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淑》杏离琴

6、第 4 章

　　第四章

　　1
　　平昭四十年。
　　寒冬。

　　一个青裳的身影伫立在四方小院中，北风呼啸，大雪纷飞，落在她发丝上，打在她脸上，湿了她的衣襟，她眉毛微微一动，雪花化在上面，眉目间都是忧伤。

　　“将军，将军。”侍卫匆匆来报，“帝君下旨，命将军前往始安支援叶将军。”

　　阿止，你还好吗？
　　她在心里终于问出这句话。

　　九年了，帝都的春天过去了又来，如今已经是第十个年头的冬日了，北国大雪飘飞，可我知道，这刺骨的冷你或许再感受不了了，听说旬国气候温热，你应该也适应了吧，阿止，暗卫再没有给我传过消息。

　　你一直平安。
　　我一直相信，也一直这样告诉自己。

　　“圣旨下来了？”齐淑慎回过头看着来人问到。

　　这么多年，她愈发的不爱笑了，连手下的将士也开始怕她了，“下，下来了。”

　　齐淑慎看他一眼，一个将士将话说得如此，真是越来越不成样子了。
　　她视线在他身上稍作停留，将士突然就觉得今年的冬天尤其的冷，大腿忍不住抖了抖。
　　幸好她已经从他身边走过，将士小跑着跟上她的步子，松了口气，大口喘着气。

　　2

　　大军出发那日，披着白裘大衣的男人看着面颊被冻得通红的人儿，“淑儿，待你回来我把青酒都送你，外当陪客，我们不醉不归。”

　　他身体已经越来越弱了，不过出来了一会，面色却苍白如纸，寒风之中，衣决飘飘，她怎么觉得他突然就会倒了一样。

　　“好。”她立于马背上，红衣似火，为这白皑皑的雪地添了一抹生机。

　　他爱上她，不是没有理由的，他双唇抿起，淡淡的笑着。

　　“如果我”她话未讲完，他猛然打断她，“不会的，淑儿你记住了，我不欠你什么了。”说完他转身就走，他没有看到她突然红了的眼睛，她亦没有看到他嘴角流下越来越多的血。

　　是啊，他这一生，从来没有欠她什么，只是她欠他的，或许再没有机会报答了。
　　平昭帝病重，芩国挑起战事，她再无暇顾及他们了，齐父齐母成了她唯一的痛。
　　她半辈子肆意妄为，无所畏惧，却是什么苦果都让他们帮吃了。

　　3

　　将士死伤惨重，嘉国发派来的粮食又迟迟未到，粮尽兵绝，已经是最坏的结果了，齐淑慎便是在那样的情境下听到新帝登基，定国号青葱的消息。
　　那一刻，已经很疲惫的她竟然笑了，因为新帝不是太子伊君卓，不是五皇子，不是三皇子，而是远在旬国已经阔别故国多年的二皇子伊君止。
　　他终于不用再受人挟制，不用再被人欺凌了，齐淑慎想。

　　她永远不知道，断了他和她最后情愫的不是十五岁那年她远离帝都，不是十七岁那年他娶了皇子妃，也不是后来他被送到旬国当质子，而是他登上帝位的那一刻起，而他更不会和她提起。

　　他是君，她是臣。

　　君君臣臣，他们一辈子的情缘灭于此，止于此，毁于此。

　　4

　　青葱一年的春末夏初，嘉芩两国的大战由旬国的加入而停止，嘉国大胜。

　　齐淑慎就是在那一年御花园的棣棠花开得最盛的时候看到伊君止，和他身后的旬国新君，那个所谓“病死”的旬国质子。

　　“微臣参见帝君，参见旬皇。”齐淑慎拱手躬身行礼。
　　她已经是从三品的将军，不用再跪下行礼了，即使他是帝君。
　　她还想过，这或许就是他们两个最近的时候了，她可以堂堂正正的站在他前面，不卑不亢。

　　“齐将军怎么来了，朕还没有传召齐将军的。”
　　伊君止负手而立，背对着她，恰巧遮住了九黎辰阳的视线，也堵住了九黎辰阳口中的那一句“久违”。
　　九黎辰阳嘴角上扬，心里已是胸有成竹。

　　齐淑慎一怔，她一回来匆匆梳洗之后就入宫，不过是心之所然，为了见他一面，九年来的第一面，她差点忘了，她现在无诏也能自由进出皇宫了，她镇定的开口：“启禀帝君，臣有事启奏。”

　　九黎辰阳笑了，“帝君既然还有事，本殿就先回寝宫，来日再细谈不迟。”
　　他的笑不同伊君止，却让齐淑慎有一瞬间的痴迷。

　　一直到九黎辰阳的身影消失在通幽小径上，齐淑慎这才回过神，见伊君止不知何时已经转过来看着她，她心好像漏了一拍。
　　他们九年没见了，他头发高高束起，脸上已经没有从前的淡然和散漫，一袭明黄色龙袍穿在身上，他好像离她那么远了，他浑身散发的已经是王者的冷冽威严气息。

　　齐淑慎收回直视他的目光，竟然真的开始说起朝事来。
　　伊君止背在身后的慢慢收紧，待她声音落下又松开，“这件事就交给孟将军去办吧，齐将军就去休养身体吧。”她此次战事中又负伤，他早就知道了。

　　可她以为他只是在为他的新后巩固家族势力，从来没有往其他方向去想。

　　看见她失神的神情，伊君止心情郁闷，“朕累了，退下吧。”

　　“是。”齐淑慎拱手，转身一步步离他越来越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