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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迷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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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迷雾》
我早知道会有这一天,我不怪你,何祺。
楔子
施雅是死在何祺见到林雨馨的那天上午。
她在那群人进来之前就吃了最毒的毒药,七窍流血而死,面目全非,吓得虎背熊腰的几个男人翻倒了桌椅,慌张往后直退。嘴里大声辩解:“何少奶奶死了何少奶奶死了,不是我做的,不关我的事……”
何母收到消息从山寺匆忙赶回,却没在何府内看到白绫棺柩,她似有了预感,身子一软,有两侧的丫鬟扶住才不至于摔倒。
施雅一死,施府的人就过来带着遗体回了施府,施父更是从何祺手中拿到一封休书,并非和离书。
何母只是怔怔的看着那个昔日引以为傲的的儿子,最后留下一句“就当我从未生过你这个儿子”就离开了何府,在施府门外为施雅守了三天灵才转身回了山寺。
何祺再见到何母的时候,她身边已经没有伺候着的丫鬟,一身道服,头发也削减了,见到他,眼中再无波澜:“贫尼法号悟空,不识施主故人,施主请回吧。”
01
中午时分,院子里还附着一层薄朦朦的霜气,身着烟霞色沃裙、梳着妇人发髻的女子坐在回廊的石凳上,看着雾气一点点消散。
绿光提着新烧的茶壶回来,给女子倒了一杯热茶道:“少奶奶,天气冷,你还是回屋吧,少爷知道了会心疼你的。”
女子就是何祺八抬大轿抬过门的妻子,施雅,当年雾城有名的大家闺秀,名门闺女。
施雅手握住茶杯,却被烫得弹开了手,绿光失声,一道身影却比她更快握住施雅的双手,冲着已经红了的皮肤吹气,那人藕荷色长袍马褂,薄唇高鼻,英俊的侧脸和面部轮廓完美得无可挑剔。
“少爷!”绿光急着叫到,“奴婢知错了,是奴婢没有照顾好少奶奶和小少爷。”
施雅原来要劝何祺的话到了嘴边,突然转过头问绿光,“谁告诉你我肚子里的一定是个小少爷?”是的,施雅已经怀孕一个多月。
绿光自然不敢说“少奶奶你每天睡着了少爷都摸着你的肚子叫儿子”,低着头不知道怎么回话。
何祺咳了一声,拉着她的手往屋内走去,“你手都红了,得上点药…雅雅你要小心一点,省得我每天在外都挂念着你和孩子……”
何祺絮絮叨叨,施雅却失了神,何祺唤了她好几声她都没回过神来。何祺没办法,只能把玩着她的手等她迷糊好,自从怀了孕她就常常失神,大夫说这是孕妇的常见症状,思虑过多。
府里的丫鬟都习惯了这两年少爷对少奶奶的疼爱和耐心,对此已经是见怪不怪了。
用过午膳,施雅又去睡下了。等施雅睡熟了,何祺这才起身,向行礼的绿光比了手势,小心翼翼的走了出去。
看着睡梦中皱着眉心的少奶奶,绿光原本的喜悦都被浇灭了。
这两年,少奶奶虽然听何老夫人的话和何祺好好过日子,可少奶奶理解的好也就如此。绿光好像从来没有见她大笑过,无论少爷做了如何扮丑搞笑的事,一院子的人都笑了,唯独少奶奶,她笑,也只是嘴角微微上扬,不露齿,笑不及脸。
