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质》四时白苎

8、第 8 章

　　煲完鸡汤，我又该开始撒狗血了，在我收到录取通知书几天后，齐璟的妈妈约我见面。
　　当然，虽然现在的我挺想遇到那种对方母亲甩我几千万让我跟她儿子分手的剧情，但是我当然没这个幸运。
　　“浅诺，请你原谅阿姨的贸然打扰。你这么小又这么单纯可爱，没有人会不喜欢你。”齐妈妈坐在我的对面，对我温柔微笑，“浅诺，阿姨很想支持你和齐璟在一起，但是我不得不把一些关乎未来的事情告诉你，对不起，我不应该让你知道、承受这些，但是我从来没有办法说服我的儿子，我只能来和你谈谈，希望你能理解我。”
　　我沉默着点点头，继续听她说。
　　“孩子，首先我要告诉你，齐璟的精神是有一些问题的。”她说这话的时候，语气非常沉重，“他小时候患有自闭症，后来他虽然好转，但是前两年检查的时候，我们发现了他的偏执。”
　　我震惊地看向她，齐璟一向是个温柔且让人如沐春风的人，怎就会有问题么？
　　“他其实非常敏感，心里高傲也有些自卑。他对于一些事情有病态的执着，比如他必须要去他现在的大学学他最喜欢的专业，你上高中之前那一年，他在我们省高考，仅仅是差了两分，他就誓死复读，你要知道，这个成绩可以选择许多非常好的学校。”
　　“可他分明那般安慰我，说的话那般通透，把我从没考好的情绪里拉出来，断了我复读的高傲之心！”我的声音里都是颤抖。
　　“道理他都懂，温柔他也愿意全部给你，可是他自己不能够规避这一切。”齐妈叹气，“再比如执着于你，孩子。”
　　“两年前我就知道你的存在，浅诺，我知道这很可怕，可我还是要告诉你，我认识你的原因是，他的房间里一面墙上都是你的照片、关于你的各种习惯的记录、与你相处需要注意的地方等等等等。他对我说：‘妈妈，我喜欢上了一个女孩子，我要把我所有的温柔给她，我要成为她的依靠。’，我知道他一定对你很好，他常常对自己说，他一定要温柔对待你。”
　　我捂住了嘴巴，这超出了我的理解范围。
　　“可是浅诺，他的精神问题注定了他不是正常的，这个暑假他回家住之后，我才发现他早就已经规划了你们的未来。是的，他真的很爱你，他的偏执症状和轻微妄想症状决定了他只会越来越爱你。他原本给自己定了一条路，现在却愿意为了你高考之后的选择去不断更新他的人生计划，这两者之间产生的冲突给了他许多的痛苦和崩溃。还有浅诺，他总有规划完成的一天，你懂吗？”
　　“等他温柔地规划好一切之后，如果你精彩的生活偏离了他的方向，那会发生什么呢？你可能会被他或温柔或强制地限制。孩子，你马上要上大学，你的人生很长，你会有很多未知的精彩，未知的选择。你留洋后，可能会选择留下或者回来，你可能会四处奔波，但你的人生不能被任何别人计划框住。所以孩子，如果你不能接受这样的感情，你就要逃开。我也不希望齐璟圈住一个人进而圈住他自己，他也在治疗，你的离开也会是一个枷锁的解开，浅诺，为了你自己，也是为了他，不要跟他在一起，不要再跟他联系，好吗？”她握住我的手，眼眶甚至有些泛红。
　　很奇怪，我分明是个在象牙塔里长大的脆弱单纯的姑娘，但在那时候，我分明觉得我长大了，我不应该怕或者纠结，没有人可以阻止我为自己活着。我要趁他还未强大，挣脱他的陷阱，奔向我自己的海洋。
　　在这之前，我一直都在想，我该怎样在日后的日子里同他正经地谈恋爱，怎样让他占满我的心，怎样做一个身心都唯一的姑娘。而现在我被告知，我不需要去苦恼这一切了。
