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篇合集》杏离琴

12、暗恋·一杯酒

　　序
　　那时候我们都太年少，新衣鲜马的少男少女，看不清自己的心意。可能伤害了很多人，错过了很多人，直到很多年以后才发现，那个身边的人已经不在了，才懂，原来，身边的她才是最重要的人…

　　文

　　2001年，方彧十岁，那一年是南洁记忆中第一次见方彧。
　　剪着小平头的圆嘟嘟的小男孩坐在地上玩着手中的玩具小车，用力按着小车，让小车贴着地运动，玩的不亦乐乎，把周围的南洁和一众亲戚都忽视在外。
　　后来漂亮的舅妈拉着小男孩的手说了什么，小男孩便乖乖的上前，对着南洁妈妈甜甜的喊到：“小姨。”而后他耷拉着脑袋笑眯眯对南洁说到：“小洁，我是哥哥。”这是第一句，第二句是，“哥哥带你去玩。”
　　那一年，南洁也恰好十岁，只是比方彧晚出生了那么几个月。
　　或许是因为方彧人有些圆乎乎的原因，比起小个子的南洁来说，方彧像个小大人。
　　那时的南洁，抱着方晴的大腿，躲在后面，只露出个毛绒绒的小脑袋。看人的时候圆溜溜的小眼睛眨巴眨巴的，那时候她也是如此看着方彧的。
　　多年后方彧想起他第一次见小姑娘，心疼到无法，原来，他和她，竟错过了这么些年，多少个日日夜夜。
　　当时的方彧看着怯生生的小姑娘，只觉得可爱。
　　后来两人再见，已经是十三岁了。

　　2004年，初级中学。
　　看着展板上笑意盈盈的小姑娘。方彧指着对身边的好友，自豪的说道：“喏，我妹妹。”
　　万斯年揉了揉利落的短发，难以置信的说道：“怎么你们家的基因都那么强大啊？”
　　那语气，说是羡慕嫉妒恨，一点也不为过。
　　是啊，当时的方彧是每周的升旗手，班里的学习委员，而能出现在展板上的小姑娘成绩又怎么会差呢？
　　那一年方彧初二，南洁初一。
　　下课后方彧便忙着跑去107班拦小姑娘。本来已经放学了，教室里人都走得差不多，没剩下几个，而南洁便是没几个中的一个。
　　坐在中间的座位上，低头背着书，方彧一眼便看到她手中的书封面上的大字——中国历史。
　　“南洁！”，他走到她桌前，忍不住打扰到。南洁听到声音抬起头看到前面的翩翩少年，愣了好久。
　　南洁之前在升旗的时候便注意到方彧“哥哥”了，只是没有想到方彧“哥哥”也会注意到自己。她心里既惊又喜，还有种说不出来的感觉。
　　“哥，”，她小声叫到，“还好没忘记我啊！”他笑着伸手揉揉她的头顶。
　　方彧没注意到底下的南洁愣了愣。
　　那以后一有时间方彧便来找她，吃饭也带着她，去小超市买东西带着她，唯独学习不带着她。

　　其实万斯年的话错了一半，方家的基因或许是好，可南洁完全没有遗传到。
　　方彧是那种上课不怎么听、下去又不怎么刷题，依旧每次考试名列前茅的学生，而南洁是那种上课从不开小差、下去还要背书刷题才能考得好的学生。
　　也因为这样每次放学后方彧和万斯年都要来南洁的班上等她，要么在她班上把几张课桌拼成乒乓球桌，“乒乒乓乓”的，小球在课桌上飞来飞去；累了就坐在南洁身边的座位上，“咕咕”的喝水，看着她做题。
　　“这题是这样，xy……”
　　“这题这里错了，嗯，是x开方…”
　　万斯年学习没有方彧好，但比低年级的南洁来说，教她一些还是可以的，可有些难题，他也没折，这时他就叫还在打乒乓球的方彧，“方彧，方彧，我来替你，快来给小洁讲题，我不会了。”
　　万斯年在学习上不用心，可在谈恋爱这方面，倒无人能及了。小小年纪，交女朋友不说，换女朋友的速度堪比换衣服。
　　但最令人诧异的还不是万斯年的“早恋事迹”，而是南洁无意间发现，好学生方彧，父母老师眼中的好孩子，也有暗恋的姑娘了。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他买东西总是会多买一份，最后对她说，“不小心买多了，给你朋友一份吧。”
　　没错，方彧暗恋的姑娘是南洁玩得比较好的朋友，叶文茵。
　　后来，两人的友谊也可想而知。
　　叶文茵人如其名，文文静静的，长得漂亮，是班里男生口中的“女神”。
　　第一次的时候，南洁的动作明显一顿，两根冰棍掉在地上，方彧蹲下身捡起来，拆掉包装的塑料纸扔给万斯年，然后抢过万斯年手中完好无损的两根冰棍给南洁。笑着和南洁说到，“怎么了，心不在焉的？”

