阳台跳到对面的楼顶，没有繁华的商铺，只有一些亮着俗艳霓虹灯牌的理发店和□□馆还在营业。
相比于受到各种武装起义军冲击的其他市区，这里现下反而平和不少。
酒吧的后巷更是一片狼藉，墙角的垃圾桶似乎成了摆设，垃圾随意堆放着，幸好现在是冬天，否则发酵了的酸臭足以弥漫一整条巷子。更糟糕的是巷子深处传来隐隐约约的响动，燕山秋瞥了一眼，只看到阴影里交叠在一处不停律动的人影，他蓦地意识到什么马上扭过头死死盯着门口。
杨子似乎发现他的举动，揶揄地轻笑了两声，被他狠狠瞪了一记。
不多时，酒吧的后门吱吱呀呀地打开，一个身着黑色棉服，左手缺了一指的男人走了出来，看到燕山秋，男人没有在意，还向左右张望着。
燕山秋打量着男人，与照片上相比男人脸色发暗，眼底泛青，很明显他的状态不怎么好，对上了庄非审出来的情报。
燕山秋问：“你就是刘明飞？”
“你谁啊？德子呢？”刘明飞闻言机警地戒备着，身子已经开始往酒吧里撤去，不过没等他动作，杨子便嘭地一脚踹到他心口，紧接着欺身上前一手拧着男人的胳膊，另一只手里的刀片抵着男人的大动脉，“别吵吵，我想你要是死了，烂了也没人追究吧。”
男人感受到锋利的刀片紧紧抵着脖颈的寒意，顿时就收起了那副倨傲的凶狠表情，抖着唇颤颤巍巍道：“别，别，大哥啥事好商量，我肯定听话。”
“你们拐来的那些孩子在哪？说!还是想我给你身上开个窟窿？”
“别！我说，我说，在二八胡同里，货物都关在那里，我就是一小弟，给人打杂的，我可什么都没干啊。”
杨子的手微微一用力，男人就忙不迭全秃噜出来了。燕山秋听到这里面色冷峻下来，问他：“你们是怎么接头的，谁是上家？”
“这……哎我说，别，大哥可千万别手抖啊，我是真的不知道哇，我就是底下一条杂鱼，哪能见到上家。”
燕山秋：“那就带路，带我去见能见到上家的人。”
2055年7月，西津市D区。
在D区地下，深入两百米的地方，却是与地表全然不同的景象，那是极其雄伟壮观的人力所能做到极致的奇迹，任何人看到她都会不由赞叹设计者构思的瑰丽与宏伟。谁能想到，在混乱、肮脏、落后的D区深入岩层的地表下还盘踞着这样如矩阵布列一般整齐，严谨充满数字逻辑式机械美感的庞然大物。
尖端科技的第七区总部，就坐落在这巨大建筑群落的中心，永远处于白昼，空气湿度温度也永远调节到最舒适的节点。地面的纷争与他们而言不过是工作间隙时微不足道的几句笑谈，远没有报告里的一个标点符号来的重要。
顺着遍布基地的电车轨道，这个庞大的机械巨兽中心是尖端科技最核心项目的研发机构。在经过重重基因鉴别安全阀和一道道4级消毒通道之后就是Humanoid研究中心，与外部机构截然不同，Humanoid研究中心每一个区域都有对应的通过权限，不时还有配备反质材武装的安保人员巡逻经过。
这里的武装简直不像研究机构，要说是个军事重地也没人会怀疑，遍布在研究中心的各个角落的激光发射器像一只只守在蛛网的蜘蛛，而蜘蛛监管最严密的地方是Humanoid部的revival分部。以revival计划命名的分部机构创立的时间比这个蜂巢基地还要久，可以追溯到地球联合政府成立之前。在大探索时代，“复苏”计划几度停滞，直到近几年，全球局势紧张，联合政府已经无暇插手尖端高层决议，“复苏”计划才真正驶入正轨。
R-12是“复苏”培育所，占地六百多平仿若巨大仓库的培育中心里密密麻麻摆满了两人高的密封营养供给舱，淡蓝色的基液里是一个个沉眠的实验体，几根导管深深扎入血管和呼吸道中源源不断地输送着生命所需的基本物质。
