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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番外:Anna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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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名字是Anna Sophie Mutter,美国加州人。
同龄人眼里,我是个个子高挑身材火辣家境优越热情开朗的美丽少女,集万千宠爱于一身。
父亲和母亲经营着Mutter集团,下属有三个一线品牌,包括化妆品服饰等衍生产品,相当大的企业。大概算是位公主吧,从小开始就体验着高人一等的优越生活,吃穿用度无一不是最好的。
当然,除了这些,我也想不出那两位父母还能给我什么了。
今年23岁,现就读于纽约大学,5年本硕连读将近尾声,完成这份关于声纳材料的论文后,我将拿到纽约大学应用物理学的硕士学位。
并且我已经接到了麻省理工的邀请,很快将展开人生的新篇章。
这跟我8年前的人生规划完全没有关系。
当我还是加州私立贵族高中的Queen的时候,我认为我的人生将同我母亲一样周旋在深不见底的上流社会中,成为无聊的阶级牺牲品。
一切源于一个中文名字叫诺杰的亚裔男性。
刚认识J那会儿他刚刚来到加州,在这里上高中,当然跟我并非同一所,适逢诺氏为少公子举办的16岁生日宴。
对于我这样的社交名媛来说,这种Party在平凡不过。但是之前我家和诺氏实在是没什么交点,自然跟诺氏少公子不会相识。那次被邀请完全是因为Lily的原因。
Lily是时装界横空出世的一颗新星,今年已经32岁,没有结婚,有一个女儿。
她是一个中产阶级家庭的孩子,虽然在少年时已经由于时装设计时的才华横溢受到了一定的关注,但是由于家庭的原因使得她去巴黎进修的梦想一直没办法实现,虽然她从未放弃过努力,但是直到22岁在公立大学毕业后的一段时间一直频频遭遇坎坷。
也是她运气,一个偶然的机会她的才华被当时诺氏的老板Steven发现,也许是出于爱才的缘故,Steven亲自资助她去巴黎完成她的梦想。
似乎是为了证明他的眼光,拥有了跳板,在这个更新换代残酷的堪比古代角斗场的时尚界,Lily几乎没花多少力气就让时装界眼前一亮的个人设计师。
在时装界站稳脚跟之后Steven又大笔一挥给了她为数不小的一笔资金,让她拥有了自己的品牌EVANS(如有雷同,纯属无辜)。虽然是一个新生代的品牌,但是在Lily邀请了几位著名的时装设计师坐镇经过一番苦战后终于让EVANS站上了顶级品牌之列。
Lily知恩图报,EVANS虽然是她名下独立的产业,但最大的股东和受益者就是诺氏,可以说EVANS就是诺氏的EVANS。虽然有不短的时间对于诺氏涉足自己完全不熟悉的领域颇有微辞,在EVANS地位水涨船高之后反对的声音也就压了下去,加上诺氏对于EVANS从来没有过指手画脚,两方当事人也就乐的清静了,至于后来传闻中不近女色的Steven怎么跟Lily好上以及是Lily孩子她爸的问题那就不属于两位当事人的考虑范围内了。人在水边走,哪能不湿衣呢。
之后几年内她不断有带着新理念的作品问世。
最近几年里她最为出色的是她“男装女穿”的设计。这个理念是二十世纪的服装大师伊夫•圣罗兰的经典理念,Lily诠释出了让整个时尚界为之疯狂的新意。据说这个系列的灵感来自于她的一位小朋友,当然,这位小朋友也就是这个系列的模特。让Lily最终在时尚界得到宗师地位的,就是这个‘BVG’系列。