这府里明白的人都懂,唯独除了那个扮丑搞笑的人不能也不会明白。
傍晚施雅醒来的时候,有守在外门的小厮等在院子里,施雅抱着烫炉坐在软塌上,让人唤了小厮来回话。
“少奶奶,是那个林姑娘,哦不,是那个林夫人,她说她过得很好,想要来当面谢谢少奶奶。”
施雅未变脸色,绿光却呵斥了小厮,“不是什么人都能见少奶奶,去回绝了她。”
“是是是,小的明白了,下次她来小的就回绝她。”
“还有,记住了,何府附近不是什么人都可以出现的,少奶奶如今怀了身子,不要拿一些琐事来打扰少奶奶静养。”
小厮出去了施雅看着绿光笑笑,“这几年真的成长了不少。”
绿光一笑,却突然想到“林夫人”,担心道:“少奶奶,她会不会有什么目的,都两年了,早干嘛去了,现在才想起和你道谢。”
施雅记起那张青涩稚嫩的脸,开口说着自己都不信的话:“当初听何祺讲,她不是这样的人。”
多年前她的夫君和她讲他和另外一个女人的爱情,那个女人聪明、可爱、上进,也善良。
02
再见林雨馨是在开春的时候,她的肚子刚好有三个月,小腹已经微微隆起,两个月的时候她就有孕吐反应,后来情况一天比一天糟糕,她本就长得清瘦,再被肚子里的孩子这一闹,不过一个月,已经瘦得不成样子。
知道她最喜欢五沁楼的春笋,何祺特意给她整理好沃裙,然后给她系好披风才带着丫鬟小厮领着她来。
马车行得极慢,到五沁楼下已经是晌午了,何祺下马车,亲自拿了梯子放在马车下,扶着她小心走下来。
下了马车何祺又替她掩了掩披风围帽,顶着小厮撑的伞护着她往里走。眼前出现一抹水绿色,施雅抬头,看清那人时嘴角淡淡笑着点了点头。
见女子只是红着眼睛一动不动的站在前面,何祺开口,“这位夫人,能不能劳烦你给我们让让道,我夫人受不得冷。”
待一群人消失在门口,停在原地的女子手中的纸包掉落在地上,里面正是五沁楼的特色菜春笋——五沁楼的春笋是她的最爱,从前是,如今还没有变过。
最后女子上了一辆装饰极好的马车走了。
施雅的孩子就是那个晚上流掉的,大夫只说是大人营养不够,郁结于心最后导致的,何祺却揽在身上,当着施雅的面安慰她不要多想,以后还会有孩子的;转个身却怪自己。
就在施雅修养的第三个月,她见到了孟金锴,见到了林雨馨,还有受伤的何祺。
施雅守在何祺床边,他醒来问的第一句是,“施雅,我又错看了你。”他记起来了,什么都记起来了。
施雅蹲得太久,脚麻了起不来,却笑了起来。那是这三年来她唯一一次真心实意的笑,却挨了何祺的一耳光。
施曼和孟金锴来看她,支开施曼,孟金锴和她说对不起,要不是他,何祺也不会再想起以前的事。
施雅摇头,事事轮回,当初他因孟金锴而失了记忆,如今他又因孟金锴而记起往事。
说起他们的往事,还要追溯到很多年前,那一年她还未嫁他为妻……
03
上元节的雾城月光如水,花灯如山,装饰华丽,散发着香气的马车堵塞了宽敞的大道,歌声嘹亮,舞姿绰约。
在这一片狂欢景象中,小碎步,着一袭水蓝色旗袍的人儿突然回头,她戴着面色狰狞的鬼怪面具,月光和花灯的照耀下,她一身蓝衣渐变成月白色,身后熙熙攘攘人群中再不见絮絮叨叨的丫鬟小厮,面具下的嘴角扬起笑,转过身随着人群一起往前走。
一路走走停停,人儿一直到最大的灯会下一袭烟罗紫长衫马褂的面具人面前停下,两人戴着同一款面具,面具人见突然停在跟前的人,嘴角上扬,抬手握住她的一只手腕。
“孟大哥?”
“雨馨?”
两人同时拿下脸上的面具,见到对方却震惊——
“何祺!”
“施雅!”
