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第 6 章 迷之团建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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采访虽然结束了，但特别节目每一期的时长为45分钟，剪辑素材肯定还是不够的。老纪事先也和程甄打过招呼了，会和员工们接触接触，拍摄一些体现团队理念和创意文化的其他片段，尽可能全方面地向观众展示程甄和他的工作室。
来之前王鲸和魏旭白就从网上了解到程甄工作室的午间集体加班传统艺能，本来以为是夸张了些，不想到了饭点众人纷纷摸出手机开始点外卖，三五成群地交头接耳，交流中午开黑问题，才后知后觉地发现居然是真的。这种有个性的特色项目当然不能放过，王鲸当下就凑到了程甄身边，委婉地说：“程总，你们中午一般都干什么呀？我们想拍一下午休时间，不打扰你们的，可以吗？”
程甄闻言，难得一见地露出了为难的神色：“这……恐怕……”
他们说话的声音不大不小，周围不远的人都听到了，一个长相十分精神的招风耳小哥故作认真地说：“老板，怎么可以不带记者们好好了解一下我们工作室的日常呢？”
“就是啊老大，我们都是健康有益的团建活动，拒绝黄赌毒的。”一个壮士开了头，众人个个眉开眼笑，趁机起哄。
这些唯恐天下不乱的打得一手好算盘，估计是想找个冠冕堂皇的借口敲诈程甄半天的假，纷纷和王鲸拉好关系。王鲸，那是真正的“公私分明”，不折不扣的好事之徒，哪有热闹哪有她，一下子就从程甄的表情里看出了端倪——镇定自持如程甄，居然会因为这点小事而面露难色，看来这团建有点东西。魏旭白觑着王鲸的表情，知道这淌浑水她是无论如何也是要蹚的。
果不其然，王鲸干脆顺杆爬，皮笑肉不笑地说：“团建也是工作室文化的体现之一嘛，难得有机会见识见识，我们不会打扰的，拍摄和后期剪辑也不会过分，你们尽情玩就好。”
魏旭白冷眼旁观，脸上不露端倪，心里舒爽极了。后期的这段解说词他都想好了：“工作伙伴们充满年轻蓬勃的活力和朝气，定期举行趣味团建活动，改善身心健康，缓解工作压力，程甄本人也对此表现出了极大的兴趣……”
被迫表现出极大兴趣的程甄只好说：“好……好吧……”
半小时后，所有人都吃着披萨入座了，今天中午人比较齐，精神小哥带头，推出了他们压箱底的桌游。老纪本来就跟年轻人玩不到一块去，听规则也听得云里雾里，又要负责拍摄，干脆坐得远远的看着摄像机。
说是桌游，其实是将几种桌游和棋牌游戏混杂在一起，全新制定的一套规则。这些桌游倒是不算难，混在一起那就复杂了，玩过几轮，精神小哥以“大家都熟悉规则了，那我们就正式开始”为由，重磅推出了惩罚环节。又是几轮过后，魏旭白见识到了这游戏的残酷，算是知道了为什么程甄不想参与——
不过一个小时的时间里，他们见证了已婚妇女打电话给家里说自己已经离婚，见证了钢铁直男发微信和女朋友声称自己出柜，见证了美女头顶仙人掌在电梯里逢人就打招呼说“我是向日葵”……无一不是惨案。除了那几个到处挖坑、惯会算计的老手，唯一越玩越嗨的是王鲸，她已经全然忘记自己是来做专访的了，她的专访对象就坐在不远处，她只会大声嚷嚷着“程总快出牌！”
魏旭白运气不错，摸到的牌都挺好，一路靠着跟风没出过错。此刻他手里捏着一张梅花三和一块七饼，按捺不住好奇，小声问身边的程甄：“你……输过多少次？”
“就一次。”程甄目不斜视，小声回答。
“惩罚是什么？”
“……可能马上要两次了。”程甄轻轻巧巧地避过了这个问题，不慌不忙地把话说完。
就在这时，王鲸大手一挥，打出一张“雷杀”：“受死吧！”