　　南洁回过神，摇了摇头说到：“没有，想今早那道数学题呢。”眼神却瞄向其他地方，不敢看方彧。最后接过方彧递过来的冰棍转身就跑。
　　“她这是怎么了？感觉怪怪的。”方彧也转身看着万斯年问到。
　　可见万斯年一副根本没有听自己讲话的样子，方彧只觉得，不仅南洁奇怪，这个好友也奇怪吧。
　　万斯年毕竟是情场高手，方彧看不出来，但，南洁的表现，怎么想是…还是自己真的多想了，他看着跑远的身影想。
　　“你小子也怎么了？”方彧不满的叫到。
　　“什么？你说什么？”万斯年终于回过神，问到。
　　“好话不说第二遍，走啦。”方彧抽过万斯年手中的冰棍边吃边大步走向教室，万斯年冷哼一声也跟上去。

　　2005年，南洁初二，方彧初三。
　　本来就是最关键的时间段，方彧却和叶文茵谈恋爱了。
　　看着前面腻乎的两人，万斯年揽着南洁的肩膀边超过前面两人边说到：“走，哥给你买吃的去。”硬是把南洁半推半拉的揽去了一边。
　　那时候，明明是花花公子的万斯年还有大把大把的时间来陪南洁，而只谈了一个女朋友的方彧却把所有时间都给了除了南洁外的人和事。
　　可2005年的中间，方彧还是和叶文茵分了，可还没等南洁缓过神，方彧又有了新女朋友，依旧是个不折不扣的美女。

　　高考成绩出来了，方彧考了个不错的高中，出乎意料的是，万斯年，竟然以学校前二十的排名考起了市里的重点高中。
　　2006年，南洁以优异的成绩考起了市重点高中，万斯年的高中。
　　可2006年八月下旬，以学长的身份来接南洁入学的不是万斯年，而是方彧。
　　南洁是多么自尊自强的一个女生，她竟然没有去市重点高中读书，其中她的放弃没有人知道，南父南母亦不了解。
　　得知这个消息的万斯年“噌”的突然从椅子上跳起，手里的碗应声落地，碎了一地。
　　南洁高一下学期的时候，万斯年从市重点高中转到她和方彧所读的学校。
　　学校盛传，说万斯年是受不了市重点高中的压力才转来的，可这个中缘由恐怕只有万斯年一个人知道。尽管南洁相信他不是这样的，方彧也相信，父母更相信。后来，连之前那些嚼舌根的同学也相信了。
　　才一年多没见，南洁觉得万斯年真的变了许多，认真听课，每次考试都名列前茅，甚至超了市重点高中的同学。他不再是花花公子的做派，可喜欢他的人依旧络绎不绝。
　　可那两年，他没交过一个女朋友，一直陪在南洁身边，连南洁都打趣他“改邪归正”。

　　2007年，方彧的迟迟没有到的青春叛逆期终于来了，甚至到了巅峰。
　　他开始偷偷抽烟喝酒，和同学打架，逃课去酒吧，学习成绩直线下降，不再是老师眼中的好学生乖孩子。
　　他去酒吧买醉，南洁费尽九牛二虎之力偷混进去，半背半拖的把他弄走；去他常去的地方，他说：“回去上课，别管。”
　　她喊他：“哥，和我回去！”声音带着哭腔，双眼通红，一双手在前面绞在一起；最混蛋的时候他将酒瓶摔在她面前，冲她大声喊到：“滚。”一个字，却伤了她。