　　这时候我的感觉是什么样的呢？就好像你一直在焦虑紧张一场重要的考试，而后在考试的前几天，你突然被告知，考试取消了，你如释重负，却又有一些难过和空虚。
　　当然我很清楚，我并不够爱齐璟，但我的责任心和感动和报答心理决定了我一定会答应他，而现在现实告诉我，离开他也是一条报答的路，那我怎会拒绝呢？
　　但是我又何尝没有付出感情？不够爱，不是不爱。若说我不难过，那肯定是假的。
　　这些矛盾的感情，实在是说不清道不明。
　　七月的后半个月，我发了疯一样地对齐璟好。我不拒绝他的任何要求，在任何他想与我在一处的时候陪着他。齐璟很震惊也很喜悦：“你最近怎么对我这么好？”
　　“我以前对你不好吗？”我笑道。
　　“以前也很好，但是最近你很粘我，这在以前没有过。”他吻了吻我的唇角，“真想把你一直绑在我的身边，每时每刻都能看到你。”
　　八月份的时候，齐璟便要启程参加出国交换生项目。
　　他走的时候，把我紧紧抱在怀里：“等等我，诺诺，等我足够强大，我一定再也不会离开你，永远不会和你分开。”
　　可是那时他不知道的是，这是我们作为恋人最后的拥抱。
　　我离开家乡之前，最后一个见的朋友便是鹿潇然。彼时他约我出门吃饭，定了个西餐厅。
　　那时候西餐厅对于我们这样单独的年轻男女，还是有一些暧昧的。
　　倒是不记得我们聊了什么，只记得最后鹿潇然问我，要不要同他在一起。
　　这句“在一起”来的太不是时候。
　　若是早些年，我应当会想也不想地答应，那时我还没有与齐璟分手，我也并没有整理好我们之间的感情。就算我与齐璟分手了，我也绝不会立即投入另一段感情。我必须要吸取从前的教训，对所有人负责。
　　可我的拒绝换来了他的冷笑：“你确定？”
　　我又能有什么不确定。
　　“那好，你不要后悔。”
　　我永远都不会忘记他说出这句话，即使是现在，我也不明白他为什么要这样同我讲话。但是我也明白，我们这一路跌跌撞撞，有太多的过错与错过，我或他到底会萌生出怎样的想法，谁也说不清楚。
　　我是在我开学之后提出的分手。我发了很长一段话告诉他我们未来的不重合与不般配，感谢了他为我所做的一切。
　　这场拉锯战进行了很久，许多细节之处现在我已经不太记得，也没有力气多说什么。我只是记得齐璟苦笑着对我说：“你已经如此坚定，我又如何不答应？但我不会放弃的。”
　　我曾单纯认为，这就是落幕了，到底谁欠着谁也都已经不重要了。
　　忘记说了，鹿潇然考的非常好，但我们谁也没有去港大。仿佛年少时候幻想的一切，终究是会被现实击碎的。哦对，有趣的是，程璧与我考的也差不多，而于衍歌同鹿潇然成了校友，这奇特的缘分。
　　我和鹿潇然的大学的城市离得很近，只有一个小时的车程，但开始我们并没有见过面，只是通过微信互相联系。我也没有喜欢任何旁人，也没有接受过任何人的表白。我用了半年时间把自己过去剪不断理还乱的种种整理安放，而后我决定，既然心里一直有鹿潇然，我便要全心全意扑向他。
　　我在学校里长成了骄傲耀眼的女孩，也开始隐隐约约地追鹿潇然，但间或是应了“你不要后悔”那句话，也不知道他到底是不是有一种报复心理，或是任何别的理由，他还是没有明里回应我什么。但我想，没关系，我有大把大把的时间爱他。
　　可是我终究没有顺风顺水的日子，曾经的纠缠或许终究会有报应。
　　齐璟回来找我，我从没想过他会伤害我。他把我摁在夜晚无人操场的篮球架上，唇与唇之间撕咬出的血腥味，和冰冷又火热的触感，让我颤栗绝望，身心双重的疼痛竟然也逐渐吞噬了我的求生欲。
