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冕》阡鹿梨花

2、2

　　施佳岁依然没吭声。

　　内审结束她就很沉默，她不瞎，也自认为有从业者的基本辨别素养。

　　如果何阳彬的方案比她出色，那她肯定心服口服，然而这次的内审下来，她是口服心不服。但是已经成了定局，也只能把这个案子所有的资料都整理到一个存档的文件夹里。

　　这是一个十二个人的大办公室，这样的办公室，平时除了方便工作方面碰一下思路，聊天增进同事之间的关系也很日常。

　　一个同事用大家都可以听到的声音说。

　　“哎，你们快看新闻，Z市的一个酒店塌了！”

　　“什么，在哪？”

　　“我发到群里了。”

　　然后耳边传来大家七嘴八舌的讨论声。

　　“我正在看，这个楼是加盖的，加盖太多层了吧，这把三层直接加盖到八层了。”

　　“也太把安全当儿戏了吧，富余系数都吃完了。”

　　“对啊，还是钢结构，要是混凝土结构没准还能好点。”

　　以往这种时候，施佳岁肯定会加入同事聊天的行列，她虽然刚来一年，但是工作上一直很踏实用心，大家和她配合的挺轻松的，所以人缘还不错，但是她今天的讨论一句话没有说，没人问她怎么不说话。

　　也许是没有人在意她，又也许是知道她今天内审没过心情不好，可能需要自己消化情绪。

　　就这种丧丧的状态直到回到家里瘫在床上，施佳岁想起白天耳边的那一句我可以帮你。

　　她尝试性的开口。

　　“你是谁？”

　　没有回答。

　　“你不是说可以帮我吗？”

　　依然没有声音。

　　“你在吗？”

　　“在。”

　　这次有了回答，漫不经心的一个男声。

　　施佳岁蹭的从床上坐了起来。

　　“你今天下午不是说可以帮我吗，你能怎么帮我？”

　　“我可以帮你控制刚觉醒的力量。”

　　觉醒？力量？

　　她眨眨眼睛，这是什么鬼。

　　施佳岁想到了那些天空中奇异的东西，她不确定的问道，“你说我能看到那些奇怪的东西，不是生病了，是觉醒？”

　　“能更清晰的看到这个世界，在你眼里是生病？”那声音反驳道。

　　施佳岁噎住了。

　　“什么叫更清晰的看到这个世界？”

　　外面天色是一直挺亮的，但是和看到这个世界，以及清晰度有什么关系呢？

　　“这里生活的大多数人，只能看到一道彩虹，就和你之前一样。”

　　“但是有少部分幸运的人，会觉醒暗力，觉醒了的人，感知到的是整个世界。”

　　施佳岁注意他用到“这里”这个词，能这么说，这个声音生活或者存在的地方应该不是这里。

　　“那你是在什么地方生活的？你也是人类吗？我能看到那些东西，是因为我觉醒了？”

　　觉醒这个词让她想到了看过的那些超级英雄电影，这么问着，她脑子里开始跑马，拥有超能力后，按照套路，是不是应该拯救世界然后走上人生巅峰了？

　　“对，而且是大龄觉醒。”那个声音及时泼了盆冷水，打住了她的发散思维。

　　“我也是人类，不过我是暗域人。在我们那里，大部分人十岁以前就觉醒了，十八岁以后才觉醒的，”那声音停顿了一下，有点像课堂上老师划重点的口吻，“迄今为止，你可能是唯一一个。”

　　那可真是棒极了，施佳岁撇嘴。她能感觉到这个声音不知道出于什么目的，确实很想帮她，而她现在对所谓的觉醒一头雾水，也确实需要一个人解答。

　　但是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如果有什么所图，最好还是一开始就说清楚达成共识。

　　“那这种暗力，要怎么用，你帮我需要我付出什么？”

　　“每个人觉醒的资质不同，会伴生不同数量的能量云，资质好的人，会看到十几种，资质差的就只有一两种。这些能量云蕴含特定的术，很珍贵，每个人只能选一种能量云捕获，”那声音介绍完犹豫了一下，又说。

　　“你现在帮不了我什么，也不用付出什么。”

　　那就是她现在还没有什么利用价值的意思，施佳岁自动翻译。

　　按照这个声音介绍的来说，她看到天空中漫天飘的那些光带，其实是能量云？

　　那她看到了可不只是十几种，起码几十种了。

　　关心的问题来了，“那我要怎么捕获？”

