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质》四时白苎

7、第 7 章

　　讲到这里，我需要停一会儿。往上翻了翻，我发现我许久没有用调笑的口吻说过话了，这段回忆对我来说，或许还是有些伤痛。对了，我还想稍微说一下洛黎和程璧，我最好的朋友们。
　　很遗憾，洛黎和季芜安，还是没有好结果。高二的时候，季芜安发现自己对洛黎失去了最初的感觉，他开始了冷暴力。但他是个细腻的男孩子，他以为自己可以挽回自己的感情，于是他写了一封感动人心的长信给洛黎，可他最终还是失败了，他们最终走向了破裂。
　　而程璧，与我那般相似。
　　她与我初中同级不同班，那时她也习惯于身边有个男孩，就像我习惯身边有鹿潇然。比我幸运的事，她的于衍歌和我们到了一个高中，高一甚至同班，他们终究在一起了。
　　于衍歌是年纪前五的让人仰望的学霸，深沉如一尊雕塑，而程璧只能战战兢兢地追逐他，却永远都追不上。他们在一起了，可我们都不知道他们被于衍歌掩盖的关系。
　　同样，很遗憾，在我们高二分班之后，他们也走向了破裂。于衍歌对程璧说，等我两年吧。
　　可是凭什么呢？需要呵护的女孩，还要看着你光芒万丈，却只能默默等着你吗？
　　我不懂“等”这个字。
　　既然终究要在一起，既然爱，为什么要残忍地和她分手，让她在你的冷漠里坚持等你两年？
　　程璧没有等他，她在高二接受了我们班同学洛城的表白。
　　可我知道，就像我没有办法剥离鹿潇然，她也没有办法剥离于衍歌。而高三时候于衍歌和同班女学霸刘萌萌的高调恋爱，打破了程璧所有的期待。
　　为什么你只把她放在阴暗里，却愿意让另一个人活在阳光下？
　　我们或许永远也读不懂这些深沉男孩的思想，所以抱歉大家，直到今天，我也无法向你们解释鹿潇然做许多事情的原因。
　　比如我最为在意的，他从不曾与我在一起。
　　我与鹿潇然矛盾的第一次爆发，起源于一次错误与误会。
　　估计许多人都有偷玩手机的习惯，我也不例外。那时候我还用着苹果4s，夜里玩累了就把手机塞到枕头底下防止被爸妈发现，有时候夜里头迷迷瞪瞪醒了也会拿出手机随便看看消息。很多次夜里迷糊着，为了表示消息已阅，我通常会回个“嗯”。
　　这一天夜，我再一次迷糊着睁眼，拿出手机，点进□□上面的小红点，回了几个“嗯”。
　　六点半，母上把我拽起来，我飞速洗漱吃饭而后去飞奔去学校，踏着预备铃迎着老班的“白眼儿”来到了教室——死性不改的我一般都是最后一个到的，哦对，程璧跟我不愧是难兄难弟，我们经常一前一后。
　　这天刚好是个周五，又是我偷懒旷晚自习的美滋滋的日子了。因为周末齐璟会带我出去学习，下午走之前我便收拾了一堆卷子，背着沉重的书包雀跃地回了家。
　　回了家我才发现，“屋顶塌了”。
　　打开□□，对话列表的最上面就是齐璟，可我分明没有跟他聊什么。我打开了聊天，而后震惊当场。
　　昨夜，他问：“诺诺，虽然这时候提起这个很不应该，但请原谅我的情难自禁。这段时间我们互相陪伴真的很快乐，你是否愿意再次和我在一起？我们重新开始，好吗？”
　　我回答：“嗯”，连个标点符号也没有，这便是我昨晚半梦半醒间连别人发了什么都没看而下意识回复的东西。
　　而后便是今天上午和中午的内容。
　　“谢谢你愿意重新跟我在一起，这一定是这一年半以来我最幸福的一天。我今晚到家之后便去找你好吗？带你去吃点好吃的或者看场电影放松一下，或者去散散步也好。”这是齐璟的话。
　　中午十二点多，我的账号回复了消息。
　　不是我，是鹿潇然。
　　我的密码一直没有变，是我和鹿潇然的名字生日的结合，这个执拗的习惯，一直保持到了现在，整整十年。
　　鹿潇然知道我的密码，但他倒是不会私自登陆我的账号。这次他会上我的号码，是因为昨天我同意他用我的□□号给我的电脑传题目和解析文档——这段时间他想要给我的电脑传文件的时候会提前通知我。