女子是雾城名门云家外孙女施雅,大家闺秀,温柔娴淑;男子则是雾城何家少爷,才名远播,风度翩翩。
施雅比了个“嘘”的手势,急忙戴上面具,两人曾经是同学,何祺早就听闻她身上的美名,也瞬间明白她的忧虑之处,温柔娴淑的大家闺秀怎么可以出来和外男游灯,复又戴上面具。
两人背对着街道上来来往往的人群,看着摊子上的灯笼。
“我来找孟大哥。”施雅拿着一个灯笼观赏,轻声开口解释。
“孟金锴?”何祺视线放在前面的灯笼上,问了一句,“他从叶城回来了?”孟金锴比两人大了两届,何祺和他并不熟悉,只是知道他十六岁就去了叶城驻守,如今回来想必是少帅了。
“嗯,孟大哥一年前就回来了。”施雅惊讶何祺消息的灵通情况。
何祺张口还想再说什么,后面传来清冷的两个字——“过来。”
男人身上是和自己相似的绛紫色长衫马褂,而抓着他胳膊的女子戴着面具,是月白色旗袍没错,肩膀上甩下来的两条马尾辫,这才是他要找的人。
施雅跑过去站在男人跟前,喊了声“孟大哥”。
孟金锴看了眼对面的男人,直到看见他实现没有再放在施雅身上,这才牵起施雅的手往前走,边走边关心她,“怎么这么迷糊,这样都能认错人?以后还敢甩掉绿光……”
施雅心里嘀咕,还不是怪何祺认错了她。
他们身后,何祺和女子拿下了面具,女子长得极柔弱,一双柳叶眉因为刚刚的乌龙事浸了水似的,欲哭不哭,何祺心疼得厉害,哄了又哄。
孟家和施家算得上世交,两家父亲往来频繁,自小施雅就跟在孟金锴身后,孟金锴在军队里统帅士兵,不苟言笑的冷峻面孔,也只有在她的面前会收一收。
一年前孟金锴会回来雾城也是这个原因,他不喜欢表达,唯独对她耐心又细致。今年她已有十六,双方父母的意思已经很明确了,默认了两人私下的往来,今天的游灯也是施父允许的。
孟金锴又叮嘱了施雅一些外出的事,这才发觉还牵着她的手,他匆匆收了手,怕她误会,他解释到:“我娘已经在帮我们选日子了,过几天我就上你家提亲去。”那样再在外面就可以牵着她了,也不用再戴着面具了。
施雅看他别扭的模样,笑得灿烂。
她懂事的时候云母就告诉过她,孟家是她最好的选择,既有世家情分在,孟金锴又是一个响当当的存在。
到今年她十六,他十八,两人谈婚论嫁,她都感觉是水到渠成,自然而然的事,心里松了一口气的感觉,外加一点点欢喜。
晚些时候,孟金锴带施雅找到绿光和其余小厮,又送了他们回到施府,这才离去。
04
一晃几个月就过去了,自那次游灯之后传出“何家少爷恋上一贫民女子”事件后,施父后惊,也就不许她偷再出去见孟金锴。
施家和孟家是真的已经通过气了,那之后云母再去参加什么太太的聚会都不再带她,只带了曼曼就走了。这些街边传闻,要不是从府里这些丫鬟口中得知,她还不知道呢。
长春苑里,施雅绣好了帕子,端坐在凳子上看书,手上拿着的书册一页都没翻动过,倒是风吹动了书页。
“大小姐,二小姐过来了。”绿光看着院门口的身影笑着开口,她自幼伺候在大小姐身边,她的小心思瞒不住她,呆在这院子里几个月,的确无趣极了。
施雅收了书册起身,着淡紫色旗袍的少女松开丫鬟的手,走过来笑着叫施雅,“姐姐,孟夫人过来了。”
此人正是施府二小姐施曼,虽是姨娘所生,却养在云母身边,和施雅一起长大,姐妹两的性子都随了云母,恬静温柔。
施雅拉着施曼的手一愣,脸蛋渐渐布满了红云。
施曼拿着手帕掩面而笑,就连两人的贴身大丫鬟都笑了。
施雅跺跺脚,在施曼的劝慰下做了下来,听施曼讲最近雾城发生的事——无非不是何家少爷被禁足了,铺子也不打理了,何母被气病了,有段时间没出现在聚会上……
那日送走了孟母和媒人,施父云母就唤了施雅过去,施父背着手说到:“日子已经定了,今年年关。近日是非多,你就呆在家里和你母亲多学学管家的事,大婚前就不要再见面了。”
“是,父亲。”施雅躬身道:“女儿知道了。”
施父点点头,“嗯,你是我最放心的了。为父就交代这些,让你母亲和你说吧。”说完背着手走出门去,大堂内只剩下母女二人。
“母亲。”施雅看着一直不说话的云母唤了一声。
云母回神,仔细看着这个自幼引以为傲的女儿开口:“雅雅,日后你就是一家的女主人了,要记
得母亲教你的,从夫君,敬公婆…为妻着,大也,气也,也是德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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施雅看着桌上只差一只衣袖就完工的大红嫁衣,脸上的笑越来越大,最后被旁边的视线看得低下头。
“雅雅。”沙哑却又熟悉的声音从门口传来,施雅抬头,云母红肿着眼睛,搀扶着站在门外。
“母亲,你怎么了……”施雅起身去搀扶着云母过来坐下,
“雅雅,”云母打断她的话,挥手让绿光下去,这才握着施雅的手哽咽了很久。
“母亲……”
“雅雅,母亲求求你,救救你何伯母,”
我要怎么救…
“她就阿祺一个儿子。”
竟然…是这样,施雅竟然瞬间明白了,那一瞬间,她只觉得浑身冰冷。
“雅雅…”云母还在哭。
施雅怔怔的开口,“可是,可是母亲,我,我已经和孟大哥有了婚约,年底我就要嫁过去了,你看……”施雅的手还未触及桌上的大红嫁衣,云母复拉紧她双手哭道,“没事的,那边你父亲会去解释的。”
“父亲不会同意的!”
