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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杀机大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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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京4月的天气分明爽朗,国民党中央党部大楼顶端的青天白日旗正在猎猎风中高高飘扬。
程醉秘书长一早就坐在办公室里等待着许曾恩的到来。手上拈着一封信,封套上面写着委员长的亲笔手书:
醉:
此函转你办理。
中正
能让委员长亲手展阅并交给自己处理的,一定是非常重要的事情或人物。委员长连夜召见自己,要求务必在今天一早落实一切,抓紧办理此事。由此可见委员长的重视程度。程醉摘下眼睛,用拇指和食指揉着肿胀的双目,对着太阳穴一松一紧地按摩。昨晚又是一夜无眠,这样下去,未老先衰是迟早的事情!
他再度打开信函,继续研究着那封突如其来的□□秘密投诚信件。上面的收件人是蒋委员长,而落款是一个名叫白淼的人。
在信中,白淼自陈是黄埔军校一期毕业,中国共产党党员,刚从莫斯科学习完毕,即将返回上海。他向曾经的校长表示:因在共产党内不得意,深有明珠暗投之感,愿意弃暗投明,改过自新,从此追随校长。
他在信中还提到,最近荆轲准备在青浦给他接风洗尘。他可以利用这个机会协助党国抓住中共地下党在上海最高领导荆轲。信中还附有自己在上海的联系地址和方式,希望委员长方面能尽快安排人员和他接头。
这送上门来的好事,不仅让蒋委员长高兴,也让程醉喜出望外,过去他们悬赏重金都没有能抓住荆轲,还屡屡损兵折将,而现在机会却不费吹灰的来了。
这件事件是如此隐秘和重要,除了交给嫡系的调查处,别人还真不放心。眼看着时钟敲过8点,程醉比刚才更着急地盼望许曾恩快些出现。
“表兄,这么急叫我来有什么事情吗?”许曾恩步履匆匆地推开了秘书长办公室的大门,昨晚打麻将睡得晚,一早被表兄电召,他的脸上浮现明显的倦容。
“你可来了!喏,这封信你先看一下。然后找在上海的小简跟白淼接头。记住,此事,只有我们几个知道,一定要严防走漏消息!”程醉不像以前见面先跟表弟客套一番,而是一脸的严肃凝重。
“是!”许曾恩匆匆把信的内容掠过,知道此事非同小可,连忙敛容回答,大步流星地离开秘书长办公室。
隔壁办公室的一扇门悄无声息地开了,有人迅速朝许曾恩的方向追踪而去。
“我是简执羽……啊哈,是主任啊……哦,是……是……一定办得妥妥当当。”简执羽拈着烟接完电话,脸上的表情变得阴沉似水。
这个投诚分子已经由蒋委员长亲自过问,程秘书长负责,许主任督办,看来真是很棘手啊!事情要是办好了,上峰自然少不了他的好处,要是办砸了……这其中的厉害关系不用说他都懂。
简执羽下意识地把手中没来得及点燃的烟放到嘴上叼着,两根好看的眉毛不自觉地绞在了一处。
两天后,车水马龙的南京路上,熙来攘往的行人们摩肩接踵,鳞次栉比的商店橱窗内摆满了琳琅满目的商品。
热闹繁华的街市上有太多醒目的东西吸引着人们的视线,任何人都不会注意到邮电局门口这样一个情景:一位西装革履戴墨镜的斯文男子,手里拎着一只苏制的公文包和一张《申报》在那里来回踱步,时不时掏出怀表对一下时间,似乎在焦急地等待着什么人。
不久之后,另一名衣冠楚楚、身材颀长的男子从街对面向他走去,手里也同样拎着一只美式的皮包和一张《申报》。等待的男子欣喜地迎上去,两人凑在一起低声交谈了几句,然后便走进附近一家英式咖啡店去了。
这两个人,第一个是白淼,后来的一个就是简执羽。接头的办法是按照白淼致蒋委员长的密信中约定的。白淼见蒋校长果然派了重要的部下跟他接头,不禁喜不自胜。显然,他的投诚信已受到国民党的重视。
只要抓住荆轲,从此他的前程不可限量。
“报告司令,简特派员今天终于出动跟那个人接头了。两人现在正在南京路上的爱尔兰咖啡店商谈,根据我们的监听,今晚上那人要住在简特派员的别墅里。”孙承慕拿着电话记录稿,匆匆进入周永魁的办公室,朗声报告。
周司令在南京的后台大人物前天午后来了封密电,被他悄悄破译了。内容是说有一名□□的投诚分子近日将在上海和简执羽秘密接触,极有可能会和□□上海特科头号人物荆轲在青浦碰头。望司令部密切关注此事动向,争取抢在特情科前面抓住荆轲。
这封密电的手抄稿,他前天下午就按照接头规则,翻成法语插入圣约翰大学图书馆法文架末格。希望荆轲和组织能改变原订计划并及时转移。而原件则照原样封好交给了周司令,所以跟踪简执羽和特情科的人数从昨天上午开始就增加了一倍有余。
果然,今天那个投诚分子就出现了。
“嗯,我知道了。”周永魁听完并没有立刻表态。
“老师,我们是否要采取进一步的行动?”