　　直到后来她为他挨刀子住院，她却不许他告诉两家的父母，老师也被他们蒙骗过去。那段时间，她的笔记是他一笔一划帮写的，他就好像又学了一遍高一的知识。
　　知道她请假真相的万斯年给了方彧一拳，他说：“方彧，你真TM不值得她这么做。”万斯年离开的时候还说了一句话，让方彧震惊不已。

　　那时候的方彧只想着万斯年是冲昏头脑，才说了这么一句，他根本没有放在心上过。
　　那之后，方彧的青春叛逆期好像不存在过一样，他的学习成绩又在前面，最后一年也进入了万斯年所在的重点班。

　　2007年，方彧和万斯年高考成绩出来了，方彧报了省外的理工大学，而万斯年却报了医学院。
　　方彧大学开学的时候南洁和万斯年去送他了，可看到的又是两个人，方彧身边还站着一个小巧玲珑的姑娘，方彧的新女朋友，一起长大的青梅竹马。也算是南洁没什么关系的妹妹。那一刻，南洁红了眼睛。
　　“高考加油啊，考好了哥给你庆祝。”方彧揽着女朋友的肩膀笑着和南洁说到，见她红了眼睛，只以为她是舍不得，打趣到：“哭什么呢，舍不得哥啊，来，给哥抱抱。”说着放开女友上前来拥抱了南洁。
　　“才不是呢，眯眼了。”她在他怀中反驳。
　　他不拆穿，自然的揉揉她的头发。
　　万斯年也拥抱了他，在他耳边说了句什么，只见他推开万斯年，笑骂一声，转身上了客车。

　　2008年的高考，南洁稳打稳实的进去医学院，是万斯年的学校。

　　2013年，方彧从外地特意赶回家过年，带了个漂亮的女朋友，说是要结婚的，电话这头的南洁终于泪如雨下。
　　南洁记得，2001年，方彧十岁，那一年是自己记忆中第一次见方彧。
　　她十岁见他，至今十二年，南洁没有想到，一见便记了往后许多年，她最好的青春，都在陪他，等他，经年不悔。
　　她一直都在等，等他发现自己的感情，等来的却是他一次次的换女朋友，一个比一个漂亮、大气、时尚、温柔。到今天的他即将为人夫。
　　她奉他为神明，后来才知道的，那种感情叫喜欢。

　　那一年南洁以找工作做借口没有回家过年，可那时她早已被万斯年所在的医院录用。
　　那一年的除夕夜，南洁午夜梦回，哭湿了枕头。

　　2014年，原本说要结婚的方彧没有结婚，而那个经常被催着找个男朋友的南洁却举行了盛大的订婚典礼。
　　而牵她手的人不是别人，而是他，万斯年。

　　看着言笑晏晏的两人，座位上的方彧只觉得心一痛，难以呼吸。
　　他突然想起，高二那年，万斯年走前留给自己的最后一句话，他说，“方彧，小洁喜欢你啊。”还有那次他来省外读大学他们来送别那次，他在耳边又一次说：“我没有骗你。”
　　记忆扑面袭来，方彧险些跌倒，还好身边的人及时扶住了他。
　　仪式结束的时候，方彧去了化妆间，一身礼服还来不及换下的南洁高高兴兴喊他：“哥！”
　　“小洁，你恨我吗？”

　　同年的冬天，南洁穿着凤冠霞帔嫁给了那个同样等了她大半个青春的男人，漫天白雪中，她的笑容，一如往初。
　　宾客席上的方彧，一身黑色礼服，姣好的面容，硬生生的快抢了新郎的风头。南洁眼光好，当年的她便知道，这个男人，终会耀眼，只是她没有那个福分，能陪伴他到老。而他也没有那个福分，能娶到那个给了自己全部青春的女孩。
　　他耳边响起她的话，“我不恨你，但我也不爱你了。”
　　低头，有什么落下，再抬头是，他脸上的泪痕清晰可见，十几年，他终究错过了一个好女孩。
　　如今，他也只希望她幸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