　　因为他的手机并非我的号码主机，所以历史消息并不同步，我的历史记录他也不会看到，但是齐璟的这条消息在他中午上线的时候是未读，自然就能够显示。
　　于是他看到了，他也回复了：“抱歉，我是鹿潇然。”
　　“我有些不太明白，夏浅诺目前不可能会答应‘在一起’这件事情，能否劳驾告诉我，究竟发生了什么？”
　　现在我们说起这件事，可能会有人觉得，鹿潇然回复我的消息，是一种不应该的做法。的确，有些事情是我自己应该吹面对的，而不是由他在不了解情况时越俎代庖。
　　可我想，到底还是那渴望宣示主权的少年心性，在那一刻击垮了鹿潇然的教养礼貌。
　　过了很久，齐璟才回复：“她答应了同我在一起。”
　　鹿潇然并没有再回复，他用他的号码给我发信息：“看到之后，给我语音。”
　　这一刻，我丝毫没有犹豫和停顿地给他拨了回去，很快，鹿潇然接了。
　　“解释。”他只说了两个字。
　　而我，竟然就听话地解释了一番。
　　现在的我想到这里，心里直冒火。我们分明什么关系都没有，他凭什么要求我解释，我又为什么就下意识地听话？
　　“其实，这兴许跟我想的差不多。”鹿潇然突然低声笑了，“那你要怎么解决呢？需要我来帮你吗？”
　　我答应了。
　　彼时我并没有细想让鹿潇然去解释这件事会对齐璟造成多大伤害，尽管我已经三年没有依赖过鹿潇然，但他一向我伸手，我就会犯贱一般紧紧抓住。
　　鹿潇然用我的号码向齐璟解释了一番，而后说：“想必学长也知道，高三毕竟是个特殊的时候，我们尽量不去扰乱她的心思，等到一切结束再看她如何选择。”
　　过了很久，齐璟才回了一个“好”。
　　当天晚上，我和鹿潇然的矛盾爆发了。
　　虽然他说的道貌岸然，可是他又怎会愿意我的身边还有旁人？
　　我们打了□□视频，我已然不记得我们到底如何开始了争吵，我只记得那次鹿潇然发疯了一般，拿起他手边的钢尺抽打自己受伤的左手——受伤的原因是他为我做小雕塑的时候划到了自己。
　　平静过后，他说：“我知道你跟他在一起过，可我没想过，你会因为他与我吵架。夏浅诺，这不是我能够允许的，你明白吗？”
　　“鹿潇然，你凭什么呢？”我有些心累，“你又有什么身份，可以管我？”
　　这天的修罗场与风起云涌草草结束，鹿潇然的家人对他的管束严格，他依旧很少能够拿到自己的手机，我们联系了了，反倒是齐璟一直陪在我身边，拉着我走过了高三所有崩溃的时刻。
　　高考过后的第一天，齐璟便约我出门。
　　“诺诺，我等不及了，我要再次问你，我们可以重新开始吗？”那是一个雨天的午后，咖啡厅里播着提琴版的《今夜无人入眠》，“像以前一样，我并不在乎你心里到底喜欢谁，只要你肯给我一个机会去爱你。”
　　我想，有高三这一年所发生的一切加码，我心里的天平终归是倾向了齐璟。
　　那时我并不是特别能想明白，我究竟爱不爱齐璟。或许我更多的是感动，这一年的点点滴滴日日夜夜，让我怎么都说不出拒绝的话语。
　　何况一个这般优秀的男孩，喜欢一个女孩到可以接受她心里有别人，这是多么情深意重，才能做到这种程度？
　　我没有做声，他也沉默了下来。
　　现在的我知道，那时齐璟在逼我，他赌我不会绝情到在接受他的一年陪伴之后残忍拒绝他。是啊，我接受了他的恩惠，我又有什么资格拒绝他索求的我能做到的报答呢？
　　我伸手过去，握住他的手。齐璟很少紧张，但我清晰地感受到了他的颤抖。
　　“好。”我轻声道。
　　对于现在的我来说，这样没有理清自己感情的掺杂着“报恩”的行为，我是绝对不可能再做出来的。但那时我就是答应了，我知道大家一定都想骂我，因为我也想要骂自己。这样的行为，对谁都是一种伤害。可是我也知道，那时的我，根本无法拒绝。
　　这些年来，我到底是犯了多少次错呢？
　　奇怪的是，与齐璟的第一次正式约会之前，我的心怦怦直跳。我不知道什么时候见齐璟竟然这样令我紧张。
