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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江湖夜雨十年灯 ...

  •   楔子

      平栖二年。

      暮商初三,冰国国度大雨倾盆,皇宫内明黄色的帷帘吹啊吹,好像就要飞走一般。

      九曲回廊里像被大水冲过一样,行色匆匆的宫女太医穿梭在其中。

      帝后的栖霞宫一夜灯火通明,一直到第二日卯时,帝后产下一子。

      帝君赐名昱锦,即封太子,大赦天下,免税。

      1

      平栖三年,秋,大雨。

      者越处理好奏章,伸手接过大太监递过来的暖茶抿了一口,问,“慕沅还在外面?”

      大太监把茶杯递给小太监,躬身答道:“帝君,慕将军还跪在外面。”

      者越起身,一旁的宫女已经拿了狐裘披风过来伺候他披上。

      如今不过刚入秋,国都却一连几日阴雨天,原本就寒冷的气候更是雪上加霜。

      者越走了几步,脸色又白了几分,门被推开,寒风混杂着冰凉的雨丝一起袭来,即使前面有宫人遮挡住一部分寒气,者越还是握拳咳嗽了几声。

      “帝君!”撑着纸伞的大太监失声,见王者的脸色方知做错事,忙低下头。

      者越伸手接过纸伞,“朕一个人去。”

      “诺。”

      撑着伞的明黄色身影一点点矮下去,百尺台阶上的雨水打湿了龙鞋龙袜,浸了长衫。

      衣袖下那双骨节分明的大手握着的帕子鲜红一点。

      者越止步于风雨冲刷得满身狼狈却依旧跪得笔直的人前面。

      “臣慕沅参见帝君。”

      “阿沅。”者越一声长叹,“阿倦说,往后安安就只有我了。”

      过了很久很久,慕沅脸上不知是大雨还是什么,者越不忍多看,只道,“回去吧。”

      一把伞留在原地,他转身步入雨幕,一步步,朝着那个皇宫最尊贵的地方走去。

      城墙上,油纸伞下一袭明黄色凤袍迎风飘扬,沾了雨,灿烂却又孤寂。

      看着大道中渐渐驶远的马车,梅长安收回视线。

      “娘娘,天凉,回宫吧,太子殿下肯定又在找娘娘。”搀住主子的手,宫女被寒颤了一下,“娘娘,你手又这么冷,帝君知道了又要责怪奴婢们没伺候好您。”

      梅长安嘴角终于扬起一抹笑,“回宫吧。”

      倦哥哥,我如你所愿,入住中宫,独得帝宠。

      这一场大雨,模糊了几人的视线,勾起多少人的爱恨离别……

      2

      安静的书楼里,清风从微微挑开的窗户里吹进,内室入眼所及皆是整齐有序的书架,上面琳琅满目的书籍话本。

      朱红大圆柱的一侧,露出来一截莲青色的衣袖,那男童约莫七八岁的模样。

      略显清瘦的脸上浸着汗珠,还有一抹喜色,一双圆溜溜的大眼睛盯着书面,丝毫没有察觉身后弯弯的眉眼下一双水灵灵的大眼睛正盯着他。

      “倦哥哥。”软糯的声音响起。女童已经按住梅花细丝褶缎裙挨着男童坐下。

      背靠着圆柱,侧着头盯着他手里的书问,“你看的是什么啊?”

      女童识字,读了几个字就收回了视线。

      苏倦好像早就知道女童会有这样的反应,合上书本,环视周围一圈才问她,“长安,你是怎么进来的?梅太傅去哪了?”