我的家族是几个大型化妆品牌的经营者,那时候正跟EVANS签订了一大张订单,理所当然的跟Lily认识了,于是‘理所当然’的成了Lily的模特,至于这个理所当然,我到现在依然没有想明白怎么回事。
那时候的Lily,与其说是看上了当时身材火辣的自己,还不如说是作为一位在时尚界百炼成精的宗师野性般的直觉,她在赌,赌我将会成长成她要的样子。那时她还没想到,这个‘引路人’就将是她自己。
贵族阔少小姐奢华糜烂的Party没啥好叙述的,总之在众多香槟摇滚和暗地里的毒品的环绕下被誉为Queen的我终于第一次见到了这个传闻中的世家子弟。
那个时候诺氏‘自由之都’的名声还没有如今这么响,但是在它超前的科技已经在很大范围内刮了一场旋风,甚至已经席卷到了化妆品界。
众所周知,化妆品实际上也就是各类的化学药品,每一次科技的进步都会立刻带来这种非常敏感的巨大的改变。
但是NOSE的少公子并不是因为这个出名的。NOSE的少公子出名的原因13岁那年他和一个从小被誉为钢琴神童的小女孩的合奏一起拿了一个据说是古典乐界非常有分量的奖项,但是让人瞠目结舌的是他在接受采访的时候这位表情不羁黑发黑瞳带有明显的亚洲血统的俊俏男孩一脸让人发毛的笑着说他将要子承父业走上科研的道路。据说那次参加访问的记者当场生生打了个寒颤,回去之后均出现了反胃呕吐等匪夷所思的迹象,硬生生传出了NOSE的唯一的少公子‘不干净’的谣言。
当然,再一次,谣言只是谣言。
J的16岁成人宴会上,Lily以私人身份邀请了当时正在被她视为最佳模特的我,对于Mutter家族而言,虽然与NOSE在生意方面并没有联系,但与另一个领域的潜力股交好毕竟不是什么坏事。所以那天我很正式的出席了那次Party。
第一次见到他的时候,他似乎正在验证他神童的传说。
莫扎特《小星星变奏曲》。大厅的回声,纯粹的莫扎特。圆圆的、美丽的音符化作的珍珠在大厅中碰撞,又逃离开去。
说实话,那是我第一次听到他的演奏,非常让人吃惊。在我的印象里,莫扎特只有孩子已经老人才能真正弹好。前者是因为心灵尚未受世俗污染,后者则经历了太多繁华,早已洗尽铅华,只有这两者能真正理解莫扎特这样纯粹的、纤细敏感的心灵。
他是异类呢,没想到这样看起来像纨绔子弟的家伙,意外的有一颗这么纯粹的心呢。呵……弹琴的样子,真是个迷人的家伙。
大厅里的视线大多集中在这个身着黑色燕尾服的少年身上,微抿着嘴唇,白净修长的手指在钢琴上游刃有余的游走。
亚裔的小孩,很奇怪,即使是拥有1/2的亚洲血统也不会表现的如此明显,除了皮肤比亚洲人要白之外,发色,瞳色全都没有继承他父亲纯粹的日耳曼血统。
可惜的是,听说那个与他一起获奖的小女孩去朱莉亚音乐学院就读了,所以没有在这里见到她。但是很值得期待啊,与这么纯粹的钢琴交织成的小提琴,应该是怎样的风情呢。
“唷!”
就一个变声期的男孩子来说,这个声线相当的明快,恩,还有那么些懒散的感觉。
我看着刚刚很有礼貌的从我手中拿过我刚从侍者那里端起来的那杯鸡尾酒的家伙。还是那身很优雅的燕尾服,虽然跟他脸上的邪笑很不搭边。“Anna ,很高兴见到你。你的莫扎特很棒。”
“谢谢,J,很高兴认识你。Queen。”
“我更乐意你叫我Anna。”
“安娜,你可以叫我的中文名字诺杰。你喜欢MOZART?”
“嘛,毕竟他还是少数心灵意外纯净的人呢。”我看着面前明显深谙这种交际模式的、年纪轻轻已经懂得用玩世不恭的外表掩饰自己的少年,出乎意料的感兴趣起来。
他似乎对于我这个评价很中意,表情舒缓,不再是之前满不在乎的样子。“我也很喜欢Mozart,但是……大概也要到极限了。”
“哈?”
