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战》青衫如醉

25、失而复得

　　“报告司令，后园什么也没有搜到，倒在墙角边发现一件遗落的衣服。”周司令扶着楼梯走下去，卫兵手上提着一款黑底闪红鱼尾纱裙过来。
　　周司令伸手过去随意翻拣了一番，眼角凌厉地扫过厅内的众人。刚才大家都是化装，谁还记得有个这样打扮的人呢？很明显，真正的潜入者是年轻女性，而且极有可能已经翻墙而去。
　　也是啊，在这危机四伏的会场，□□怎么可能呆在原地自投罗网呢？看来安排承慕偷电码还真对了，说不定牵制了简执羽的心神，反让真正□□得手了呢！可是，哪有这么巧的事，需要□□的时候就真的会出现？
　　一丝疑惑浮上心头，他抬首看了看楼上，简执羽和孙承慕正从楼梯上下来，一个身上穿着银灰色的巫师袍，一个扮成黑衣夜行人，显然是为了参加舞会的化装。
　　冯锦玫眼尖，忍不住冷嘲热讽：“哟，两个情人在上面亲热完了？”
　　孙承慕和简执羽闻言相视一笑，他们敢下来面对，就已经准备好横眉冷对千夫指了。
　　人群中忽然传来几下寥落的掌声，原来是英吉利和法兰西的两位参赞正在大力鼓掌：“简，我们为你能勇敢地冲破世俗的目光、追求心爱的人而祝贺。爱本无国界，亦不分男女。”说完还分别拥抱了一下两人，其他人虽然一时无法接受，但还是勉强鼓掌，以在洋人面前显出国人对特殊感情事件的大度和宽容。
　　这下谁都以为他们是一对了！想起刚才那一吻，孙承慕强自镇定，耳后早已一片飞红。
　　“周司令，既然没有□□，不如让大家继续跳舞？”叶涵笑着过来救场。
　　“不，我还有一个疑点要向简特派员证实。”周司令灵机一闪，斩钉截铁地说。
　　“我们抗议你强行干预本次活动。”两个洋人参赞一听，那今天晚上不是玩不成了吗？中国人就是喜欢把事情尽可能地复杂化。就不能像简说的一样，大家好好来玩一场吗？
　　“咳咳，各位请不要误会，大家除了暂时不能离开这里以外，完全可以继续欢乐嘛！”周司令冲乐队一挥手，悠扬的小夜曲开始回荡在宴会厅中，客人们虽然有些提心吊胆，可为了表明自己的清白，再害怕得待着呀。
　　于是宴会厅里瞬间又是衣摆摇摇，一派歌舞升平。
　　“老弟呀，为兄也是想证明你的清白啊。为兄只想知道那东西还在吗？”周司令说的是那本存在简执羽手里的密电码本，如果□□是冲这个来的，一旦让他们得手，也可以治个简执羽疏于防范之罪，向南京方面参上一本，让这个骑在自己头上作威作福好久的家伙吃不了兜着走。
　　他牵起简执羽的手要往楼上行去，眉目之间掩不住的亲切笑意。
　　简执羽自然也是笑容可掬：“当然可以，永魁兄请上楼，两位参赞大人也跟着做个见证。在我们特情科，保证连一滴水都泄露不出去。”
　　孙承慕立在楼梯边，朝四个人的背影投去一眼，如果老师要看的是密电码本，那简执羽过关就没什么问题。
　　“想不到，还是孙副官有本事，早和简陈仓暗渡了！”冯锦玫端着一杯威士忌走过来，冷笑着走过来：“孙承慕，我真是没想到，你还有这份本事？”她一仰脖子把酒全喝干了，有点晕头转向、似坠非坠的感觉。从刚才到现在，她已经接连灌了自己好几杯。
　　希望醒来的时候，那畸情的一幕只是做梦罢了。
　　孙承慕苦笑连连，这次第，怎一个乱字了得。
　　二楼的保险柜被打开了，周司令清清楚楚地看见那份密电码本放在保险柜的最深处，简执羽拿出来交还周永魁，边笑嘻嘻地问：“永魁兄，现在你对我们的安全系统放心了吧？”
　　“东西安全就好，执羽老弟办事我当然放心了。”周司令取回假密电码本，心里有点失望，还是笑逐颜开：“两位参赞，你们也看到了楼下那件衣服，说明□□分子这次的确是混进了会场，但我们司令部和特情科联手，让他们空手而返了！这应该不算是无故干扰本次活动了吧。”
　　两个参赞看了看简执羽，见他在周司令背后笑着点头，便都带着理解的表情笑了：“周司令是为了份内的工作嘛，我们对此表示理解。”
　　一场规模盛大的化装舞会就在周司令和英法两国参赞的碰杯声中，在青帮兄弟的列队欢送和简特派员、孙副官的“断袖”流言里，热热闹闹地谢幕了。简执羽和叶涵执手告别，回到办公室展开方才被叶涵塞进手中的纸条，上面只简简单单的：“未得”二字，宣告盗取真正密电码本的行动失败。
　　真电码本不在周司令的保险柜里，那会在哪里呢？简执羽百思不得其解。暗忖也许孙承慕才能从那边取得更为确切的消息。还有，那个黄沪生也不能留。
