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战》青衫如醉

15、黑暗中的坚持

　　情势危急！
　　怎么可以一着不慎？明明早就知道干这一行最需要的是留个退步。和渐离才刚刚开始合作，未来虽然晦暗不明，但活着继续一路走下去才是最重要的。
　　要活下去的，这不是为了自己，而是为了整个组织，也为了……眉央和景扬。
　　简执羽头顶和脚趾的每一根神经都已经感觉到刀锋上冒出的森森寒气，他忽然感谢多年从事敌特工作养成的应变技巧和借刀杀人的不良习惯。
　　于是，他顺顶上刀锋的来势慢慢倒了下去，在两刀相交的千钧一发，他的裤管居然贴着地上的刀锋飘然消失。
　　血流如注。
　　鲜红漂亮的颜色顺着修长明澈的刀刃血槽滑向颤动的刀尖，一滴一滴落在地面上，凝固在日本浪人对目标突然消失而匪夷所思的目光中。
　　孙承慕已经拔出枪冲过去，却发现就在刚才双刀交错的一瞬，两个日本浪人一个从上至下，一个从下至上，两把刀互相插在了对方的胸膛，以极其诡异的姿态和极度震恐的目光迎接了死亡，那一地的血无疑来自他们的胸腔。
　　他大呼一口气的同时，赶紧回头去看简执羽的情况，一张笑得没心没肺的脸映入眼帘，第一次发现这个男人笑起来真的很好看。
　　到底应该说是他的运气实在是太好呢，还是说这些日本浪人太笨？
　　简执羽坐在地上笑着，看着那个脸色惨白的金煌，他笑得分外开心。
　　人在遭遇危险的时候，碰到的最好事情，并不是有救星出现；而是积极自救，然后发觉老天爷也在帮自己。
　　运气是很重要的，运气好了，怎么都死不了；运气来了，要什么有什么。
　　简执羽这个时候很相信，相信老天爷是在照顾他的，他的运气实在是好得不行。
　　两个杀手,原本都是要杀自己的人，结果却倒在了对方的刀下。藻井上的浪人本来是要杀他的，可俯冲的瞬间简执羽已经离开了，刀砍向了地板；而地板下暴起的浪人面对伙伴突如其来的袭击，哪里有时间腾挪，第一个反应就是用手中的刀抵挡，就这样自相残杀报销了对方。
　　“金少爷，要想留一条小命，我看你最好跟我们走。”简执羽索性坐在地板上，看着已经失血失得一脸惨白的金煌，好整以暇地谈起条件。
　　孙承慕按住金煌，极快地手法拔出他手臂上扎着的飞刀。趁着他疼得发晕的当口，想把他的手反剪了铐上。
　　“……哼……你们想带我走？没……那么容易。”金煌闷哼了一声，说出个断断续续的句子来。
　　还没等孙承慕反应过来，就听他打了个响指，从两边柱子后面又转出四个浪人，分头扑向孙承慕和简执羽。如果他们再停在原地，就只有挨刀子的份了。
　　两人飞快地从原地拔起，一路且战且退，开枪还击，浪人们像是没有痛觉的生物似的，前赴后继，四个倒下三个，最后剩下的一个，直到把孙简二人逼进一间窄小阴暗的忏悔室门内后，才停止攻击。
　　两人刚松了一口气，忽听“卡嗒”一声，两人脚下俱是一滑，已经落入忏悔室下的地窖之中，头顶上一块巨大的石板迅速合扰，金煌近似疯狂的狞笑声在石板上回荡：“简特派员、孙副官，你们就在这里好好做个伴吧。这本来是我给沈家丫头安排的好地方，可惜哟,便宜了你们两个，哈哈哈……”
　　狞笑声伴着脚步声渐渐远去，一切开始变得很安静很安静。
　　在这个人迹罕至的地方，如果没有人来救，那就只能等死。
　　不过，被关在地窖里的两个人倒没有泄气和相互埋怨。法国人建教堂的习惯是要事先修一个地窖，至于干什么勾当，自然是神父和教职人员的秘密。他们能做的，就是在这弹丸之地找到出口，逃出生天。
　　“你应该有带火机吧？麻烦照明一下。”孙承慕静静地坐在地上，把枪和飞刀搁在脚边，闭目打坐。
　　“当然。”
　　简执羽“啪”一声拨开了打火机，用光照着四处墙壁，石砌的墙壁平平整整不见一丝缝。顶上则是刚刚落下的机关，现在已经被一片厚石板所覆盖。
　　他熄了火光，也学孙承慕靠墙盘腿坐定：“难得这么清静，不如休息一下，再想办法。”他居然背靠着墙壁开始打盹，有规律的呼吸声在静室中显得特别绵长。
　　两个人不知睡了多久，在肚子“咕咕”乱叫中醒过来。
　　简执羽抬手看看带夜光的手表，知道已经是第二天早上7点了。在没有吃的，没有喝的情况下，人能生存下来的时间只有三天。
　　“你醒了？很抱歉，是我把你带进危机中来的。”黑暗中，孙承慕轻轻开口说话。以击筑在敌人内部的地位，对组织一定非常重要。
　　要是击筑和浙离都凭空消失了，估计荆轲一定要抓狂不可。
　　“那也要我肯来才行啊。要是那个肥头大耳的周司令用枪顶着我，我死也不来。”简执羽的声音因为疲倦而显得益发慵懒低哑，居然还有心拿周司令开玩笑。
　　“哈哈，我哪有那么大魄力？配合我，是因为荆轲交待的任务吧？”
　　“都有吧！嘿，对了，有个问题我一直想问你，为什么一而再，再而三的要救沈眉央？恐怕也不全是因为荆轲的任务吧？莫非你真的喜欢她么？那你就别装了，要是出得去，就跟沈老板提亲吧。”