尖端科技的研究员在一个个供给仓前记录数据，当然这里数以万计的样本并不需要每一个都详细记录，他们每天只负责快要长成的那些，余下的工作自有蜂后来执行。当牧凡正记录供给仓上的各项指标时，蜂后特有的机械电子音从通讯器传出。
“数据检测，D8947已失活，请负责人进行样本采集。”
“又失败了一个吗。”牧凡习以为常地嘀咕一句，随即前往D8947供给仓。
这样的情况在revival项目执行人看来已经稀疏平常，每天都有样本损失，不过基于数量恐怖的基数，这点损失根本不痛不痒。年轻的女研究员转身离去，她身后那个还没来得及记录数据的供给舱监控板上，一项代表中枢神经的CNE指数迅速飙升，在到达警戒线时那幽灵般的数字又突然恢复了平均值，不过这一幕没有人看到。
牧凡输入指令，打开D8947的供给仓，随着淡蓝色基液滑落地面的还有里面人形的东西，佝偻的身子，过于枯瘦的四肢和惨白的皮肤让这个样体看起来无比丑陋，几根黑色的导管缠绕在它身上，像毒蛇缠住无毛的耗子。
“真恶心。”牧凡眼神嫌弃地扫过这堆血肉，简略地查看后确认样体已死亡，她打开项目组的通讯频道：“爱丽丝，一个废品，带人过来回收。”
那边传来简短利落的收到，通讯结束。
这一切落在牧凡身后的一双眼中，那双眼睛透过液体和合金玻璃的阻挡落在D8947身上，随后视线转到牧凡身上，面带精致妆容的女人正在翻看数据日记，站姿格外放松。毫无威胁，他的直觉这样告诉自己，便不再将注意力放在她身上。视线又艰难地转到周围，那个被牧凡嫌弃的耗子其实在这里已经算是好看的了，在他看到的多数供给舱中，人形或是类人形的实验体有很多，但相当一部分只会叫人看了直感到恶心，变态，那些仿佛各种肥大的虫子肢体或是肉瘤血管的组合拼接到一起组成的人形根本不能称之为人。
他又将视线转向门口，三个黄色制服推着辆手推车进来，为首的跟牧凡点头示意，也不多话，三人合力将D8947抬起扔进手推车，过程中D8947的身体发出一声轻微的喀嚓声，它那细瘦光滑的胳膊在清理人员的手下扭曲折断。
这只无毛的老鼠被随意丢弃在回收车里，然后它会被抛到废料处理池，一个巨大的位于基地最底层的强酸液池，那里有成千上万个这种失败的实验废品等待销毁。
安全闸发出一声气压密和的气音隔绝开了外部空间，他的视线也不可控制地慢慢模糊，意识如破损的轮船缓缓沉入深不见底的黑暗中。
在意识的最深处有什么？D8963有过这样的疑问吗？或者说他有发出疑问的能力吗？
在反反复复不知道多少次的休眠中，他应该是有过梦境的吧，但那些说不定只是在药物刺激下的幻觉也说不定，毕竟，他那时还不能理解自身的存在形式。在无尽虚无中，所有时间都毫无意义，自我意志的存在也毫无意义，他的精神栖在浩瀚的意识海中，浮萍样随意飘荡，他不知道自己在何方，但这个时刻他已感受不到疼痛，意识挣脱了躯体的束缚随着流动的水面向更深处的海域远航。
有时他的眼前出现一些奇怪的高大建筑，那巨大如山体的类似山羊角的物体呈现一种古怪的姿势缠绕攀旋，而伫立在高山上的天空则呈现出岩浆样的炽烈红色，不过很快他就知道那并不是天空，而是一个正在靠近的星球。随即平地刮起的狂风将地表撕扯着投向天空，画面也随之碎裂。而有时他会看见一个偏远的山林，山林中破败的神社屋檐上，一只灰鸟桀桀嘶鸣，大雪很快席卷山林，灰鸟拍着翅膀消失在天际。更多时候他看到的画面只是一闪而逝，深海灯塔上眺望的守夜人、一根搭在窗外的晾衣杆、被丢弃的宣传单、断裂的旗帜、沾染鲜血的弹壳、夫妻推着婴儿车在公园林道间散步……这些画面就像一幅巨型拼图的各个微小碎片，零星而杂乱，全无规律，而此刻他又遇见了那个男孩，这让他漂浮不定的涣散意识稍稍安定了一点。