……
施雅看着云母踉跄离去的身影,眼泪无声落了下来……
05
鼓乐喧天,雾城孟少帅和何家少爷同日娶亲,娶的还是施府的一对姐妹,施家外厅宾客如云。
施雅看着铜镜中凤冠霞帔的女人,竟扬了嘴角,伺候在她身侧的绿光今日才被送回到她身边,看到她的笑,骇声喊了一声“小姐”,无回声,红盖头覆了她的眼。
施雅一直端坐在喜榻上,最后迎来了醉醺醺的新郎官,床帘放,喜服落,夜半烛灭,一场黄粱梦。
何祺揉着脑袋起床,见满眼的大红色,心中顿感不好,他匆忙滑下床榻,见门口进来一身鲜红的施雅时已是理智强撑。
“夫君,”施雅躬了躬身,“我已给婆母敬过茶,夫君不必急着去见婆母。我伺候夫君穿衣。”她侧身要把托盘递给绿光,却被一只大手拖了回去,甩在床上,茶水撒了满床,也浸了他和她。
“施雅,我没想到你竟然是这样的人。”说完他衣着不整的拂袖而去。
施雅平静的由绿光扶着起身,听到门外丫鬟的偷笑声,绿光红了眼睛,“少奶奶……”
施雅只是淡淡的笑。
看着细心给自己涂药的绿光,施雅柔声询问:“绿光,你想不想离开,如果你想,我就给你你的卖身契。”如今她能做主的也就只有这一点。
“奴婢自小跟在你身边,奴婢哪也不去。”
后来一连几日施雅再没在府中见到何祺,只听下人嚼口舌,他又去私会小情人去了。
她自幼也识得何母,何母更是不管不顾的让何祺求娶了她,新婚之夜之后留她独守空房,何母心生愧疚,对施雅更是嘘寒问暖。
几日后府内杖毙几名丫鬟,说是偷了东西做错了事,看着对自己态度好了许多,也不再随意打量自己的视线,施雅只是以为那几个人是多嘴舌,直到被孟金锴拦下。
他一袭长衫马褂,下巴胡渍渐生,眉眼间不见以前的英气,忧郁阴沉;她依旧一身旗袍,却是从未见她穿过的深红色,头发也已经挽成夫人发髻。
他未开口,她就已道:“晚了,孟大哥,我已经是何少奶奶。”
“你遵守的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呢施雅!”