      梅长安指着书架,“我从挑开的窗子里爬进来啊。”

      她说的是书架后面的窗户。

      苏倦抬手拍了拍脑袋,“哦,忘了关窗。”

      梅长安拿起苏倦手里的书册,小声开口:“父亲去给太子哥哥授课,我偷偷跑出来的。”

      说完她狡黠一笑,“倦哥哥,长安也会。”拿着苏倦的书册跑进书架中,苏倦起身,尾随她去。

      “桃李春风一杯酒,江湖夜雨十年灯。”女童摇着脑袋读只读了这句诗,然后把书册放在男孩手上,再摇着头背了一遍,说,“倦哥哥,长安最喜欢这一句诗了……”

      “知道了,小酒鬼。”男童笑道。

      “倦哥哥。”

      “倦哥哥——”

      秋风习习,窗外蝈蝈长鸣,清瘦的男子从梦中惊醒,满室烛火,却凉了他的心。

      3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

      二皇子者容教深蕴瑟,符采昭荣,器业英远;孝惟德本,仁为重任,以安万物;可立为皇太子,授以册宝,所正位东宫……”

      清泰四十一年,霜序,继先太子失踪两年,册立二皇子为皇太子,正位东宫。

      时天下七分,北有冰国。

      当年那个赫赫有名的将军王,最终泯灭在冰国历史上。

      4

      碎叶城。

      最大的赌庄地下暗室,小厮装扮的人进进出出,进去的都是和背对着他们的庄主报告赌桌上打探来的大冰消息。

      新立太子,打破了原先西王者容、南王者宇、东王者衡三王互牵的格局,如今宇、衡二人已经开始暗中拉拢朝臣,大冰之势,势在太子。

      张景收集好情报,从密道离开暗室,暗室里独余汇报的人和桌上奋笔疾书的老者。

      碎叶城东行五百里的山寨中,整齐有序的山贼在训练着。

      骏马驰骋而至,待看清马上人的围帽,望台上的人招呼守门的弟兄,“快开门,是梅姑娘。”

      梅长安轻夹马身,飞奔而进。山寨内堂里戴着银色面具的男人见她一身骑装大惊,“你怎么来了,何叔阿树呢?”

      原本清冷的声音里夹杂着不自然的柔意。

      “阿越哥哥,吏部侍郎霍邻被革职查办,南王已经沉不住气了,这次陛下派西王前来碎叶城,表面是外巡旧城,实际上……”

      女子禀告的却是朝堂之事。

      男子垂下的手指微缩,然后松开,天家无父子,这大冰不能一日无太子,即使那个人曾是天子最厌恶的儿子。男子转身回到上座,看着新生的断指道:“长安,你该回国都了。”

      “那个人,应该会同西王一起来碎叶”

      她话语未落,男子已经开口,“长安。”

      两个字,梅长安低头,“好。”

      5

      国都。

      一袭长袍紫衫的清瘦男子躬身道:“殿下,碎叶城一行实属诡异,西王和南王不会一同违抗皇命。”

      负手背立在他前面的锦服男子转身,下颚竟与面具人有几分相像,“苏倦,此行我会请求父帝让你随行,一切你都要把握好。”

      他忍辱负重多年,苦苦等待三年,一朝入住东宫,那就不会再下来了。

      “殿下放心,微臣定会打点好。”苏倦应声,未及告退,那人却已开口,“内阁大学士少年扬名,过而立而未娶。”

      苏倦手脚僵了僵,耳边只剩下一句“父帝下旨,将康乐郡主赐婚与你,本殿已替你应下,想必不日圣旨就会出。”

      “诺。”者容看了一眼面色无异的人,大步离去。

      苏倦俯身拱手送行,宽大的衣袖遮住面容,地上唯有几滴清泪。

      儿时便识,少时而悦,而立却断。

      如今的朝堂之势已经很明显,苏家只能紧紧依附太子,也只有太子登上那个位子,苏家才能不必在覆灭与这段历史。

      苏倦走到楼下,小厮面色慌张道,“大人,慕少将军班师回朝了。”

      回到苏府,慕沅正坐在堂上和苏父苏母讲话,即便过了而立之年,他依旧还能将幼时的调皮放在脸上,展现在言语中,苏倦进门就听到苏母的笑声。

      慕沅见苏倦回来,起身和苏倦进了内院。

      他十六岁和父亲带兵出征,往后多年一直驻守边关,此次归来,是帝君封赏恩赐,也是被当做成了质子留在国都。

      两人看着园中的景色,许久不言。

      “阿沅。”终是苏倦吞下心中郁气,转身看着他开口。

      似有很多话要说,再张口却不知要从何说起,只是匆匆侧了头。

      慕沅在战场上拼搏厮杀多年,却依旧忍了很久才不至于大声质问呵责他,最后只问了一句:“传言可当真?”