　　几天后的深夜，正当黄沪生醺然哼歌兴冲冲返家的时候，才折进弄堂口，突然背后有人闷住了他的口鼻，一股浓烈的酒香倒灌进他的咽喉，整个人猛然一震，哼都来不及哼一声，就仆倒在地上。第二天，简执羽在办公桌上架着脚看报的时候，发现了一条小小的社会新闻：“昨夜一地痞醉酒身亡。”他信手翻过，笑着想这会儿周永魁应该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了吧？
　　不出他所料，周永魁此时正在办公室里来回踱步，心中甚是烦恼。前夜那场化装舞会热闹归热闹，他却从中没有捞到半点好处。□□就像空气，无处不在，却又无影无形，让他的每一次出拳都打在了虚空之中。而且,他还为此闹了个家宅不宁。
　　自从知道承慕是个“断袖”之后，大太太坚决地替娘家那边回绝了这门亲事。再加上冯锦玫这个漂亮女人在舞会上一场抚肩痛苦，让两个太太都像防贼似地防着她，只许他进出带着孙承慕，在她们眼里，似乎“断袖”比女人安全一些。
　　打落门牙和血吞，谁叫他是他的得意门生呢？他之所以招来如今的流言蜚语还不是他因为这个老师想出来的臭主意！带着内疚和歉意，周司令待承慕益发好了。反倒是那个冯锦玫比较麻烦！姓简的爱上承慕的事实把她打击得都有些疯狂了,整天看承慕不顺眼，打各种小报告，搞得机要处的工作都没办法好好开展。家里的太太又三天两头地在他耳边吹枕头风，尽数落他不应该跟冯锦玫发生牵扯。这样下去可不行，他得赶快想办法让南京那边调她回去。
　　还有，他费尽心机安排的黄沪生居然醉酒死了，再要找人接近简执羽恐怕没那么容易了。唉，真是祸不单行啊！
　　烦乱的情绪令周永魁郁郁不乐，他决定到常去玩乐的“顾弦楼”去散散心，那儿的姑娘解语又温柔，能抚慰他疲倦的身心。想到这里，他找来孙承慕陪同，两人轻车简从直奔“顾弦楼”而去。
　　没多久，孙承慕就坐进了顾弦楼华丽的贵宾接待厅里。
　　顾弦楼是上海有名的青楼，名字取自“为使周郎顾，频频误拂弦”。
　　此刻，孙承慕正在沙发上正襟危坐。时不时会有进进出出的莺莺燕燕们向他投来钦慕的眼神，而他却面无表情，目不斜视。
　　他正在等待周司令下来。今天司令瞒着大太太和如夫人又出来寻花问柳，唯恐被别人知道，便只带了他一个贴身随从。认为他不近女色，所以安排他在接待厅里坐等。
　　“坐在那边的英俊军官是谁呀？这相貌、这身材真是风流的人儿。”黄莺出谷的声音在帘后悄然响起。
　　“哟，妹妹你有所不知，这就是上海滩上传得沸沸扬扬的简特派员新宠呀！”另一个好听的声音犹如燕语呢喃。
　　“啊？这么标致的男人居然会是断袖哦！真是可惜可惜。”又是一个宛转的声音加入进来。
　　孙承慕面上平静无波，心里却实在是恼了，饶是他涵养再好，也禁不住一群妓女在那边说三道四！他抬起头，用冰冷的眼波向帘后看去。
　　“哎呀！他刚才都听见了，现在正在看我们呢！”
　　“快走，快走！我可不想挨枪子儿！”
　　刹时间，隔帘花影动，一群玉人儿走得干干净净。
　　孙承慕左等右等，总是不见周司令下来。实在等不住了，他就走上二楼，到周司令的包房外观瞧。门没关严，漏出了一条缝，孙承慕朝里面张望了一下，床帐挂得严严实实的，衣服鞋袜扔得到处都是。他有点赧颜，下意识地想转身离开，却被门后一处吸引住了目光。
　　那是周司令贴身的一件衣服，从衣兜里露出一本薄薄的小册子。
　　那是……那是……孙承慕蓦然瞪大了眼睛。
　　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功夫！
　　简执羽只说对了一半，真正的密电码本是在司令部，不过不是在某处，而是在周永魁的身上。
　　他的嘴角露出一丝觉查不到的窃笑，掏出一颗散神丸从门缝里丢进去，药丸过处，散出阵阵甜香，令人昏昏欲睡。
　　老师，您就再多睡一会儿吧！
　　当周永魁睡得无比深沉的时候，做梦也想不到他的得意门生已经把他藏在贴身衣服兜里的密码本全用微型相机翻拍了。等他神清气爽地从楼上下来时，太阳已经西斜。看见依然正襟危坐的孙承慕时，他无比感动地拍拍他的肩：“让你久等了，今天不知怎的，睡得特别香。”
　　“为司令办事，学生不辛苦。”孙承慕坐如钟，站如松，冲周司令一个敬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