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拾》杏离琴

5、第 4 章

　　第 4 章

　　当天晚上舒茜没有和舒若尧一起回别墅，而是歇在了舒家老宅。
　　舒市带着舒茜来到门外，看着橱窗倒映下端坐在沙发上的舒老爷子，大屏幕上正放着军旅篇，还隐隐有军人说话的声音传出来。

　　“舅舅。”舒茜喊了一声，舒市顿时眉眼带笑。他和妻子没有女儿，舒茜又是小妹的孩子，自小就是他带在身边，他比起舒茜的生父更像是父亲，他和妻子把小姑娘当亲生女儿来疼，这么多年也是这么做的。

　　知道小姑娘想什么，舒市揉着她的脑袋说到：“纯纯，你别看你外公这样精神，这几年他一直念着你，只是你不愿意回来，他疼你，自然全都依着你，想你回来看看他也从不会和你开口。

　　他最疼的就是你和你妈妈，一时失去两个最疼的孩子，他比谁都孤单。”

　　人越老越是没有能够真正谈心的人，舒老夫人离开得早，在他最伤心的时候，只有年纪最小，什么都不懂的舒婷敢去书房里和他撒娇，喊他陪她去玩，给她推秋千。
　　后来舒老爷子所有的心思都放在舒婷身上，什么都依她，她要嫁给军人彭流景，他同意，给她嫁妆；她要和彭流景，他也同意；她要创业，他也同意……

　　“进去吧，好好陪外公说说话，过几天你也要回B市了。”自从那件事之后她就定居在B市，不仅仅在等人，而是真的不敢再踏足这片故土。

　　舒茜推开门走了进去，靠在沙发上的老人早已经满头白发，皮肤耷拉下去，脸上已经是岁月的痕迹，再不是记忆中那个身体硬朗的中年人了。

　　他手上的遥控就要掉落，舒茜忙弯下身子去抓住遥控的一角，松了口气之余却听到耳边传来急促的呼吸声。

　　“外公。”舒茜侧头看着已经睁开眼睛的舒老爷子喊道。

　　舒老爷子拍拍旁边的位置，努力平复心情，扬起嘴角道，“坐吧，陪外公说说话。”他们祖孙两个已经太久没有坐在一起好好说说话，聊聊天。

　　当初那个到哪哪就充满笑声的纯纯早就不在了，现在的她，舒老爷子再难在她脸上看到爽朗的笑容，也再难听到她甜甜的喊他一声“外公”，抱着他的手撒娇。他到底做错了什么，让最疼的孩子变成这样。

　　舒茜知道他一定是等了她很久，否则怎么会在沙发上就睡着，电视上的军旅篇也不过是个幌子。时间不等人，他是真的老了。

　　“纯纯，学生都还听话吧？”

　　舒茜红了眼睛，“听话。外公，那是大学，不用怎么管着学生，况且我只是助教。”

　　舒老爷子脸上的肉随着他胸腔的笑意而动了动，“外公睡糊涂了。”

　　“明天去看看爷爷奶奶吧。”

　　他知道彭老爷子和彭老夫人想她，让她不要忘记去看他们，可他从不说，自己也是想她的。舒茜忍住不让眼泪掉下来。

　　“外公，对不起。”对不起这些年的错过，也对不起今天她的离开，她还是没有办法回到暖烟，更没有办法回到老宅陪着他。

　　舒老爷子抬手摸着舒茜的脑袋，“傻孩子。不想回来就不回来，现在交通这么发达，想外公了就回来看看。”

　　“纯纯，想做什么就去做，舒家护得住你。”当年他就是没有说过这句话，让她自责那么多年，也让他失去最爱的两个人，是他明白得太晚。

　　“你妈妈的公司外公还能再帮你看着几年，以后如果你真的不想打理了，就让若尧帮你打理着，那毕竟是你妈妈留给你的东西。”他身后的股份也一直给她留着，说他偏心也罢，他留给她的股份足以让她在没了他的舒家做后盾，也再没人撼动到她的地位。

　　舒茜扶了老爷子睡下，这才出来关了电视推门出去。

　　*

　　第二天在舒家吃了早饭，舒市就开车送舒茜到田华路别墅，然后调转车头去了公司。
　　彭家老夫妻俩住的是郊区的别墅区，舒茜有记忆起，爷爷奶奶就住在这里，而军区大院的房子，彭流景太忙也不怎么回去，或许早就废了吧。

　　彭老爷子年近七十，半生都在军政场上，即使休闲了一身的威严不减半分，特别是在小辈面前，彭老夫人拉着舒茜的手，眼睛霎时就红了，瞥见彭老爷子一脸严肃，当下就骂了句，彭老爷子立马换上笑，把两人都逗笑了。

　　舒茜来之前他们没有接到电话，现在高兴得昏了头，彭老夫人起身叨叨：“纯纯，奶奶去给你爸爸打个电话，晚上一起吃饭。”
　　舒茜看彭老夫人的模样，不忍心说，她没打算在这里住一晚，她要回别墅去看看。
　　可惜最后彭父也没有来，又是忙。舒茜笑着说没事，在两人没注意的时候却红了眼睛。她从小耳濡目染，知道彭父为舒母做了多少，可她也一直知道彭父忙，否则舒母怎么会同他离婚，否则她的生命里也不会有父亲这一角色的缺席。

　　舒茜陪两人吃了饭后陪彭老夫人晒了会太阳就由彭老爷子让警卫员开车送回了别墅。

　　舒茜推开车门，偏头看着记忆里的家，心里五味具杂。平复了一下心情她才下车，两栋别墅之间不知何时，一棵树郁郁葱葱的遮挡住了二楼的阳台。台阶应该有人清扫过，舒茜走上去，指纹解锁进去。

　　门关处还有套着透明袋的拖鞋，客厅的茶几上摆着新鲜水果。二楼的卧室里她的行李已经被摆放好，舒茜笑笑，给舒若尧发了短信过去。
　　她不知道的是房子一直是舒市派人在清扫着，一天不空，阳台上的花花草草长得正好，死了的被他换掉，长了的被他修剪掉。

　　舒茜躺在阳台的吊床上，闻着花草的味道，眼角就湿润了。她对这个家，最怀念的就是一阳台和一院子的花草，当年舒母最喜欢的就是把水果吃食摆在这里，让她坐着自己吃，她就在那里浇浇水。

　　*

　　舒茜是在晚上听到敲门声，打开门才看到赵母的。赵母显然比她激动多了，拉着她的一双手就说：“我就说是纯纯回来了，我就说是你回来了嘛”说着自己竟落了泪。

　　舒茜抱了抱赵母，说话把她逗笑。赵父和赵母都还在医院工作，晚上赵母下班在别墅中间停车，看到这边还有灯亮，如果是家政公司的人怎么可能忙到现在，可说是舒茜回来了，她也有点不敢相信，当年舒婷出事后，她再没见过小姑娘出现在这栋别墅里。
　　如果不是还有这栋抹不去的别墅矗立着，她都要怀疑是自己记忆出现差错，根本就没有舒婷和舒茜出现在自己的生活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