　　“我救她……那是因为……她像我认识的一个人。曾经在这样的年纪，也是这样的大胆，这样的敢爱敢恨。那么你救她又是为什么？我听你刚才的话怎么那么酸呢？”
　　简执羽沉默了一会儿，才慢慢地开口：“我救她……是因为她叫‘眉央’。”
　　黑暗中，孙承慕的心忽然漏跳一拍，他虽然看不见简执羽脸上的表情，却听得出他说眉央二字时的深情。
　　难道他才是真正爱上沈眉央的那一个吗？孙承慕不由陷入沉默。
　　时间慢慢流逝，到了第三天的晚上，两个人已经是用意志在坚持了，好在都是经过特别训练的人，所以还能撑得住，这三天里他们想尽了办法，就是没有办法从这里出去。
　　简执羽依然不停地在边边角角上摸索，这一次，他的手指触到了墙砖的一处裂隙，他点亮了打火机细细研究，而经过三天的折腾，这仅有的打火机也快因为油尽而熄灭了。
　　他用枪托砸了砸那裂隙，竟然有碎屑落下来，很快形成了一个拳头大的豁口，就着火光往里看，有一个小小的锁孔。两人瞪着那个锁孔，似乎看到了逃出生天的一线希望。
　　怎么打开这个锁呢？
　　“有了，拿着。”简执羽把手中的火机递给孙承慕，伸手把自己戴着的眼镜拿了下来，把8K金打造的镜架小心掰开，取出笔直的一截金丝，小心翼翼地伸进锁孔里去鼓捣。
　　“想不到你的眼镜还有这本事！”孙承慕兴奋地看向正在努力撬锁的简执羽，
　　就着火机微弱的光，他终于看见了一直隐在玻璃镜片后的那双眼睛，正全神贯注地眯看着一步步转动的锁孔，偶而与他相视，狭长的丹凤眼顾盼间，便如流云卷雪，说不出的引人入胜。
　　好漂亮的一双眼，好熟悉的一展眸，记忆里的那个人就这样跟眼前人重叠。重逢的突如其来瞬间包围了孙承慕，执火机的手不禁一抖，火光就此熄灭。
　　“这个时候没火，真是要命。”黑暗中，孙承慕的手开始四处摸索。
　　“没关系，我可以用手感觉到。”简执羽在黑暗中继续拨弄着锁孔。
　　“……景扬，你小心一点。”孙承慕试探性地说话。
　　“呃……承慕，你振作一点啊。没吃的也不要发疯。”稍停，耳边传来简执羽的轻笑和调侃，这让孙承慕斗然清醒，景扬和简执羽，他不能混为一谈啊。
　　刚才也许只是自己一时的错觉。
　　经过一番鼓捣，“叭嗒！”一声，简执羽终于把锁打开了。他把砖头扒开一些，摸索到一扇小门。他用力推开门，一股腐臭之味扑面而来，心知不对的他赶紧关上门，不甘心地伸手到门上摸索，把摸到的法文字母念出来：“……直到死亡……也不能把我们分开。”
　　“执羽，你，你在说什么？”孙承慕感觉现在自己的神经就像绷紧了的弦，任何一句话都可以让自己陷入魔障。
　　“我念的是刻在门上的法文。看来，这门后不是出路，却是教徒们的秘密墓室。”
　　“那怎么办？”
　　“怎么办，凉拌喽！现在这世界上就只有我跟你了，也好，至少死前还有个伴。”
　　“不行，我不能死在这里。”孙承慕听到可能出不去的话，第一个反应就是要活下去。
　　“我也不想。就算只剩一个人，也要努力活下去。”简执羽的声音已经开始越来越微弱。
　　“这么说，如果两个人中只有一个能活下去，你就会选择让别人死？因为别人死好过自己死？！”孙承慕发狠似地说了一串话，他听出了执羽的有气无力，自己还能撑住，凭什么他就要先倒下？
　　“……你在胡说什么……”简执羽没有气得发抖，只是缓缓吸了一口气吐出六个字。
　　孙承慕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这么激动，他只知道自己不能死在这里，外面还有很多事情要去做，简执羽如果就这样离开，留他一个人独自在这里承受黑暗，是他所不能忍受的。
　　“如果你现在杀了我……再吃下去，喝血茹肉，也许还能活很长一段时间吧。死亡就是如此的容易啊。”简执羽说话已如长叹。
　　“啪！”一声响亮的耳光准确地打在他脸上：“够了！你给我振作一点。没有到最后，我们谁都不能放弃坚持。”
　　简执羽捂着脸，笑了。
　　她能有力气打人，说明再撑一时也没有问题。当她开口唤他景扬的时候，他就知道他一直以来的直觉没有出错，是她，是眉央回来了。
　　景扬，我没有辜负你的嘱托，终于找回她了呢！我想还是先不告诉她真相了吧，因为对她的感情来说，现实未免太残酷。
　　两人互相刺激着，因为这样才能提醒他们不要永远睡去，才能坚持着活下去。
　　不知过了多久，从头顶上传来纷沓的脚步声，还有人声杂乱：“特派员、孙副官，你们在哪里？”
　　简执羽让孙承慕退远了，拿出手枪朝头顶上开了一枪。虽然震不破石板，却让上面的特务们明确了他们的所在，很快大理石板被移开，两人终于在被囚禁三天后重见天日。
　　两人互相打量了一番，眼神里没有戏谑和同情，只有相依为命的感动。
　　这时候，孙承慕才看清楚简执羽的腿上全是血，这三天他一直是拖着一条伤腿在坚持。
　　“看什么，还不快上去。”
　　简执羽把救援绳塞进孙承慕手中，看着他被拉出了地窖，心里一松，便颓然倒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