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质》四时白苎

9、第 9 章

　　十二月三十日，我满心期待地给鹿潇然发消息问他何时到达，我好去接他。他一直都没有回复，直到天黑，我看到他的消息：“我没有买票，我去不了，对不起。”
　　我心里一颤，突然很紧张：“那我去找你？”
　　“不必了，你跟朋友好好玩。”
　　这时候零点到了，兴许是夜晚给了我勇气，也兴许是我想在一年的最后的一天做些什么，我去了阳台，拨通了鹿潇然的电话，过了很久他才接起来。
　　“鹿潇然，我喜欢你，”我看着天空上的星星，“你愿意跟我在一起吗？”
　　我从小很少主动说些什么，这是我的人生第一次如此主动地表达爱意。
　　可是他没有回答，我听见我的心跳声和他的呼吸声，我对着星星和烟花许愿，请求他答应我吧！
　　“诺诺，”他终于开口，“对不起，还不行。”
　　我僵在原地，死死盯着天上或明或暗的星星，举着手机的手微微颤抖，而后眼泪不受控制地掉。
　　“为，”我刚想问为什么，便听见那边的声音：“鹿潇然，快来唱歌，到你了！”
　　“我还有事，先挂了。”
　　原来他在ktv，也或许在喝酒。
　　我又算什么呢？
　　我很容易掉眼泪，但我鲜少一个人哭。或许因为从小被身边人宠爱着，我习惯同别人分享我的悲伤，而后在安慰中慢慢平复。
　　可这天晚上，我躲在被子里轻声抽泣，眼泪不停地流。没有人可以安慰我，我也不能平复，不能接受这种悲伤。
　　可是对待鹿潇然，我向来是个犯贱的人。
　　过年那段日子，鹿潇然电话我，说自己订了市里最好的酒店的房间，问我晚上愿不愿意去同他一起。
　　我甚至都没有犹豫，就好像飞蛾扑火一般，如约而至。
　　我们面对面坐在房间里的桌子边，一人喝着红酒，一人喝柠檬水。
　　淡淡的红酒混柠檬的味道，是我对于那晚最深的记忆。
　　我们拥吻着，从阳台到墙边，又从墙边到床上。
　　我能感受到我最爱的男孩那时候滚烫的炙热。
　　可我依然知道，我不能不明不白就和他怎样，不能连一句解释都没有，就把自己的外壳扒掉。
　　“诺诺，给我。”鹿潇然低沉的嗓音在我的耳边响起，“给我一个你属于我的理由，然后我们是不是就能永远在一起了？”
　　我皱皱眉，而后用仅存的理智把他推开。我看着他慌张而泛红的眼睛，问道：“你这是什么意思？”
　　他没有回答，兴许是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而我，兴许永远也不知道他到底是怎么想的。
　　我知道他妈妈不喜欢我，他不同我一起或许有他的强势母亲阻止的原因，但是那年元旦究竟发生了什么，他又为何一定要与我发生什么，我现在也不知道。
　　最终我离开了，最终什么也没有发生。
　　“诺诺，这是你第二次拒绝我了。”
　　可就算如此，就算他如此言语，我需要最爱自己，我需要对自己负责。
　　我要对诸位说声抱歉，这一段回忆当真是不清不楚，但我自己也有些混乱，也不太理解，因而只能模糊叙述。
　　在这之后的半年，我们一直相安无事地联系着，就好像彼此都是生活中可有可无的一个朋友。
　　我以为在这样感情逐渐淡化的日子里，我们终究会成为普通朋友。
　　直到这一年暑假。
　　我特别喜欢看足球比赛，不过这一次世界杯，我喜欢的队表现平平，早早离场，不过好在有好感的队伍闯入了总决赛。我忘记具体是凌晨两点多还是三点多，我挣扎着爬起来看比赛，看到他们不争气的输了。
　　非常想说句脏话。
　　我忍不住打开朋友圈打算吐槽，顺便看看跟我一样看球的朋友们的花式吐槽。
　　结果第一条朋友圈，是一张两人交握的手，是一条官宣。
　　10分钟前，鹿潇然。
　　我的世界在这一瞬间凝固了。
　　我仿佛不会用我的手机了，不会端起杯子喝水了，不会起床去洗手间了。
　　我倒在床上，睁着眼睛，眼前只有一片漆黑。
　　那一瞬间，我好像开始厌世，我不知道我为什么存在于这个世界。
　　我没有哭，我只是有些迷茫。
　　好在我没有失眠，最终我还是睡了过去。
　　可是最扎心的事情还并非是喜爱的男孩牵住了另一个人的手，而是第二天早上我醒来，满屏的老同学私信，他们都笃定，那只手的主人是我。
　　“这是不是你？！”
　　“这么久了，终于官宣了？”
　　“祝福祝福，祝福鹿哥美梦成真！”
　　“鹿潇然喜欢你这么多年，终于得偿所愿了啊！”
　　“你俩咋才官宣？”
　　………
　　写到这里，我感到很疲倦。
　　小时候，整个年级都知道，鹿潇然对我又爱又宠，专一深情，就像偶像剧里走出来的男主角。
　　我们的故事，好似是所有人一同编织起来的一场幻梦。
　　也是我的一场幻梦。
　　这天晚上，我收到他的一封长邮件。直到现在，或许也是因为我犯贱，这封邮件还存在我的旗标里。
　　他写：
　　诺诺，
　　见信如吾
　　我最终还是选择这样的方式，放过你，也放过我。我知道这样对你很不公平，我也知道你或许在心里一遍一遍地质问着我，为什么这么毫无征兆，这么突如其来。
　　我想你并不想要知道我与她之间的种种，我便不再赘述。
　　事实上如果可以，我真真切切地想要和你一起慢慢睡着，醒来便是天南海北世外桃源。
　　可是我不能，我又怎么会不知道，岁岁年年之间我带给了你多少伤害，以及多少个日日夜夜停止不了却无法前行的思念。
　　多少年纠缠不清和垂死挣扎，你变了，你也没变，可我终归还是变了。我有太多的变数，太多的挣扎，以及太多说不清道不明的纠结的原因，我想我无论如何都无法说给你听，无论你有多么想知道，请原谅我，原谅我从来不想把我所有的阴暗与不可言名的阻碍告知卿卿。
　　我希望你可以一直单纯阳光，永远是小太阳，心里永远开着我们当年的依米花。
　　就如同你当年为九月为何不能和十月在一起所困，你终究会把这些不应该属于你生命中的不美好统统忘却。
　　山明水秀间，你永远最有看头，你永远是我想要捧在手心里呵护的阳光。
　　你永远是追逐阳光的小姑娘，别有牵挂，你会一直向前走，去你想去的地方，过你想过的生活，这世界上终究会有最好的一个男人，宠你爱你到天荒地老，他完美无瑕，他不会是懦弱的我，我不配啊。
　　我的小精灵，小姑娘，小太阳，我祝愿你永远平安喜乐，再也不要被我所困。
　　但是无论如何，我还是会做你的后盾，就像我当年说的那样——我长大成树了，我的伞为你撑着。