      阿越死于三年前碎叶城巡视流民作乱途中,梅府也在同年被一把大火付之一炬。

      而他,那个昔日为阿越伴读的他这三年,一步步把二皇子者容推上太子之位,他在大殿之上也已听到他要娶康乐郡主了。

      “这是大势所趋,你回来了就安心待在府上,万事不会牵连到将军府……”

      他还未说完,慕沅却笑了,他问苏倦,“你信吗?”

      他不过幼时与阿越走得近,阿越失踪的第二年帝君就千方百计的找理由让他回国度。

      他找尽各种办法推脱,也不过拖延了一年,飞鸟尽良弓藏。

      太子新立,他这个先太子旧势力已经不能再手握兵权,驻守边关了。

      可他怎么都不信,这个昔日好友,会背叛阿越,会另拥立太子,会忘记当年那个他最宠的小姑娘……

      他始终不信他会是这样的人。

      几日后,太子微服出访,队伍不过数十余人。

      就在车队驶出城门的时候,戴着斗笠面纱的黄裳女子出现在茶楼雅间的窗口。女子身后的圆桌上端坐的正是刚被下旨赐婚与苏大学士的康乐郡主,者余。

      梅长安转身在她对面的凳子上坐下,看着还在悠然吃糕点的者余开口,“余姐姐还有什么要告诉长安的?”

      梅长安和者余也是自幼相识,梅长安出身虽没有者余好,可她长安一名出自帝君之口,自幼聪颖,和苏倦同是少时扬名;

      在贵女圈里,者余只能算得上温柔娴静。

      梅长安万万想不到,多年以后她以已死之身再回国都,第一个见到的人会是她。

      者余收了手,淡淡的笑着开口,“你伤心,我就少难受一点。”

      还是一副温柔的面容,说的却是最毒的话。

      她又何尝愿意如此,她是最不想见到梅长安的人,可偏偏,她欠人一命,不得不还。

      6

      不过月余,碎叶城的消息快马加鞭送到国都帝君手上,先太子未死。

      几日后消息不知从何处传出,国都人人皆知,那个冰果曾经的大将军王、中宫嫡长子、独得圣眷的先太子者越还存活于世,百姓有的欢呼有的唏嘘。

      中宫。

      帝后投鱼料的手一顿,眼睛红了又被风吹干,她才转身把鱼料递给宫女回了殿内。

      帝君已经多日不来宫里,她原以为是国事繁忙,竟然是这个原因啊,她的孩子还没有死。

      当年阿越失踪一事虽被朝臣争议,奈何证据确凿,的确是流民和敌军所致。

      ……到今天这个地步,怎样都是错了。

      太子和先太子一同进城是暮商下旬的雨天。两人一路直达皇宫,由大太监宣旨,封者越为安北王,赐府邸。

      苏倦就是那日见到的梅长安。

      他远远的坐在马车里,就听到驾车小厮的声音,那么不可置信,甚至是惊恐。

      “梅——梅小姐——”