按目前场上的牌面来看，这张牌唯一能命中的对象是魏旭白。魏旭白倒抽一口凉气，忽然，程甄碰了碰他的手，悄悄把一块麻将塞进了他手里，他翻开一看，也没过脑子，霍地站起来说：“感谢你的大恩大德！”然后把程甄给他的那张牌打了出去。
众人定睛一看，一下子炸了锅，大笑的大笑，鼓掌的鼓掌：“这不是失踪了一中午的最后一张二万吗？场上第一名的分数清零，自己的分数翻倍——最后关头能反败为胜的，合着一直都在魏记者手里攥着啊！”
“我……我赢了？”至今没搞明白怎么算分的魏旭白愣愣地面对着四周投来的迷之目光。
精神小哥远远地伸出手来翻开他的底牌：“哎呀，牌很烂是真的，奈何已经是场上最高分了，快！快挑一个惩罚对象！”众人起劲了，纷纷露出如狼似虎的眼神，朝程甄的方向使劲示意。
魏旭白下意识地扭过头，心情复杂地看了程甄一眼，没料到程甄也在看着他，乍一对视，反倒是魏旭白心虚地低下了头。这些人心里想的什么他明白，巴不得看见他和王鲸赢，没胆子直接针对自家老板，但借刀杀人的胆子还是很有，一个个伸长了脖子看热闹，有几个憋笑憋得辛苦，还不小心笑出了声。
本来不管出于公事还是私怨，魏旭白选程甄都是毫无疑问的，没想到就是刚刚那一个对视，对方眼睛里若无其事的坦然让他犹豫了起来。“可能马上要两次了”——他忽然明白了程甄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呃……对不住了，王姐……”魏旭白垂着头说。
王鲸上一秒还在幸灾乐祸，等着看程甄的好戏，没想到下一秒被点的是自己，眼睛瞪得快要飞出眼眶，痛心于魏旭白胳膊肘往外拐，弃采访对象于不顾，全然忘记了自己也是玩得如此忘我，自顾自地气得鼻子都歪了：“我……你……”
众人也是一愣，随即兴高采烈地开始起哄。愿赌服输嘛，虽然整不到自家老板有点遗憾，但看小魏记者整他的编导也很有意思啊！众人前呼后拥，簇拥着王鲸去楼梯间坐扶手滑滑梯去了。
魏旭白缓缓地坐下来，缓缓地吐出一口魂：“完蛋了……”
程甄望着天花板，一声闷闷的轻笑到底是没憋住，悠悠地飘了出来：“何必呢？”
“要你管。”魏旭白恶狠狠地把头扭到另一边去。
四下无人，这两个人终于卸下了人前彬彬有礼的外壳，坦诚相见。
这次莫名其妙开展起来的团建进行了几乎一整个下午。说起来这事儿还要怪王鲸，别看她在台里是出了名的效率高、情绪高、质量高“三高”工作狂，私下里也是出了名的凑热闹爱好者兼煽风点火大师，每年的年会和团建这厮都十分踊跃，玩起来那叫个乐不思蜀，什么大事都能给抛在脑后。
工作室的员工们乐得自在，公然无视旁边坐着的程甄，绝口不提上班的事，伺候老佛爷似的把王鲸围在圈儿里闹腾。三点的时候程甄试图提过一次，见无济于事，也只好作罢，权当是给他们放了一下午假了。
快五点的时候，王鲸不知是不是饿了，幡然醒悟，猛地想起自己似乎还有点事要干，转头一看，除了玩嗨了的众人以外，魏旭白一个人在边上拨弄摄像机，老纪和程甄喝着茶闲聊，顿时惊出一身冷汗。幸好魏旭白和老纪没掉链子，已经把要用的素材都拍好了，王鲸及时收住，和程甄道了两句歉，十分不好意思地跑了。
走出大楼，刚从高度兴奋的状态回过神来，王鲸脚步飘虚，晕头转向，只好挽着魏旭白的胳膊跌跌撞撞地往前走，一边走还一边语无伦次地说：“你说这程大设计师啊，初出茅庐就崭露头角，真不是一般人啊，和下属关系也这么好，太会了，情商真高，啧啧啧……这么优秀的年轻人，也不知道有女朋友没有，唉……有女朋友没有啊……”
魏旭白一板一眼地回答：“我记得刚才休闲角的便签上写了，程总没有对象。”
“唉，为什么优秀的人都找不到对象呢？他也是，我也是——哦，我不是那个意思，就是感慨一下，纯感慨而已……”
魏旭白哭笑不得：“姐啊，我记得你没喝酒吧？”