他了解她,她最遵守这些条条框框,他以为提前回来一年,防止她和其他人订婚,后来母亲和媒人上施家提前,他给她写过一个字条,两个字,“安心”,他原以为她能待嫁他为妻。
不成想父亲竟然去求大帅,将他从新婚之夜叫走,他临走还不忘吩咐下人告诉他的新娘“别生他的气”;做完任务他拿着一堆为她买的玩意欢欢喜喜回府见她,却看见眉眼间与她有几分相似的人,那是她的妹妹施曼啊。
“夫君,你回来了。”她道。
他只觉气血冲头,跑去质问父亲,得知真相要来找她,却被关了起来。
有缘无分。
又是这个词,他听过太多话本,原本已经麻木无感的,不想会发生在他身上。
话出口他就后悔了,他想要向前安慰她,和她解释他不是故意这么说的,他心里不是这样想她的……看到她的避让和眉眼间没散开的担忧,原本转向她的脚停在原地。
见他身后匆匆赶来的府兵,她背过身去,“孟大哥,曼曼是无辜的。”她记得那日她差点脱口而出“还有曼曼”,云母好像知道她所想,说,“因为你是我的女儿。”
因为她是云母的女儿,所以要被牺牲,只能是她。她可悲,曼曼又何其不可怜,甚至没有人问过她的意见,她就被安排当了他的妻。
她亦懂他,知他不愿让她看见自己的狼狈,被府兵押回孟家。因为懂她的善良,所以他才会更加难过。
原本两人并没有肢体接触,可还是被传得难听不堪,婆母对她的脸色也变了,府里的下人对她更是明里暗里的嘲笑,雾城的大家闺秀,名门闺女,不过如此尔尔。
06
几日后跟在何祺身边的小厮匆匆赶回,求她去救救少爷。
她匆忙赶去,见孟金锴一身军装,手里的□□已经上膛,指着何祺的脑门,何祺手上还拽着哭得梨花带泪的女人,是林雨馨,如今雾城人人皆知的多情少年郎的多情人。
何母直接被吓晕了过去,她唤了一声“孟大哥”。
“谁让你来的?”他问。
“孟大哥,松开他吧,他是我的夫君。”她看见他眼中片刻的郁色,他回神,她已将何祺拉离他的枪口,一起拉离的还有林雨馨。
他收了枪扔给副官,留下一句“改日去送礼,我要纳她为妾”就离去。
何祺拉着的林雨馨跌倒在地,“阿祺你救救我,我不要去给他做妾……”
看着相拥的两人,施雅带着何母回了家。
那是半年来自大婚之后施雅再次在何府再见到何祺,明明还是当初那个英俊的少年郎,却突然间好像失了锐气,那是来何府后施雅第一次觉得害怕。
施雅去等了很久才见到孟金锴,见她脸都晒红了,他叹气道:“你这是何苦啊?”他做的一切都只是为了她,当初人人称赞的名门闺女,如今在外面都被传成什么样了,丈夫外面养着情人,有家不回
施雅没有告诉孟金锴,早在一切已经成定局那日,她的心就已经死了。这样的人,只会害怕遇到和自己一样的人。
今天她既为何少奶奶,就要从夫君,敬公婆,家庭睦。就是何祺要纳林雨馨为妾她亦不会为难,只是他们两人难就难在何母不会同意。
林雨馨一事后,何祺好像知道施雅的本性不是大婚之日他以为的那样,竟然慢慢和施雅说起了他和林雨馨从相识到相恋,才子佳人,本该是一对,偏偏她出生不好,曾去过青楼弹过琵琶唱过歌。
何父早亡,何母把何祺从小拉扯到大,孤儿寡母受了不少闲言碎语,这样好强的一位母亲,怎么能允许儿子娶一个戏子。
得知施雅的态度,何祺也不再躲着施雅,晚上也回来住在府内,夫妻两人同床异梦,貌合神离。
这样的日子一直持续了一年,直到收到何祺被送往医院抢救的消息。
施雅这才知道,原来当初在她之后孟金锴还约见过何祺,让他保证不再让施雅受外面那些流言困扰——他不仅要和她扮演好恩爱夫妻,还不能再见林雨馨。
何祺答应了。
可就在今日,孟金锴看到拉扯纠缠的两人,他气急当时就开了枪,那一刻,他是真的想把何祺打死的——何祺没有死,却失忆了。
何母换了一批家里的佣人,告诉他施雅是他的妻子,他八抬大轿抬进门的,他自然以为他爱她。
施雅不想过多欺骗何祺,可何母对她的恨和乞求交混在一起,施雅选择了听从。就在一个月后,
她遇到了跪在何府门口的林雨馨,她名声坏了,没有活路了。
最后是施雅给她介绍了一门好亲事,夫家富裕,那人又憨厚老实。