      苏倦匆忙扯开帷幕,苏府门前的大道上的雨色里,她撑着一把油纸伞,着一身黄裳,面容身姿仍是记忆里的活泼美丽。

      苏倦跨步跳下马车,向雨中那个笑着的人奔去。

      雨伞落地,感受着雨滴中他身上传来的温热,梅长安叫了一声经年之后的“倦哥哥”。

      可早就物是人非了。

      梅长安回到国都的这些日子一直住在者越安排的小巷里,今日就要住进者越的安北王府。

      浮浮沉沉的这几年,即便他过得再苦,她依旧是他疼爱的长安妹妹。

      那一年听闻太子遇害,父亲咳血大病,他从太子新立就是太子太傅,这个出身就集万千期待的大皇子,气度、谦善、好学。

      他教了他许多,唯独忘了教会他心计,让他最后死于兄弟权谋、皇位之争。

      临死之际父亲拉着她的手说着是对太子的愧疚,郁郁而终;而娘亲也逃不过那一场大火,她是被救出去的。

      她虽生于朝堂,却向往江湖上的不拘束,无忧无虑,自幼就结识了江湖中人,而救她逃生的除了者越原先就留在她身边的侍卫,就是张景了。

      张景虽然只是江湖人,却给了她和从前无二般的生活,房子、丫鬟,锦衣玉食。

      直到后来她见到那个戴着银色面具的男子,他唤她“长安”。

      一辆马车停在苏府马车后面,有人下来躬身喊道:“小姐,安北王让属下接您入府。”

      苏倦抬手握上她的手腕,却见她回头,嘴角挂着淡淡的笑,“倦哥哥,你要娶妻了。”

      一句话,多少的浮尘和往事辛酸。

      梅长安走进那人伞下,上了后面的马车。

      7

      自从安北王回来之后一直未上朝,帝君准备的家宴中他也未去,府中还传出安北王体弱,性情大变。

      就在谣言肆意大传的第十日,帝君亲临安北王府,谁也不知道那日天家父子二人谈了什么。

      之后安北王依旧足不出户,朝堂之上三王之争越演越烈,兵权渐渐失了平衡。

      清泰四十三年年初,各国往来祝贺,安北王请命镇守冰国西地,自从二皇子者容被封太子回到国都,西地的部署管理一直都是大臣在打理,毕竟不是者姓。

      者越和梅长安出发前往西地的那天恰好就是在苏倦和者余大婚的第二天。

      她一夜未睡,上了马车就靠在他身上迷迷糊糊睡了过去。

      者越理了理埋在她脸下的发丝,收回视线看着眼前的帷幕,突然咳了一声,他侧头见她只是蹙眉未醒,这才看了眼衣袖,竟然出现血丝了。

      冰国严寒,国都更甚,去西地,养养也好,也好。

      胸腔猛烈的震动,者越忍极还是咳嗽出声。

      咳得更频繁大声,梅长安被惊醒,抚着他的背落了泪,“阿越哥哥。”

      他从前是何等的尊贵,何等的骄傲,如今却事事不得意,顶着废太子的名号和安北王的虚名,忍着外面的谣言,日日坐在府中郁郁。

      现在还被送去驻守西地。

      早知道会这样,他还不如一直以另外一个人的身份活下去,何必回国都,何必回来遭受这些。

      滚滚红尘不过几十载,他何必拖着一身的病再淌这趟浑水。

      他努力扯出笑容,“长安,无事。”

      他在坚持什么,她隐约猜得到。

      8

      西地为冰国最贫瘠的一块封地,又因有太子的势力在这边,者越一直不得力,每天天亮起来就出了王府,晚上她歇下之后才回府。

      还好张景过来陪在者越身边,梅长安这才能安心待在安北王府绣绣花、看看丫鬟小厮玩杂耍。

      西地的集市同国都的差了很多,她有兴趣,他便一抽出时间就带她上街。

      9

      梅长安在安北王府里再见到慕沅,那已经是清泰四十四年的首秋。

      慕沅一身铠甲上染了血红色,发丝凌乱,手上的那柄长剑还未来得及收起,或者说他根本就没有收剑的意思。

      梅长安跑下台阶拉住他的胳膊问,“阿越哥哥呢,阿越哥哥呢?”

      她摇着他的手往质问,见他不答,视线一直在他走过来的路上搜索者越的身影,却看见停在对面走廊下的兵士。

      早在者越前往西地之后,南王者宇、东王者衡拉拢部下,妄图架空帝君,重得太子之位,然后登帝位,最后却先后被架空实权,送回封地,无诏不入国都。

      而就在太子最受帝君圣眷时,朝中却有人列举太子违纲有悖之事,苏倦深受牵连。

      他带着一队人马杀出来,就是为了让梅长安去救苏倦一命,他背叛先太子,从小的情分已经磨灭了,如今者越要拿回原本属于他的位置,可想而知,苏倦的下场会是如何。

      再次听见苏倦的名字竟然是在这样的情况下,梅长安不可置信的摇头,“不会的,不会的。”

