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质》四时白苎

4、第 4 章

　　鹿潇然的表妹秦黎，跟我们同级不同班，我跟她也是在辅导班认识的。青春期是个贼有趣的时期，他们俩这时候正好是经常互相讨厌的时候，相看两相厌却又要被兄妹关系绑在一起，但是他们彼此内心却是亲近的。
　　秦黎见到鹿潇然没什么好脸色，见到我倒是很亲近。这个课间比较长，我们便在一块儿多说了些话，鹿潇然被路过的司马荻拖过去说话，我便自己在这跟秦黎讲话。
　　秦黎班上的一个女生过来找她，看了眼不远处的鹿潇然：“哎呀！男神今天穿的衣服跟我的好像啊！”
　　鹿潇然今天穿了件普普通通的蓝色格子衫，这女孩穿了件蓝色的类似款。
　　“我觉得夏浅诺穿的跟他才像呢！”秦黎不客气地翻了个白眼，抓住了我的手。
　　我穿件红色格子衫，虽说颜色不同，但是格子的样子倒是挺像的。
　　我对着秦黎笑笑，直到男孩子们结束谈天，鹿潇然过来把我拉走。
　　对于秦黎，我说不上来是个什么感觉。我当然有点嫉妒她，毕竟她是鹿潇然的妹妹，跟他一起长大，知道我所不知道的方方面面。我也挺喜欢她，愿意跟她做朋友，即便到了很久之后我知道，她见不得鹿潇然好，把他喜欢我的事情捅给了他妈妈，以至于他妈妈一直对我有偏见，但秦黎一直都很喜欢我，她也后悔这件事，只是因为这时候她讨厌鹿潇然。
　　回想到这里，我其实有些疲惫。接下来我们之间有许多的事情，或者我遗忘细节，或者我记混时间线，或者很多事情看似惊人实则无关紧要，我得带一嘴这混乱的关系，比如洛黎因为季芜安因为过于羞涩的不靠近而对同在辩论队的发光少年苏锐动心过，比如司马荻其实一直喜欢安安，再比如，我和苏锐尴尬的关系。
　　下学期开学时，苏锐叫住我，对我说：“夏浅诺，你能不能给赖敏晴一个公平竞争的机会？”
　　“啊？”我懵，“我跟她能有什么竞争？”
　　“鹿潇然。”苏锐直直看着我。
　　现在的我真的发出了灵魂质问：“骚凹瑞娜扎，您说什么？是人话吗，我怎么听不懂？”
　　TMD这什么烂俗矫情的骚操作，我是真的看不懂，好在当时的我也不是一朵白莲花，并没有像弱智一般说好啊。
　　“……我凭什么呢？”我冷笑，然后转身走开。
　　我倒是没想到，没两天之后，在我和鹿潇然一块儿放学的路上，竟然能遇到狗血情节。
　　在说这事儿之前，我突然发现我还没说过我们的放学常规操作。我跟司马荻一块儿骑车子上学放学，我俩跟鹿潇然顺从学校门口往西走到路口的那一段路，所以每天我俩都跟他一起走到路口，然后我们骑车子向北走，他过马路去停车场。
　　我们仨常规操作，正好遇上周五，我们便去路边的“鲜奶吧”里吃了点东西，聊了会儿天，出门的时候，正好碰上苏锐和赖敏晴。
　　这场面绝了。
　　其实现在我已经不记得我和赖敏晴因为什么发生了争执，反正我俩撕的挺厉害的，俗话说得好，女人之间的斗争男人不要参与，在场的两位相关人员和一位吃瓜群众都很识趣。
　　我也不记得赖敏晴到底说了一句什么，把我彻底激怒了。
　　而后一向脾气不差的我，冷笑着说：“你就说吧，有什么用？有种你来跟我抢鹿潇然啊？你看看你抢不抢得到？”
　　赖敏晴震惊了。
　　鹿潇然、司马荻和苏锐也震惊了。
　　空气突然安静，赖敏晴突然哭了出来，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狠狠推了我一把。
　　试问不是武林高手的我哪能反应过来？
　　而后我被鹿潇然搂进了怀里，那是他第一次抱我，我的后背靠着他的胸膛，他的双臂稳稳抓住了我。
　　我没有倒。
　　苏锐搂住了哭泣的赖敏晴的肩，对我恶狠狠地说：“夏浅诺，你怎么能这么说话！？”
　　我真想爆一句粗口，我怎么不能这么说话了？
　　而后苏锐搂着赖敏晴离开了，鹿潇然却迟迟没有放开我，我也没有挣开他，好像谁都在享受这突如其来的幸福。
　　那一刻，我比什么时候都明白，我的男孩，他一直都在我的身后。
　　为了督促大家学习，我们老班想出了一个骚操作，每天留下几个人晚走做题，一个班长负责一天。鉴于我们有四个班长，周五就没人负责了，于是这个重任就落到了鹿潇然身上。
　　听到老班点名，鹿潇然的内心一定是绝望的，他这人最怕这种麻烦事儿。
　　当然，就算我负责周一，到了周五，鹿潇然还是会抓着我让我陪他。
　　他不说我也愿意陪他吖，虽然我装出一副好烦晚走的样子哦。
　　又是一个鹿潇然值班的周五，我们俩自然是最后走的。我胳膊上搭着鹿潇然的校服外套，他的手里拎着我们俩的书包。
　　“你在这等会儿，我去把钥匙放到办公室。”鹿潇然摸摸我的头，而后把两个书包放在我脚边，就跑向办公楼那边了。我靠在走廊的窗边静静等着他。
　　我有些无聊，把他的衣服放在鼻子边上，少年清新的味道混着洗衣粉的淡淡香味，真是让人舒服。