何祺以为他爱她,对她倍加呵护,何母笑得就没合拢过嘴,这才是她期待的夫妻恩爱,就差儿孙常绕膝下了。
一切的人都好像回到原本该有的轨道上。
平淡的日子一直到她被诊出有孕,何府上下喜气洋洋,何祺更是生意也不想去忙了,就要陪着她。
施雅做梦,梦到了何祺厌恶的眼神,决绝的背影,梦到她的孩子不得父亲疼爱。她似有预感,感觉一切都快结束了,回想这两年的点滴,好像一场大梦。
她日日担心着孩子,生,还是不生…直到那日他带她去吃五沁楼的春笋,她自己都不知道原来自己喜欢春笋啊,却还是陪着他。遇见林雨馨,她握紧了手,却又慢慢松开,她想,不远了,她两年前答应何祺的一声“雅雅”后她就在等着的那一天。
07
那天之后施雅还在家中见到何祺,他却好像回到了最初的时候,从不看她一眼,也不在府上歇息。施雅不知道的是,何祺找过何母说想要和她合离,何母打了他一巴掌,骂他忘恩负义,说你早点清醒吧,你喜欢的人早就嫁人了。
见何祺离开时的眼神,施雅怔了好久,由绿光搀扶回院子的途中却听到角落里的声音。
回到屋里,施雅从最下层文件下拿出一封封递给绿光,一起的还有她的卖身契,她淡笑着开口:“绿光,你走吧,好好去过自己的生活,想我的时候可以看看这封信,看看我写的字。”
何祺见到了林雨馨,她还穿着当日那身水绿色沃裙,眼里都是泪。知道她过得不好,何祺答应要给她欠她的名分,然后他拿着早就写好就差施雅签字画押的休书回了何家,却看到了施雅的尸体。
那个平日里穿得清淡素雅的人七窍流血,面目全非,他竟看不清她的脸。何祺是迷迷糊糊的递给了施父休书,一直到何母的那巴掌打下来之前他都是迷糊的。
施雅下葬后,何母没有再回何府。林雨馨也不见了踪影。
08
何祺是被身边的小厮抬回的何府,他跪晕死,法号悟空的贫尼都不曾出来看一眼。自那日起,他日不食夜不寐,外面的生意一落千丈。
没了何少奶奶和何母的何家乱了套,加上屋内已经霉臭的何少爷,很快丫鬟小厮把府里能拿的都拿了跑了,最后还有人侵占了何家家业,何祺被扔出了何府。
半年后。
带洋帽穿西装的高大男人在客栈角落的乞丐身上停留了几秒,然后突然下跪,“对不起对不起,当年我们只是收了钱办事,想要XX了你妻子,让你无法立足雾城,我没有想到你妻子她会……”
会死得那么决绝,明显是梳洗过,换了新装,却选择七窍流血而死,面目全非。死都不想“污”了他的眼。
“对,就是你的小情人叫,林……林雨馨,她说她要报复你,她夫家特别有钱,她丈夫对她言听计从……我已经痛改前非了,请你原谅我。”
得知施雅死的那天,林雨馨发疯了似忍着被丈夫新打的伤——准备去欺骗何祺的伤——收拾行李,匆匆离开了雾城。
最后西装男把一袋银子放在乞丐手中,嘴里道:“拿着去换一套新衣,好好做生意。”然后匆匆离去。
就在西装男离开的那天夜里,那个位置里死了人——那人一身华服,却是七窍流血而亡,面目全非——这便是何祺,雾城当年的多情少年郎。
某一个角落,随着火焰付之一炬的还有那份信。
施雅生前的最后也没有机会告诉何祺,她从小就知道自己的命,所以才委曲求全嫁入何家,到最后的结果,她都预想到了,她不怪他。
她犹记那年,外祖父把母亲的书册扔到地上,口不择言的怒斥到:“你就知道看你的诗书礼仪,看这些究竟有何用!你夫君早已有人了你不知道!”
云家百年书香门第,母亲出生此门,温良贤淑,可就是这个雾城人人口中的大家闺秀,她竟然掩面跑了出去。
施雅在窗户外,看外祖母边替外祖父顺着背边叹气,“云游大师曾经说过,云家三代女姻缘皆空啊姻缘空,竟是这个意思……”
云母不爱施父,她同样不爱施雅,她的心里只有诗书礼仪。施雅这一生,跟着云母习字读礼,成了像云母一样的雾城大家闺秀,名门贵女,世人称颂,却一生不得所愿。
书载,雾城一代大帅孟金锴一生无儿无女,却有众多驰骋在马背上的养子养女,对唯一的妻子也是十分敬重。
“你一生都被礼教规矩束缚,我祈福后余载,只求若有来世你活得潇洒肆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