      说着说着竟落了泪。

      慕沅说早在者越回国都的那日他就知道,他想要的不仅仅是一个安北王的虚名,他们自小一起长大,他怎么会不懂他。

      他最受不了的就是他疼爱的亲弟弟竟然想要他的命,更何况梅太傅因他而死,长安跟着他漂泊流浪了这几年,他不会甘心来西地的……

      他只是一直在找机会。

      慕沅懂者越的野心,她又何尝不懂,当年在碎叶城发展的兵力和情报,还有后来他让自己先回国都,最后他却以未死的先太子名义回到国都……

      她知道,他回去了,就不会再那么轻易的下来了。

      慕沅快马加鞭带着梅长安回到国都已经是三日后,城门外一片狼藉还未完全处理干净,城门上已戍守着新兵。

      禅位诏书已下,他已经一身龙袍加身,看见她的欣喜在见架在她脖颈上的剑时落下去,他说,“阿沅,你不会伤害安安的。”

      安安。

      是啊,小时候他们都唤她安安,她是跟在他们身后的小妹妹,是他们几个哥哥拼命对着好的安安。

      看见她脖颈上溢出的红色,他大声:“够了!”

      他同意放了苏倦。

      可最后慕沅带走的只是天牢里苏倦的遗体。

      10

      清泰四十四年首秋,太子死于兵变,大皇子者越得帝位,定国号平栖,册立先太子太傅之女为后,其余妃位空置。

      平栖一年边关战事吃紧,慕沅重回朝堂,镇守边关。

      平栖二年,慕沅再次请帝君下旨放帝后离开国都,帝君不予,呵责,跪于殿外,雷雨俞大。

      新帝撑伞拾阶而下,看着这个即是亲友又是臣子的少时玩伴,好像又回到了破城那一日。

      那一年苏倦已经三十四岁。

      拿到禅位诏书之后他第一就是去天牢见他,那日,他端坐在天牢,衣洁面笑,持杯而对,道,“我只是放心不下安安,往后她就只有你了。”

      苏家百年世家,一直以忠义立世,清泰三十九年,世人只知太子者越失踪,生死未卜,没有人知道苏倦替自己挡下的刀子,没有人知道在苏府静养了三月的苏倦。

      后来的是是非非,既是帝君之意,但又何尝不是帝后、苏倦、康乐郡主几人设的局。

      他以苏家百年名声换来他往后的太平盛世。

      他们都知道,到了那一步,他已经是不能再走出天牢了,否则他一世的帝名都毁了,所以早在他前去之前他就为自己准备了药。

      可这些是是非非,就连梅长安他都没告诉,后来慕沅还愿意去驻守边关,无非就是他以为即使苏倦死了,可错的还是苏倦,所以,所以……

      也是几人最初结识的江湖术士救了梅长安,救了他,最后帮他夺得帝位,

      慕沅以为梅长安是被迫留在这座空荡荡的皇宫,留在这个权力的最高处,所以他一直想带她离开……

      十二岁他坠马受伤,说,“安安是小姑娘,伤了就不漂亮了。”

      二十九岁生死一命,他说,“我只是担心安安…没了庇护的太傅府……”

      三十四岁破城身死,他只说,“我只是放心不下安安,往后她就只有你了。”

      从小苏倦对安安的感情,他们都明白啊。

      他这一生,最开始愧对的只有她,后来,又是他。

      可是,他不悔。

      当年安北王府,那个昔日宠他重他的父君说,“帝王权谋……阿越,你终是败给了你皇弟。”

      和雨一起落下的又岂止是跪在地上人的泪,他闭了闭眼,道,“回去吧。”

      浮生若梦。

      她最爱的诗句,她最爱的酒,最爱的雨夜,最爱的江湖,吞没了她的挚爱。

      同时也淹没了他一辈子的爱恨。

      拖着这副残躯,他也要守着她安稳的过完余生。

      ……

      桃李春风一杯酒……

      江湖夜雨十年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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