“没有没有，工作呢，我哪敢喝酒，我敢喝他们也不敢啊……”王鲸摆摆手，“你不懂，刚刚蹦完迪的人哪能一下子就平静入睡？这个兴奋劲儿上来了，连话都要变多，这叫惯性，惯性懂吗文科生？”
魏旭白忍着笑：“懂，我懂。”
老纪也绷不住笑了，拿三脚架碰碰王鲸：“哎，你别老欺负人家小魏，整个人都快挂他身上了，说没喝酒谁信啊。”
“不挂他身上还挂你身上啊，你那机器比我还贵，撞坏了我可赔不起。”王鲸这么说着，还是尽量站直了些。
“你也小心话筒，东倒西歪的别掉了。”老纪好心提醒。
王鲸低头看了两眼，摇头晃脑：“话筒没在我这，你问小魏。”
魏旭白说：“也不在我这啊。”
大街上走得东倒西歪的三个人，突然不约而同地站住了。
“那在哪啊？”王鲸一懵，脑子清醒了一大半。
老纪试探着问：“你们俩都没拿着，你看看是不是在你包里？”
王鲸把包找了一圈，摊手：“没有。”
三个人面面相觑。
“不会……落在那个房间了吧？”老纪挠了挠头。
魏旭白努力回想着：“不应该啊，采访完我就带出来了，应该是放在一边的桌子上了。”
王鲸忽然就不需要人搀扶了，大力拍了拍额头，一副精神很好的样子，语重心长地说：“小魏啊，虽然不是什么着急的事，但这毕竟是台里的东西，丢了也不太好，万一人家发现了先给送过来，你说这多不好意思。”
魏旭白皮笑肉不笑地看着她：“我知道了，我这就去。”
王鲸一脸欣慰：“白白啊，你长大了，真的……”
魏旭白认栽一般，掉头往回走。
深秋的傍晚暗得快，远处的苍穹是介于漆黑和深蓝之间的铁灰色，云层在天边舒卷，晚风打着旋儿在街道上升升降降，越来越多的行人来来往往。魏旭白走在人流中间，从未觉得自己那么像个被命运裹挟走向阿特洛波斯的灵魂。
他拐过街角的咖啡店，忽然被一个人拦了一下。那人向他伸着手，手里拎着一个小袋子：“你的麦克风。”
魏旭白扭过头，程甄靠在墙上，笑了一下：“你好，又见面了。”
魏旭白深吸一口气：“你故意的。”
程甄没否认：“有些话想单独和你谈谈。”
“我跟你除了工作上的合作，没有别的好谈。”魏旭白说着，就去拿他手里的小袋子，程甄一收手，魏旭白抓了个空。
“一起喝一杯吧。”程甄指了指身后的咖啡店，明摆着魏旭白不和他谈，他就不交出麦克风。
“你……你这是强盗行径！”魏旭白脱口而出。
“不好意思，冒犯了。”程甄很诚恳地一点头，又说，“一起喝一杯吧。”
“你……”魏旭白气结。
“只是说几句话而已，你不是说性别和取向平等吗？你这是歧视。”
魏旭白万万没想到自己这句光芒万丈得能当口号的话，居然被程甄反过来扣了他一个“歧视”的帽子，当即一股无名火就上来了：“你说谁呢？谈就谈，麦克风给我。”
程甄轻轻一笑，顺从地把东西交了出去。
两人走进咖啡店，魏旭白随便点了东西，没等程甄，扭头就找张桌子坐下了，不多时，咖啡被端上来，魏旭白劈头盖脸地就问：“你怎么知道就一定会是我回来拿话筒？”
“不是显而易见吗，王鲸的性格，不像是会自己跑腿的人，纪老师扛着机器，资历比她老，你又是她带起来的新人，只可能是你了。”程甄不疾不徐地搅拌着自己的咖啡。
魏旭白听着他的话，莫须有地听出了一股自己“资历很浅所以只配跑腿”的意思，也不管这是不是他对对方有意见所以强行歪曲语意，当下冷笑一声：“别纪老师纪老师的叫，显得你人模狗样的，趁别人喝醉就把人带去酒店的家伙不配。”
程甄搅拌咖啡的动作停了下来，他抬头看着魏旭白，笑容收敛起来，显得格外谨慎而严肃：“我知道你还在气头上……我是特地来找你道歉的。”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第 6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