　　这三年，分分合合，最终还是跟齐璟在一起。这一刻我竟然心里是那样不适应，我本来只是与鹿潇然纠缠的，可我为什么又同旁人纠缠了呢？
　　鹿潇然回来的时候，他通过司马荻约我一同回初中看老班。
　　我装病拒绝了。
　　我不敢见他，我也不能见他。
　　出成绩的时候，我还挺惨的。我的难兄难弟季芜安比我还惨，两个过了港大自招获得降分的人（虽然这个降分基本等于没有），一个堪堪能上211和985，另一个连211都上不了。
　　我很难过，但我更为季芜安难过，他分明学习那么好。我们俩的情绪相继崩溃，我们都动过复读的念头，但是父母们并不允许我们这样做。
　　齐璟看我情绪不好，便拉我去各种地方散心，有一天他突发奇想，便拉我去健身房打沙袋。
　　前台随口问道：“高考放假？”
　　我点了点头。
　　“呀！考得怎么样？”小哥笑问。
　　“考的不太好。”我咬了咬嘴唇，齐璟刚想解围，小哥嘴角：“离一本线差多少？”
　　“啊？”我没反应过来，“比一本线高60分左右吧。”
　　小哥顿住了，而后睁大眼睛看着我：“小妹妹，你这叫考的不好！？你让人怎么活？”
　　齐璟突然笑了，他揽住我：“是啊诺诺，你这叫考的不好吗？”
　　打沙袋发泄了一番，齐璟拉我去旁边公园里散步，他突然说：“诺诺，你知道吗，这世界上不止有我们这样的人。”
　　“嗯？”我没有明白他的意思。
　　“我们是这世界上最平凡的一部分人，从小不愁吃穿，考试是未成年的人生中最大的挑战。我们所认为的苦难，是一次与梦想失之交臂的遗憾。”他看着我，眼里充满了温柔，“我们省有七十万考生，可是一本线只有八万人，你和季芜安的目标是最前面的位子，所以即便你们是这场角逐的前百分之五，你们也会觉得天塌了。”
　　“可是诺诺，你有没有想过剩下的六十多万人的人生呢？你有没有想过百分之八十以上的人都没有办法去到你们触手可及的学校，可他们就会停止奋斗吗？不会的，接下来还有读研，还有工作，每个人都会做不同的选择，走不同的路。你的未来不是由你的高考决定的，而是由你自己决定的。”齐璟双手轻轻抓住我的肩膀。
　　“我知道你会觉得，怎么不在省里考试的我们，很多人都有不错的成绩呢？我必须要告诉你，无论是我，还是洛黎，间或是…鹿潇然，我们所面临的压力都比留在高考大省的你们少得多。但你想，洛黎、鹿潇然早早离开家，这三年对他们的成长有什么影响我们都不得而知，可是你，不管遇到了多少困难，你始终都保持着最美好的性子，在父母的呵护和朋友的陪伴下安稳地度过了这三年，接下来的世界需要你自己去探索。你要做的不是消沉萎靡，满心想要复读，你想，你的成绩并不差，它只是比你想象里的差了一些，与其在压力山大的高中浪费一年，为什么不选择踏入大学追逐你的世界，我们读研再战呢？你会发现，你将会拥有更广阔的天空，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如同井底之蛙，高考，他不过是你人生路上的第一道坎儿罢了，而你成功跨过去了。诺诺，你明白吗？”
　　现在的我不得不说，齐璟的话实在是太有道理。没错，我们都会为了孤注一掷的梦想的破碎而绝望难过，但是我们必须爬起来继续追逐属于我们的海阔天空。
　　我和季芜安爬了起来，我们接受了一切结果，一人选择了一条路。我没有选择传统，我大胆的选择了新兴的中外合作项目，季芜安选择了省内的老牌学校，我们或许都有一股劲儿。
　　看到这儿的你们，如果也有暂时的低沉，请不要消沉，现在的我和季芜安，并不比任何人差。
　　这个讲狗血爱情的破烂回忆为什么突然励志了起来？我也不太懂我怎么偏题的。哦，或许是说那番话的齐璟如同天神下凡，我永远都忘记不了那一天。
　　永远都不会忘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