　　“你能看到几个能量云？”，耳边声音确实有点好奇。

　　“你看不到吗？”

　　“别人看不到的，不过你岁数不小，可供选择的能量云可能不会很多，也不要太失望，反正每个人只能选一种。”

　　施佳岁看向窗外漫天飘的能量云，风轻云淡的说。

　　“也没有看到很多，不过就几十个吧。”

　　那声音显然不信，以为她可供选择的太少，好面子才这么说。但也没有刨根问底，而是继续介绍道。

　　“捕获能量云有两种方法，一种是选择你能看到的最合眼缘的，凝神引过来它，叫选术。”

　　“另一种呢？”

　　“另一种叫引术，是以水为介质，用念力冥想，那么最先引来的会是最适合你的术，这种方法会慢一些，需要先让能量云感应到你。”

　　施佳岁听明白了，只能学一个术，这两种方法前一种是选一个自己看的顺眼的术，后一种则是哪个术看你最顺眼哪个术来选你。

　　在不了解这些术作用的时候，她没怎么犹豫的选择了第二种方法。

　　施佳岁端了一盆水放在窗户边，推开窗户，赤脚踩进水里，闭上双眼心里默念引术口诀。

　　她和那个声音都不知道的是，就在她闭起双眼念动口诀的那一刻，天空中那些漂浮着的很难被感知到的能量云，像是被人按开了某个开关一样，疯狂的朝少女面前的那扇小小的窗户涌来。

　　当其中一团能量云触碰到她的瞬间，就和棉花糖遇到水一样的融入了她的身体，与此同时，剩下的那些在赛跑中慢了半拍的能量云刹那间消散，仿佛从来没有出现过。

　　施佳岁隐隐感到了一个术印在脑海里，但是她并没有理解这个术的含义，她睁开眼睛看向天空，那边漂浮的能量云全都消失了，这就完成了吗？

　　她直接问，“感觉脑子里印了一个东西，但是并不会用，这就完成了吗？”

　　“什么！这么快？”那声音愣了一下，惊讶道。

　　“是的，这样就是引术完成了，这个术是你的命理，别人学不了，只有你可以领悟。”

　　隔了大概十几秒的样子，调整好情绪重新开口。

　　“你现在已经有了自己的命理之术，可以选择去暗域学习，暗域的深空学院和深海学院都是学习和领悟命理之数的知名学府。”

　　“我可不想去暗域学习，我觉得现在挺好的，今天下午你不是说可以帮我吗？”施佳岁拒绝了他对暗域的建议，她对未知的冒险兴趣不大，而且她一直惦记着下午听到的那句话。

　　“你都领悟了自己的命理之术，还惦记着这里的一个工作？”

　　“可是我前面二十二年的人生都在这里长大，你说的什么学院我压根不了解，我花了心思做出来的作品才是眼下我最关心的事情。”她在心里默默补充，谁知道你建议我去那里是不是要害我呢，防人之心不可无啊。

　　“况且我的每个设计，都是我用心去做的心血，我希望它能得到应有的公平的对待。”

　　那声音噎了噎，像是思考了一会，说道，“我可以教你一个术，也许有用。”

　　“等等”，听他这么说，施佳岁匆匆跑到桌子边拿出一个笔记本，她握住笔杆按开笔尖。

　　鉴于脑子里那个术感觉非常难，她完全没搞明白，第一次学习当然要认真对待好好记笔记了。

　　“好了你可以开始了。”

　　施佳岁从拿着纸笔严阵以待，到放下了本子目瞪口呆，大概持续了不到三分钟。

　　那个声音讲完了。

　　操作真的是非常，简单。

　　简单到她就停了一遍，完全听明白了。

　　施佳岁不可思议的问，“这样就可以了吗？这是什么原理啊？”

　　那声音理所当然道，“这样当然可以了，这只是对没有暗力的普通人用的术而已。”

　　虽然那个声音并没有和她解释是什么原理，但是施佳岁觉得原理不原理问题不大，管用就行，她隐隐期待明天的到来了。

　　临睡前，她轻声咕哝，“谢谢你帮我，你都知道我叫什么了，你叫什么啊？”

　　本来以为不会得到回答，因为她问过几次你是谁都没有回应。

　　然而，这次她听到了很平静的声音。

　　“周闵年。”