“不必。让□□的锄奸队去跟特情科火拼吧!”周永魁得意地笑着,他就是要笑看简执羽被推上风口浪尖,这次他保的是□□的眼中钉,届时两边鹬蚌相争,他司令部还不是渔翁得利?
与此同时,扮成富商的荆轲和小农坐在咖啡厅的包厢里,远远地观察着接头的两名男子。
“那个人就是白淼。”荆轲确定了那个西装革履的男子身份。
“那你看……我们是不是?”小农向荆轲作出一个砍的姿势。
荆轲端起咖啡杯,噙一口用齿音说话:“第一,将白淼暗中隔离,切断他与组织的联系。第二,通知大家转移,伺机而动。”
看着白淼迅速离开,荆轲拿过小匙慢慢地搅动咖啡,浓浓的咖啡香登时弥漫四周。现在的目标很明确,就是要找机会解决白淼。那应该由谁来下手呢?如果由击筑出手解决此人,无疑会暴露他的身份,现在人是由特情科保护着的,出了事第一个要查的就是他!而锄奸队以暗杀见长,由于击筑身份特殊,他们也不可能和特情科发生正面冲突。看来只有自己亲自去一趟,引白淼出了特情科的保护圈才能解决。这才是以策万全的法子。
他端起杯子抿了一口咖啡,便放下了。跟侍应生借过笔纸来,挥手写下一行法文,又交给侍应生:“请转交那边的先生。”
简执羽完成了接头任务,正准备离开,只见一名侍应生过来:“先生,这是包厢的先生要我转交给你的。”他信手接过来阅看:“青浦从此无山水。”细细咀嚼其中深意,他惊诧于荆轲的大胆冒险,为了掩护他,竟不惜以身为饵,要在原定的青浦接风席上除掉白淼!
“报告,白淼和简特派员用完午餐一前一后离开了咖啡店,然后分别到达特情科所在的苏园。此后白淼并没有返回简宅,而是由特情科护送前往青浦。”午后,听完跟踪人员的报告,孙承慕把手中的钢笔转上一转,看着白色铱金的笔身发了一会儿呆。
青浦?!白淼真的带特情科的人去青浦抓荆轲了?想起简执羽那双似乎洞悉一切、深邃到能让人战栗的眼睛,他忽然心胆俱裂,寒意由脚底升起。身为第三方,他必须判断这是哪一方给对方挖的陷井。如果这是组织的主意,那么白淼必然见不到明天的太阳,但如果是简执羽讨好南京的主意,让荆轲依旧接见了那个人,那……后果简直不堪设想。
捏紧了笔杆,他努力让自己保持清醒,不可以这样怀疑自己的搭档。以简执羽对组织这许多年潜伏的忠诚,他这么做必有隐衷。
门外响起敲门声,承慕赶紧回神,却见周永魁推开门踱进来:“承慕啊!”
他打了个激零赶紧站起来敬礼:“老师怎么过来了?”
自从周太太们要求司令远着冯锦玫以后,机要处就很少来了,又怕冯锦玫对孙承慕公报私仇,所以一般都要身兼机要秘书的承慕到司令办公楼办公。今天冯锦玫休假,机要处不可无人理事,承慕才得以回到机要处。
“坐了一天,我也应该散散步。”周永魁笑眯眯地说着,话锋骤然一紧:“承慕,你现在赶紧易服,马上带人前往青浦镇,我断定今天晚上那里要出点事。不妨来个黄雀在后,叫他们两拨人不死也掉层皮。况且除掉简执羽,你正可以报了那日受辱之仇。”周永魁的眼神狠厉,大有扫平一切障碍的袅雄气概。
“是,学生这就出发。”看着周永魁转身疾去的背影,孙承慕答得干脆利落。将手间的万宝龙钢笔插入表袋,指间有些颤抖,竟插了几次插不进去,只得低下头来仔细放置。白色欧泊制作的六芒星在他指间发出扑朔迷离的半宝石光泽,一如他此刻的心情,一会儿惴惴不安,一会儿杀机大动。
他等闲是不会动杀机的,就连那个行事狠毒的金煌也不过搁在牢里了事。但事关组织的安全,容不得半点慈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