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冕》阡鹿梨花

3、 3

　　刚回办公室没多久，一组的组长司蓉蓉就踩着高跟鞋哒哒哒的来办公室找她，让她提一下之前设计的崇文的方案。

　　司蓉蓉的声音没有刻意压低，施佳岁敢保证，这是她们办公室的人都能听到的那种音量。

　　这个项目昨天刚被刷下来，被二组拿了，大家显然也都记得。听到司蓉蓉这句话，一时间都好奇的看着施佳岁。

　　感觉司蓉蓉表情和语气蛮愉快的，施佳岁不动声色的问道：“不是刷下来了吗，怎么突然又要交？”

　　司蓉蓉虽然胖，但是属于“肥而不腻”的类型。她脸上妆容干净，衣着得体，身上玫瑰味的香水轻轻柔柔散发着，笑起来的时候感觉脾气很好，板着脸的时候又露出一丝干练。

　　她闻言轻嗤了声，“还不是于博文缺德事干的太多了，翻车了呗。”

　　说到这，她用愧疚的眼神看了施佳岁一眼，柔柔开口，“小施，当时内审大家其实都觉得你方案更好一些，还不是于博文权力大，把你刷下来了，你可别气我们几个小组长，”她轻轻叹了口气，“顶头上司，我们这也是没有办法。”

　　施佳岁把考了资料的U盘递给司蓉蓉，“谢谢司姐。”

　　原来司蓉蓉早上被于所长言语侮辱了一句后，回去越想越咽不下去这口气，就把于所长之前接的项目，拆分合同分包的事情悄悄和纪委举报了。

　　纪委那边还没来得及看司蓉蓉的邮件，这边汇报又出了岔子，于博文当着郑总的面，说出了他受贿的事情。郑总当场说这次方案取消。

　　开始彻查于博文。

　　没过半个小时，施佳岁OA上就收到了新文件。

　　关于撤销国泰集团设计事务所所长于博文的通知，新的调令是董事长办公室助理。

　　看到这个新文件，再联想一下刚才司蓉蓉来要施佳岁的设计方案，大家心里已经有了初步的思考。

　　同事们压低声音八卦这件事，“于所长级别上是平调，实际上等于贬职了啊，这下手上的权力都被架空了。”

　　另一个同事接口，他指了指上面，“听说纪委还设立了专门的小组调查。”

　　这也太………雷厉风行了吧，从早上听到于所长当面承认受贿，到来拿她的方案去对比，再到下达调令，成立小组调查，一系列的操作下来，一个小时的时间都不到，不愧是郑总。

　　施佳岁才感叹公司处理事情的效率，又收到通知十五分钟后到十楼开会。

　　旁边座位负责结构的同事将椅子转到她旁边，凑过来小声说。

　　“盲猜一个，开会内容和刚刚发生的事情有关。”

　　还真是失道者寡助。别看老于平时对大家态度挺和善，一旦触碰到关乎自身的问题和职业道德的问题，平时在怎么样也没用，还是希望他下台。

　　给电脑文件加好锁，施佳岁拿起外套和包，小小声回了一句，“盲猜一个，内容是于所要凉。”

　　一般说国泰大厦十层的会议，那就指的是和总公司一起开会。与容纳二十几个人的会议室以及容纳几百人的汇报厅不同，十楼的会议室是阶梯形的一个大厅，它其实是十层和十一层两层，可以容纳上千人。

　　偶尔市上举办什么大型活动，还会租借这里的场地。到了十楼的时候，已经坐了大半的人，施佳岁四下张望着找位置，就见办公室的同事都坐在那一片，在她看过去的时候冲她招招手。