　　齐璟是学法律的，我都觉得讽刺。
　　他进到一半突然停止，最终那层膜还在的原因是他突然清醒还是他明白自己不能真正成为一个□□犯，我也并不想知道。
　　他的理智回笼的那一刻，他把我搂在怀里一遍一遍地道歉。
　　我对那件事最后的记忆便是我在浴室里一遍一遍冲洗洗不掉的青紫红痕，和洛黎连夜赶来给他的那一巴掌。
　　我只是希望我们再也不要有任何关系。
　　我才知道偏执这种病在现实中是多么可怕。齐璟并不能控制自己离开我的生活。直到去年，我们家还是会在节日时受到齐璟送我的各种礼物。这几年他的礼物我要么让家人寄回了他家，要么拒收。
　　我毫无办法。
　　好在我远走海外之后他不会知道我的地址，今年我没有再收到他精挑细选的礼物，我当然希望他的症状减轻。我不知道我的未来究竟还会不会与他相遇，我也不知道会不会有未知的恐惧。但是至少四年过后现在我的生活里已经不再有齐璟，我对他也不再有任何感情。
　　我只想告诉所有姑娘，请你时刻保护好自己，请永远保持一份警惕。
　　那件事后的很长一段日子里我都龟缩在自己的世界里，也没有心思去和鹿潇然联络，有时候他找我我也算是敷衍，我当然不会在鹿潇然面前揭开自己的伤疤。等我想开，已经是三个月之后的事情了。可我也不习惯一下子对任何人热络，也不习惯撩鹿潇然。好像我们之间突然多了许多生疏，但我疲于应对。
　　这样的生疏和鲜少交流持续到了暑假，这半年来我沉迷于学术，好似沉静了许多。
　　这样的生疏和鲜少交流持续到了暑假，这半年来我沉迷于学术，好似沉静了许多。
　　再见他，又是暑假。关系好的一群人出去郊游野餐烧烤，这一路一起长大的男孩子们都已经学会了开车。鹿潇然带着我在河边踩石子，就像少时骑自行车出来郊游时候做的事情。
　　这天晚上鹿潇然开车带我回家，我们山高海阔地聊天，直到我家楼下，我打开门的一瞬间，他伸手拉住了我的左手。
　　“今年元旦，我去找你好不好？”
　　那一刻我沉寂已久的心脏开始剧烈跳动。
　　“我等你。”
　　尽管我不明白，我们分明近在咫尺，却为什么还要等待半年。
　　下半年我们好似一对暧昧的异地情侣，每天得闲便随意聊聊天，有时讲些让人浮想联翩的话。我的学术和社团工作都渐入佳境，每天都生活地美好而充实。
　　圣诞节的时候，我去了洛黎那里。这时候洛黎已经有了两次恋爱，第一次是和喜欢她多年的同桌，但是家里的反对和她对季芜安无法忘却的爱恨让他们最终走到了尽头。第二次，也是现在这次，对象是她的大学同学。她希望他是她想象中的模样，希望他是完美男友，但是大学里的平凡恋爱又怎么能少得了烟火气，大家谁又不是在父母的爱里长大的孩子呢？既然决定试试一起生活，便要互相磨合。
　　这时候我们已经不是初高中幻想言情偶像剧恋情的小孩子了。
　　洛黎正经历着这个过渡期，小矛盾不断，幻想也在逐渐破灭。但是归根结底，她在那场六年的感情中耗光了自己的所有。
　　“诺诺，其实我很庆幸，”洛黎摸着我的头发，“我很担心你会因为这些年的事情，而像我一样变成一个其实没多少感情的为了谈恋爱而谈恋爱的人，你还在勇敢地追着自己的心走。”
　　我想，我一定要永远为了自己而恋爱，我爱，才会恋爱。
　　“你比以前勇敢了，希望你永远都能保护自己的赤子心。”
　　我想，这一次我一定会抓住我的男孩，我要把这些年错过的一切都补回来，我要让鹿潇然知道，我们会有多么幸福，又会有多么美好的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