“明年能演奏的,大概就是肖邦了。”
J说这话的时候,表情柔和复杂。我迟了一步才理解他话里的意思,就在我走神的几秒,几个熟面孔挤到了他身边。
“呐呐,初次见面,Nose,我是Alice。”
Alice比我小两岁,总而言之高傲的像只孔雀,我还是头一次见到她那么不顾身份的接近男人,虽然不可否认,面前的这个家伙很特别。
“你好,美丽的小姐,很高兴认识你。”他很有礼貌的回答,俯身做了个绅士礼,动作非常到位,我眯着眼睛站远一点,我喜欢看男人优雅的在这种场合勾引女人的场景,尤其是他这样很有趣的家伙。
“请问,我能邀请你跳支舞吗,Queen?”
嘛,又是哪个不知趣的家伙打扰我欣赏这样美好的戏剧,恩?好像是老爸的世交Green家的公子?叫什么来着,啊,不记得了,不过这家伙在我面前出现的频率好像还蛮高的吧,我通常都不记得跟每月我打招呼少于10次的人名呢。
“我有点累了,不如稍后?”虽然很麻烦,我还是保持着很热情的笑容,看着面前的家伙明显失望的的眼神,我很抱歉的做了个对不起的手势。还好,他是个知趣的人。
Alice还在跟J闲谈,这样开放热情又懂得恰到好处的使用肢体语言的摇滚女孩是相当惹眼的,不过J应该是见的太多了。咦?她居然就这么走了?
“Queen,怎么不去跳舞?”他装出一脸吃惊的样子,“Party女王不跳舞,这可能上GOSSIP新闻了呢!”
“Alice可是有名的Devil,不过你是不是答应的太快的点?今晚吗?”我可是一直记得Alice绝对不可能放弃看上眼的猎物的。
“很遗憾,我的SEX PARTENER对我洁身自爱的要求很高呢……”
我当场就被一口GIN酒呛到。
他一挑眉,扬起颇让人玩味的笑容,“怎么了,Anna?”一边说一边非常熟练的侧身想搂住我的腰轻拍背部。
“哈……像你这样的人,居然有固定的性伴侣,实在是太让我吃惊了。”一边伏身技巧的避过他的接触,一边选择恰当的语句表达我的意思。真主在上,根据我的观察,这样的家伙宿命就是祸害一个又一个的美少女啊。
他斜着眼睛饶有趣味的看着我:“你很有意思。我们是同龄吧?”
虽然应该是疑问语句,还是以陈述的方式叙述出来。我点头默认,忽而有种被称为‘女性的直觉’的预感,我的生活,将要因为这个人,发生一次天翻地覆的改变。
“Anna,你要不要试试看,了解‘存在’这种东西,停止这样的游戏?”
哈?
“安,不要任性了,做完SPA之后我会去水疗,你洗完澡就收拾东西,在我回家之前把一切结束,晚上我们就回芝加哥。”眼前的成熟美人在我眼前上演着脱衣秀。
这是我今天听见的第七遍了,真是太麻烦了。父亲和母亲总是喜欢把我当成小孩子啊。其实还有什么所谓呢,为了顾及我而掩饰的这种事情,实际上只是为了自己的公司形象的借口。
两个人没有感情了就分开,不是再正常不过的事么,有什么好值得遮掩的呢?婚姻的意义不是在于相互扶持和交流么,只剩一个空壳的婚姻有什么维持的必要呢?
父亲那位是个很漂亮的年轻男子,是个模特,跟父亲在工作中认识的。相当和善的人,说不上讨厌和喜欢。
三个人尴尬的相处,父亲和母亲时常爆发的口角。因为受到了长年累月的教养,即便是最激烈的时候两人也只是分居、冷战。
巨大的、却异常空旷的别墅。除了小心翼翼的女仆,冷寂的连人味都没有。
分开来,也还不错啊。
“我说了我不想回去,马上就要毕业了,现在转学?”总觉得母亲和父亲一样是相当任性的人。
“你的成绩很好,不用担心。这是法院的判决,跟我回去。”
哈……哈……真是够崩溃的了,沟通不能啊。“妈妈,我有想做的事了。”
母亲一脸的‘不要胡闹’了的表情。
“举个例子吧。我知道妈妈你还没办法接受同性恋。怎么说呢,影响性取向的因素大概分为基因因素、非基因生物学因素、心理因素、社会学因素以及意识选择。不考虑意识选择的话,爸爸的行为是非常正常的,我们的抱怨对事实改变没有任何意义,我们所做的一切也不过是自寻烦恼。反过来说,如果能够解读X和Y染色体中所能够携带影响性取向的因子的话,我们可以最大限度上避免类似事件的发生。”
“说什么呢?”