　　第二天去单位，施佳岁特意给包里塞了一副墨镜。

　　她特意看了一眼走廊，看到所长于博文办公室的门开着，她敲了敲门走进去。

　　“什么事？”所长看上去很和善的问她。

　　“所长，昨天何阳彬那个方案，我还想在学习学习，今天他给郑总汇报我能不能去听听。”

　　一听到施佳岁说昨天的方案，于博文微微蹙眉，又听到她接下来说想学习学习，他眉头又舒展开来，一片和颜悦色。

　　“年轻人多交流学习是好事，那等会去汇报你也过去再听听吧。”

　　“谢谢所长。”

　　得到想要的回答，她客气的笑了一下，回自己办公室。

　　估摸着快到听汇报的时间，施佳岁踩着点去电梯间准备按电梯，恰好看到于所长拿着个茶杯站在走廊。

　　虽然说昨天学了理论，但毕竟没有实践过。

　　心下一动，不如趁着这会先练一下手？

　　她按照昨天学的，悄悄运起暗力，不动声色的朝着于所长施了一个她人生中学习的第一个术。

　　施展的很顺利，施佳岁心砰砰狂跳着，开始好奇效果，就看到一组的组长司蓉蓉这时候经过走廊。

　　她笑着和于所长打了个招呼。

　　“于所，早啊。”

　　于所长也面带微笑，张口却来了一句。

　　“早啊，司肥肥。”

　　司蓉蓉脸上的笑容顿时挂不住了，她瞪了一眼于所长快步走去自己的办公室。

　　于所长自觉失言，常年温和的表情出现一丝裂痕，他怎么把平时私底下给司蓉蓉起的外号直接说出来了？

　　设计所工作压力很大，项目来的时候工作强度又高，几个组的负责人都是老烟枪，重在解压，司蓉蓉是唯一一个女的，她解压的方式就是吃高热量食品，体型控制不住很正常。

　　但被平时看起来与人和善的所长当面这么说，她脸上还是有点挂不住，更何况当时走廊人来人往，她敢肯定走廊上那几个人都看到了这一幕。

　　施佳岁当然看到了这一幕，她内心无处槽点，恰好这时候电梯到了，她边进电梯去楼上汇报厅，边打开微信给闺蜜发了一长串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收到信息的萧斯文给施佳岁缓缓打出一个问号。

　　施佳岁开始敲字解释刚刚的那一幕。

　　按照流程，设计所内审过了后，要把方案汇报给公司，然后再和业主沟通。

　　通常情况汇报公司这个环节只是一个例行流程。

　　但崇文这个项目总投资挺大的，是郑总亲自去谈的合同，他比较重视。

　　所以项目的每个环节他都特意申明会亲自把关。

　　汇报厅里，何阳彬已经到了，他显然很重视今天有郑总参与的报告，和昨天穿着的休闲装不同，他一身崭新的西装，发梢整齐的梳到后面。

　　看到施佳岁进来，他皱了皱眉，面色不佳。但施佳岁到底是个女生，这么多人看着，他在怎么摆臭脸，也不好说难听的话。

　　施佳岁心情倒是不错，她甚至冲台上笑了一下，然后找了一个稍微靠后的位置坐下来。还没到时间，几个公司领导都已经到了，坐在前排，郑总在最中间的位置，于所长坐在他旁边。

　　这次的汇报内容和昨天没什么不同，只是何阳彬今天的表达的更加流畅，看得出来他对这个项目的野心和对自己的自信。

　　等到快讲完的时候，底下也开始交头接耳的相互讨论这个方案。施佳岁看到于所长正在和郑总说话。她又和刚才在走道一样故技重施的给于所长施展了吐真术。

　　于所长正在给郑总夸奖何阳彬如何如何年轻有为，能力出色。

　　只见他夸着夸着突然停顿了一下，接着开口，“小何这个方案能过还不是靠的他爹，要不是他爹给我送的卡金额太大了，我才不会昨天内审的时候给那几个组长示意把票投给小何。”

　　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于博文瞪大了眼睛紧紧闭住嘴。

　　旁边郑总的脸色已经阴沉了下来。

　　看见郑总的脸掉下来，前面那排气氛一下子变得严肃起来。施佳岁管理着自己的表情不让自己笑的太明显，悄悄的从后面溜了出去，这就是选择后排的好处。

　　“在吗在吗？”

　　她一到外面就小声的问起来，声音听上去非常雀跃。

　　“在吗？我刚才施展吐真术成功了你看到了吗？”

　　耳边迟迟不见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