这是一间不大的客厅，十分普通。沙发陈旧但是整洁，墙壁壁纸上一些地方被涂上线条杂乱的蜡笔画，悬挂在沙发对面的电子屏播放着动画片，不过他也理解不了里面那些说着人话的动物在干什么。那个小男孩就坐在沙发上聚精会神地盯着里面的人物，厨房里传来女人的喊声，“儿子，叫你爸出来吃饭。”
男孩不乐意地应了一声，然后从沙发上蹦下来一步三回头地走向旁边那扇门，他推门进去，几秒钟后，一个男人跟在男孩身后走出书房。
一家三口坐在沙发旁边的餐桌上，女人摘下围裙顺手拍了男孩一巴掌：“吃饭，你再不好好吃饭，我就把电视关了。”
“哦。”男孩转过头大口扒饭。
这个情景已经出现过好几次了，他记得接下来，灯光会突然停掉，不止是灯光，应该是所有电用设施都突然断电了。果然，电子屏闪了一下，随后整间屋子都陷入黑暗。
“怎么搞的？停电了？”女人嘟囔着，一边叫男孩安静不要吵，一边起身摸索着找家里的备用照明，“怎么还停电了呢，我新备的课件还没保存，真是的。奇怪，和瑜，怎么手电筒也不好使了。”
“不可能，我上周刚买的，你换块电池试试。小秋别乱跑！我去看看别人家是不是也停电了。”
男人走到窗边，拉开窗帘，外面也是漆黑一片，整片住宅区连同几栋商业大厦也陷入黑暗，这黑暗不仅仅是没有工业照明导致的黑暗。连同天空上的月和星都消失在黑暗中，浓稠犹如实质的黑暗将这座城市吞没了，画面彻底暗下来，再没有声音，也再没有光线，这个世界结束了，但他的意识被留在了原地，没有顺着海洋继续漂流。
隐隐绰绰的，有人在呼唤他，也许不是在呼唤他，谁知道呢。那道声音越来越清晰，也越来越近，好像探针扎进他脑子里试图将祂的意志灌输进去。
关掉……关……掉
不断重复的低语好像病毒不停地在他的大脑中复制堆砌，而D8963就和以往一样无动于衷，他不明白这个声音想干什么，也理解不了，他就像一个托因比感应仪，只能被动地接收电磁波段却无法做出回应。
声音持续了多久他并不清楚，这里没有时间的概念，总之当他再一次睁开眼睛后，他已经不在培养皿中了，他被搬离了R-12，身上的管子也被抽掉，在恢复意识的瞬间，一阵密集的疼痛席卷了他整个感官系统，致使他像条被掐住七寸的蛇一样不断痉挛翻滚。
在研究主控部的屏幕上，占据一整面墙的监控画面里数不清的实验体被分隔在一个个小格子里。有的不停撞击墙面，有的则抽搐扭曲很快没了动静，而屏幕前的白大褂们面目表情的看着这一切，等待着指令下达，随后，一个冰冷机械的男声通过通讯器传遍revival分部。
“第四批实验观测程序启动。已启动密闭程序，23号诱发剂注入，浓度35%”
“所有样本已全部激活，A0084唤醒，肌肉溶解剂，蛋白抑制酶，中枢元件阻断剂已停止注入。”
“A0084机体正常。”
“防卫程序正常。”
“干扰力场已开启，正常。”
“数据记录，开始。”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谁人唤我03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