　　有几个同学走到了我身边，我还以为是认识的人，举起手打算打个招呼，可没想到除了那个喜欢鹿潇然的不良少年，我一个也不认识。
　　他们把我团团围住。
　　“夏浅诺，难得见你一个人走啊。”女孩冷笑着，“我早就看你不顺眼了，不教训你一下，我可不解气。”
　　“你不怕我告状，你们都得被开除吗？”我其实没有多么慌张。
　　“你敢吗？”
　　“我有什么不敢？告状还是件见不得人的事儿？”我也冷笑，“我是打不过你们，但我也不是没人管的孩子。”
　　“草，给我打她！”
　　突然之间，我的手被人抓住，及时回来了的鹿潇然挡在了我的身前，我看不到他的表情，只听到他含着冰霜的声音：“想打她？那先打死我。”
　　这是一件很恶俗，在各种故事里常见的的事情。但是它发生的那一刻，我的心难以言说的悸动，就算是现在想起来，我还是会微微湿了眼眶。
　　他不是个会打架的男孩，他又高又瘦，一米八的个子只有一百一十斤。他不像许多小说里的男主角那样，有一身腱子肉，有一个硬拳头，打架solo全场。他只是学校里面普通的男孩子，乖孩子。
　　但他就这样放在了我的面前。
　　那时候他没有宽阔的后背，但他是我的盖世英雄。
　　长大后，好多时候，在我面对各种困难的时候，我会容许自己有一分钟的脆弱，在那无数的一分钟里，我多么想念那个单薄的后背。
　　我忘记了最后为什么没有打起来，我只记得在我们一起走的时候，他紧紧握着我的手，紧到好像永远也不会放开。
　　大家应该都知道，学校是一个喜欢搞面子工程的组织，一旦有检查，它就会无所不用其极。
　　为了迎接也不知道是哪的检查，学校定了一堆新的行为规范，而我们就成了负责检查的人。这个负责检查并不是什么好事儿，就是每天早上中午上学之前得早到半小时在班门口站岗检查，具体检查啥我现在也记不太清。
　　我周一站岗，鹿潇然周五站岗。
　　周五中午的时候，我特意来早，正打算进班级，被鹿潇然一把拉住：“陪我。”
　　虽然面上不情不愿，但我心里头可是美滋滋的，半推半就地就陪他在外面聊天。
　　我估计赖敏晴是特意来晚，她是全班最后一个到的，虽然这个最后到的人一般是我（我只是起不来）。
　　大家品品哦。
　　赖敏晴看到站在鹿潇然旁边的我，表情很精彩。
　　由于赖女士是最后一位到达的选手，我们只能前后脚回到教室。
　　场面变成了，赖敏晴一个人走过讲台回到位置，紧接着我和鹿潇然一起回到教室，经过讲台回到位置。
　　嗬，名场面。
　　同学们看着这诡异的三个人，而后爆发出惊天爆喝：“喔！！！！”
　　都说到赖敏晴了，我也要顺势讲讲，她最后一次出现我们的感情生活里，就是初二快结束的时候。
　　鹿潇然和秦黎打算跟着赖敏晴家人学化学，于是他就得找赖女士了。可是赖女士得寸进尺是一把好手，逮着课间就要趁着我和我后位去卫生间或者接水的时候坐在鹿潇然身边跟他说话，虽然鹿潇然也很烦这件事，但他倒也没说什么。
　　直到我忍无可忍，当着他们的面开始掉眼泪。
　　鹿潇然看到我的眼泪，顿时就慌了，他不知所措地拿纸巾轻轻擦过我的眼角，而后对着旁边的女生道：“没看见夏浅诺哭了吗，滚吧。”
　　他从不说这种不礼貌又伤人的话。
　　我经常想，鹿潇然到底为了夏浅诺破了多少次戒，若他是佛子，我也迟早将他拉下神坛。
　　只是我没有更多的时间，将他拉下神坛。
　　我们平凡单调又青涩可爱的甜蜜暧昧故事，总是有结束的一天，因为人生总是有一次又一次的离别。
　　鹿潇然要转学了。
　　在我们的年代，身处高考大省，高考会面临成倍的压力，所以很多人会选择转移户口去直辖市。鹿潇然和秦黎的父母选择了让他们离开家乡去直辖市上学，而我爸妈希望我在身边，不要过早地离开。
　　我们无法决定自己的自由，无法决定自己的去留，更无法决定未来何去何从。
　　这个暑假是我们最后的放纵，我们一群好朋友经常一块儿骑车子出去玩，从市里出发，骑一个半小时到公园河边，一块儿野餐。
　　我和鹿潇然肩并着肩，也争着做风一般的少女少年。
　　我们还经常一块儿去唱歌，把张杰的歌全点一遍。我们最喜欢一起唱的是《我们都一样》和《明天过后》，他最喜欢唱给我听的是《这就是爱》和《看月亮爬上来》。
　　我想许多去过九寨沟黄龙的人知道，九黄机场，十次飞，九次黄，还有一次要返航。初二升初三的暑假，在我倒霉返航后，在双流待了好久才又起飞，这场劳心劳神的旅途让我在下山的时候吐的昏天暗地。
　　于是我错过了鹿潇然上飞机前的告别电话。
　　或许冥冥之中自有定数，从这时候开始，我们的感情再也不被上苍眷顾。
　　现在的我在无聊的日子里，像大学的朋友简要叙说过这些深藏在心底的往日时光，她说：“啊呀！这种青涩暧昧最甜了，你们这么应该在一起，是怎么能分开的呢？”
　　是啊，这么喜欢，又是怎么能分开的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