　　Bye 宝贝儿

　　Dear Deer

　　其实我并不能读懂他到底有什么无奈，又到底有什么理由，这些我通通都不知道。
　　我只知道，在这一刻，我们的故事应该结束了。
　　这所有的一切都不是我的选择，这乱套的，让人不知所措的一切。
　　其实现在的我，已经不懂这种，谈了恋爱却要给“旧爱”发告别信告诉她不得已、舍不得的桥段。
　　渣，真真切切的渣。
　　可是我又爱着他，这真让人痛苦不堪。
　　那段日子有些昏暗，而我就在这样的情绪中，踏上了离家出国的旅途，而我和他，终究远隔两岸。

　　再次接到他的消息的时候，我正在异国看着跨年烟花。
　　零点的钟声响起，我接到了他的短信。
　　他说：“诺诺，我好想你。”
　　其实我早已经拉黑了他所有的联系方式，包括支付宝。但是我没想到他竟然还能用iCloud账户跟我联系。
　　我气到脑壳发疼。
　　这他妈是什么意思！？这是想让我当小三！？
　　震耳欲聋的炮声中，美丽的火花之下，无数恋人拥吻，大家都露出辞旧迎新的笑容。
　　只有我，紧紧攥着我的手机，咬牙切齿地把眼泪咽回去。
　　我已经很久没有哭过了。
　　但这一刻，我是真真切切地觉得，我多年的青春年少的爱情，其实早就烟消云散了。我爱的人，其实只剩下一片残影。
　　在我还非主流的年纪里，我读过这样一句话：年少不能遇见太过惊艳的人。
　　是啊，惊艳人的时光的人，他不会一直是曾经那个样子。
　　你爱的样子，或许终究会死去，会腐烂，只有回忆让人苟延残喘。

　　其实过了许久我才知道，他与那个官宣的人，已经分手了。但是具体如何，我也不想去探究。
　　我记得初中的时候，每个人都有个记作业的小本子，我老是奴役他帮我记作业。他心有不甘，于是用他超级难看的字在他给我记好作业的纸上、在写好了字的每一行的空隙上各种diss我。
　　到了后来，他走之前，最后一次给我记作业时，在空隙里写：等我长大成树了，我的伞为你撑着。
　　高中毕业的时候他写：我长大成树了，我的伞为你撑着。
　　后来他说：“诺诺是小太阳啊，永远在我的上面滋养我，我的伞怎么为你撑着？”
　　我说：“诺诺可以是地里种出来的太阳啊！”
　　他说：“不管太阳长得多高，我永远会更高，一直给你撑伞！”
　　而我其实一直都在想，太阳总会到天上，参天大树永远也不可能盖过太阳。当太阳真正升起，太阳和大树总要隔着1.5亿千米，其实根本无法在一起。
　　我记得以前看过一段话：
　　“长安和太阳，哪个离我们更远呢？
　　当然是太阳 和我们隔着1.471亿千米
　　可是我们每天都能见到太阳却看不到长安
　　举目见日不见长安
　　我每天睁开眼就能看到散落在床边的阳光
　　却不知道你醒来的模样。”
　　大树会慢慢地与其他的树互相依靠，最后成林。而他的小太阳，最终还是成为远方的太阳，有更大的太阳系银河系以及千千万万的星星包容她。
　　而他，永远永远离开了他播种的太阳。
　　故事总要结束，小太阳和大树也终归差了光年。
　　我知道生命生生不息，有些人终归只能成为过客，每个人有每个人的天南海北世外桃源，只是我们的不能重合。
　　我可以说我是孤岛，但他终归不是我要靠的岸；我也可以说我是孤鸟，但他终归不是我要回的巢。
　　这个星球不是我们的星球，我们的星球死了，变成了尘埃，而我也不能在执着下去，因为我在宇宙里飞，他在地球上长。
　　我有我的星星，他有他的树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