　　坐到座位上等待的时间里，施佳岁刷起了手机。

　　早上她和萧斯文吐槽于所长正面Diss司蓉蓉，现在续集已经出来了，趁着这会闲了，她开始分享续集。

　　萧斯文是施佳岁的发小，从小学钢琴，大学在音乐学院学的音乐教育，在现在合唱团上班，酬劳高的时候，偶尔会向资本低头，接一些单位的合唱比赛的排练。

　　【你们在企业上班还挺复杂的，告个状搞个事情都要这么迂回，为什么不正面刚呢？司RR直接怼姓于的肯定会更爽啊？】

　　还是一如既往的踢直球，施佳岁抿嘴笑着回她。

　　【直接怼是一时爽了，但是正面刚顶头上司还是挺忌讳的，万一刚不下来以后给你穿小鞋怎么破喔。】

　　【那真是令人头秃。】

　　才聊没多久，主席台上郑总已经到了，施佳岁看了眼手机上的时间，快下班了，她把手机调到静音，看向主席台。

　　“抱歉在这个时间突然把大家都叫到这里开会。”

　　郑总的声音透过麦克风传递到整个大厅。

　　“今天早上，发生了一件令我十分痛心的事情，想和大家谈谈我的想法。”

　　郑海无疑是一位极具人格魅力的领导。当他开口的时候，大家都停止了闲聊，专注的看着台上，整个会场非常安静，除了他的说话声。

　　“早上的时候，有位同志当着我的面承认了他利用职位受贿的事情。”

　　这句话说完，收到OA邮件的人都为隐隐猜到了是谁。

　　“我们国泰是一艘大船，这些年经历的波澜并不少，我们也经受住了市场的考验，并始终走在行业的最前端。然而今天我们面临的，是对自己的考验。”

　　“我们的船身漏水了。”

　　他停顿了一下，接着说道。

　　“这其实是个非常危险的信号，大船看起来体量大，即使进水了还能行驶，但是一旦水进的多了，就会面临沉船的风险。千里之堤，溃于蚁穴，我们国泰坚决杜绝这种以权谋私的做法。”

　　“我承认这个社会大多数地方没有公平可言，但是在国泰，我会尽最大的努力，为大家创造相对公平的职业空间和工作环境，如果有类似事情的发生，纪委的邮箱，我的邮箱，随时欢迎大家检举。”

　　“国泰对我来说是我的另一个家，也是我奋斗一生的事业 。我希望在座的各位，也能有身为国泰人的荣誉感和归属感，为了国泰和大家的美好未来而努力。”

　　“感谢大家耐心听我这几分钟的讲话，散会吧。”

　　中午开完会，施佳岁肚子也饿了，她点了外卖地址填写的家里，这会看软件上显示送餐小哥预计十分钟后送达，她离家的距离差不多五分钟路程。

　　一出单位大楼，阳光刺的她眯起了眼睛，这才想起之前装到包包里的墨镜，施佳岁戴上墨镜忍不住小声嘀咕了句，“这一天到晚的看着这么亮的光线，眼睛怕是要瞎吧。”

　　“有一个术，可以不需要带墨镜，要不要学？”

　　耳边的声音再次响起。

　　施佳岁的呼吸快了一拍。随即一连串问题噼里啪啦朝那个重新出现的声音甩过去。

　　“周闵年？”

　　“你什么时候在的？”

　　“之前你在哪里？”

　　“你不能一直听到我讲话吗？”

　　带着淡淡笑意的声音回复。

　　“我不在的时候，听不到你讲话的。”

　　“从你拿出墨镜的时候，我在的。”

　　鉴于他的神出鬼没，施佳岁提出建议。

　　“你以后如果在的话，和我提醒一下好吗？”

　　那声音答应了她。

　　于是施佳岁今天学习了第二个术，这个术和之前那个不同，之前的术是用在别人身上的，而这个术，是用下自身的，所以消耗的暗力很少。

　　相当于关掉了身体的一些感知功能，这样视力就调整回只接受部分波段的光的状态。

　　她试着新Get的技能，随口问道。

　　“周闵年，你现在在暗域吗？”

　　“对。”

　　她好奇起来，为什么，在他身处暗域，却可以看到她周围发生的事情，甚至在她耳边说话。

　　这也太不科学了。

　　好吧，现在发生的事情也没一件是科学的，可是为什么偏偏是她觉醒，又偏偏有个人能在她觉醒的时候看到她。

　　于是她问了出来。

　　“你能觉醒暗力，大部分原因是因为你的基因。你们家往上五代以内应该有暗力的使用者，家里有暗力的血脉，加上后天环境中激发，才有可能觉醒。”