“我是说不想再这么下去了。模特也好,Queen也好,不想再周旋在一群没有必要周旋的人身边了。妈妈,我已经决定了,接下来的生活,自己决定。”
“……你……”
这是第一次见到母亲这样的表情,这个金发优雅的美丽女人一生都是这样高傲,从来不肯承认自己的失败和不足,父亲也许是她一辈子伤吧。充满了微妙的憎恨、喜悦、不知所谓的悲伤种种复杂的情感。“我今晚回芝加哥,随你了。”
很好,这样,真的很好……
已经很不习惯了,只剩空的躯壳。
天空
蓝色的天空
眼睛看的到的东西
眼睛看的到的东西
比如太阳
是独一无二的
水
令人舒畅的东西
花
相同的东西有很多
没用的东西也有很多
天空
红色
红色的天空
红的颜色
流动的水……流动的……
后来我去了J的别墅,在那里呆了一个秋天。诺杰一个人住,果然正如我所想,是个奇怪的人。我常常在TV上见到他的父亲Steven Nose,出席各种谈判,完成各种合约,我该说‘有其父必有其子’的。嘛,真是一对非常奇妙的父子呢。让人回味无穷。
我没有见到他的SEX PARTENER,听他说好像是回国了。再一次,对于他这样的人,居然从来不在12点以后回家,从来不带异性回家,其荒谬程度直逼地心说。于是我问他‘是女友吗,为什么从来不跟她以外的人做?’我记得他从来只会写满虚假邪门笑容的脸上浮现起安详的神色,回答到
【不,正因为不是女友而是同伴,才不会跟别的人做】
我花了很多年才真正理解同伴这个词的意思。
比如刚刚出生的雏鸟,第一眼看到的,通常就会依靠本能默认为冠以‘母亲’这种称谓的存在。
那时候的J,早就已经开始各种各样的研究,虽然我不太清楚,社交场合以及学校之外,他通常都呆在实验室。我在他的私人藏书室看到的第一份手稿上是这样的公式
B(x,y)=(Sλ)о(hy)x-4(λ-t)y-λ(dt)
没多久我就弄明白那是基于霍金研究的理论物理上尚未被证明的理论‘弦论’的一个基本公式:用非交换几何描述假想情况下的时空。如果说情感是建立数学模型的基础交换几何,那么脱离情感的生命体也就是纯逻辑存在就可以看作非交换几何。
不出所料,物理成为了我的‘母亲’。
当然后来我才渐渐发现将这份手稿给我看大概是J早已经计划好的事情。
记忆里并不炎热的夏天,身穿燕尾服弹奏莫扎特的亚裔少年,有着黑玛瑙般深邃的瞳孔和邪气的笑容,但是心灵却纯粹的犹如一碧如洗的天空。
之后没多久我就不再经常去参加各类的Party,虽然依旧买很多衣服首饰,但是更喜欢的是去教堂听宗教音乐以及……嘛,说起来很奇怪,到底是什么时候开始我这么醉心于提高自己的S.A.T成绩了?
身边的女孩子最喜欢谈论的事情是Queen居然不再参加Party了。我对与甜食、化妆、打扮的兴趣越来越淡,难道是未老先衰?
【看,是Queen。】
【哇,是Queen,知道吗?听说她的S.A.T成绩非常优异,虽然说一年前她的人气还跟Alice不相上下,但是最近已经完全不在一个水平线上了。】
【是啊,你看到最近一期的《时尚》了吗?她是Lily的这一季主打服装的Model呢】
【知性美人呐……总觉得,最近她看起来越来越高贵了呢】
【啊,Anna的物理特别优秀呢,麻省理工的一位教授特别联系了她】
其实是不是物理无所谓,从那年夏天开始,我想要知晓‘存在’的意义,我想知道世界万物的由来、去处、组成。我想要了解我生存之地以及我生存之地以外的所有一切。
第一次拥有,所谓的‘信仰’这种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