　　“而且，我不是在你耳边说话，我是用暗力感知你的听觉，直接让你感受到声音的。”

　　这么说，代表着自己耳边听到的声音，其实不是听到的，而是感知到的？实际上没有任何声音？

　　而说到她家族五代以内应该拥有能使用暗力的人，那更是是无从考察。起码她爸妈，爷爷奶奶，姥姥姥爷都看不出来有什么特殊的能力。

　　一路想着，她回到家门口，外卖挂在门把手上，是一份麻辣香锅。

　　打开纸袋，装着菜的塑料盒上还贴了张求五星好评的粉色爱心贴纸。

　　施佳岁不太习惯吃东西的时候对着空气讲话，她很快解决了自己的午餐，又去倒了一杯水，准备和周闵年“谈谈”。

　　她坐在沙发上，双手握着马克杯，“能和我讲讲暗域吗？”

　　“当然。”

　　“其实最开始的时候，在你们的远古时期，暗域的人和你们这里的人是混居的。”

　　“后来慢慢割裂开了。依然是生存在一个空间，你可以理解成，这个空间的不同维度。”

　　施佳岁喝了口水，消化着他说的内容。

　　“这个维度你们这边的人看不到，也无法从感官上感受。”周闵年说道。

　　施佳岁听了之后发问。

　　“那如果一个普通人，和一个暗域的人，站在同一个位置，他们不会碰到吗？”

　　“并不会，维度不一样。”

　　他解释，“暗域的人想要让你们这里的人看到，需要调整自身的频率，你可以理解成降频，到这个维度，难度系数很高，整个暗域能办到的人并不多。”

　　“还有一种方法能沟通暗域和你们这里，那就是感知。”

　　“就比如你现在和我沟通，就是通过感知？”她似懂非懂。

　　“是的。”

　　“那为什么，我觉醒了暗力，感受不到你在的那个维度，也没有受到别的影响？”

　　“你现在处于一种过渡阶段。”

　　施佳岁愣了一下，“过渡阶段？”

　　“就和玉石的过渡带一样，连接在岩石和玉石之间。你现在也处于这种阶段，可以接触到你现在所在的维度，又能接触到暗域。”

　　听他这么说，施佳岁想到一种可能，她有点害怕，还是问了出来，“那是不是，我一旦完成了这个过渡的过程，就会到你们的维度，再也没办法回来了？”

　　周闵年沉默了。

　　施佳岁一时间心慌了，她觉得她猜的可能是真的，一旦她完成了这个过渡，她就会到暗域。

　　就回不来了。

　　她并不想去暗域，如果说旅游性质的，偶尔去一下，还能接受，她在这里有父母有朋友有工作和一个稳定可见的未来。

　　为什么要去一个完全陌生的地方，并且不能回来，那怎么行？

　　怎么能阻止这种过渡呢？是不是只要不使用暗力，就会给过渡按下暂停键。

　　“可以回来的。”

　　在施佳岁要下定决心阻止自己过渡过去的时候，周闵年说话了。

　　“只要有稳定器，就能回来。”

　　既然不是一张单程票，那施佳岁还是愿意了解了解暗域。

　　中午休息就两个小时，很快就在他们的一问一答间度过了。

　　下午上班打开电脑，就收到了季明出任她们所所长的通知。

　　施佳岁还在猜空降来的领导是什么资历，她们组组长就来办公室找上了她。

　　她们组组长叫叶建民，是结构出身，四十多岁，技术岗升上去的，有那种设计院代表性谢顶。

　　“小施，崇文的项目后面你做，下周一和咱们所季所长一起去崇文出差，你周末准备准备。”

　　“好的。”

　　终于拿回了项目，但是施佳岁感觉自己没有想象中那么开心，可能这两天发生的事情有点多，她决定周末约闺蜜出去吃个饭，见见熟悉的朋友当面交谈也许比较解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