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韶华青葱》宁亭

15、Devil（3）

　　“你怎么了？”关勇奇怪的看着言若若呆愣的表情。
　　演奏结束的此刻，酒吧忽然喧闹了起来，他正专注与那位优雅的与众不同的调酒师带有惊人艺术性的调酒过程中，却发现身边刚刚还颇为喧闹的女孩突然一下子安静了下来。他与龙疑惑的对望了一眼，又顺着她仿佛是见鬼的表情朝右侧十多米的一个角落望去，然后，两人看到了让他们难以形容的再也无法忘却的一幕。
　　圆形的纯白色藤制桌子，周围搁着的一张圆形藤椅却是出于意料的高，可是，藤椅上坐着的是怎样的一个绝妙的人！柔和的灯光照拂着那孩子，少年只简简单单着一件白蓝色格子的衬衣，黑色的西装短裤。从言若若三人的角度看过去，只看见这短发少年侧脸和顺着他脸庞的额前碎发，发色和眼睛却是同样的黑色，神秘的带着些许幽光的黑色。少年似乎在沉思，他漫不经心的一手调着桌上装着可乐的精致玻璃杯，一手随意的搁在桌沿，由于藤椅的高度原因，他的双腿还无法着地，只是不停地微微晃着。你不注意的时候，他与周围的环境全然糅合在一起，他是那杯泛着气泡的可乐，他是那张不知经历了多少年代的藤椅，他是这笼罩整个酒吧的光线，他是喧闹的人群，可你注意的时候，他却独一无二的在那里，你一眼望去，不知道是什么原因再也无法把目光从他身上移开！甚至这样的距离，都无法看清他的容貌，可是你就是愿意盯着他不停地看下去，看到忘记时间，忘记生命。
　　直到那个少年似乎对三道肆无忌惮的视线察觉，忽然从自己的思绪中惊醒的时候，他本能的朝三人望来，却并不吃惊，并且对着他们三个笑了起来。
　　看到那个少年容颜的那刻言若若顿时脑海里一片空白。等她回过神，再朝那边望去的时候，那里却只剩一杯喝了一半的可乐，距离这么远，她似乎还能听见冰块与冰块之间碰撞融化的声音。
　　然后，那个熟悉到极致，低沉却玩味的声音就在她的耳边响起：
　　“我说过嘛，无巧不成书啊，言若若。”
　　此刻，大大方方的坐在言若若对面，龙与关勇之间的人，可不就是那个让他们目瞪口呆的少年嘛，这算是，什么情况？两个男孩对望了一眼，眼光从言若若移到那少年，再看回来，一头雾水的一起看着言若若。
　　呆了很久，言若若似乎终于回过神，指着那少年的鼻子咬牙切齿的说：“叶灵颜，你，你这个死女人，你什么时候给我弄成了这个鬼样子！”
　　‘他’或者说她，很有涵养的拨开了完全脱线的少女的手，笑嘻嘻的说：“可不是嘛，我怎么弄成了这个鬼样子呢……”
　　两个男生目瞪口呆的看着面前少年打扮的女孩。
　　龙吞了口口水，呆呆的问：“你，你是女的？”
　　女性是绝难打扮成男性的，这并非是短发或者男性装束就可以改变，确实女性的五官天生要比男子柔和，但男子中也有面相阴柔之辈，绝难模仿的是男子自然比女子要豁达的气质，这种气质表现在人的一切言行中。譬如坐下这个动作里，男子往往不会有多余的动作，女子则往往稍正身子才缓缓坐下，又譬如走路，男子的外八要厉害的多，这种小动作无论是多么阳刚的女子通常也无可避免。刚刚这‘少年’面相比确实偏阴柔，但是他眼光中丝毫不带女子的媚态，举止自然大方，坐下的时候更是行云流水比之普通男性更加多了一份温和雅致的气度，如此的人物，却是个女子？
　　龙撇了一眼‘少年’的喉部和某个部位，面色稍嫌古怪。
　　喉结是的确没有，可……可要说是女孩子，胸部也未免太平了一点吧？！
　　关勇知道龙在转什么念头，脸上也是一份尴尬的表情。
　　“久闻大名，Teenagers的二位。”叶灵颜歪着头，似笑非笑的看了二人一眼，然后把一双无辜的目光停留在关勇身上。直盯的关勇心虚的低下头，冷汗直冒。心里直嘀咕，哎呀呀，只不过是为了庆祝Teenagers的成立日稍微的恶趣味一下经常坑他们主唱的某人而已啊。
　　“又见面了啊，关勇？”颜恶意的对着心虚的某人咧开嘴笑着。
　　“哈……”猛点头：“你好你好……”
　　“你就是若若常常提到的同舍女生叶灵颜吧，果然是久闻不如一见。”龙也知道那天两人的冲突，只好打了个哈哈试图蒙混过去。
　　“你好，龙，我是叶灵颜，初次见面，多多指教。”颜大方的伸出右手，与龙握了握。
　　龙细细地打量
　　然后颜伸出纤长的手臂打了个响指。没多久，一个身材修长燕尾服带着老花眼镜的弱气父亲级别的男子站到了颜身边。已经是上了年龄和拥有故事的，却依旧充满了魅力。他用温和的口气问道：
　　“请问需要什么吗，叶小姐？”
　　感情是老相识了啊，言若若有点跟不上思维了，这会儿脑海里转了十七八个弯也没想明白叶灵颜怎么会常常来这种地方。
　　“哇，郑伯伯，今天是您的班呀。”颜先向那个男子微笑着点了点头，然后思考了一会：“唔……一杯Black witch，一杯Absinthe，一杯Creme de Cacao，我嘛，老规矩吧。问问KING，我点的可好？”
　　“好的，稍等。”男子很轻柔的略鞠躬，然后，向吧台负责的调酒师走去。
　　言若若眼神有些恍惚，她想说点什么，又不知从哪里开口。想了想，终于想说话的时候，对面的少年却作了个噤声的手势，然后很清朗的笑起来。
　　这是言若若第一次看见叶灵颜这样笑。她的笑容通常都是三分的懒散七分的不可测，而此时的笑容，却真的掺进了三份天真，像个涉世不深的孩子。
　　“魔鬼是不同与我们平时生活的另一个世界，所以我什么都不问，你们也什么都不要问。”
　　三人对视了一眼，然后点点头。
　　“这个酒吧当初设计的初衷是为了推广古典乐，所以整个风格和设计都是围绕音效服务的。建造工作花费了整整三年。比如穹顶，178.5度的弯角可以使大约三七的水泥钢筋结构的建筑使声音呈现最大程度的饱满和圆润。钢琴的不会太过响亮，弦乐不会过于低沉。今天是钢琴独奏，如果你们下次来得巧，可以听到室内乐的精彩演出。”叶灵颜保持着那样天真闲散的笑容对着三人介绍。
　　“看来你对这里很了解啊。”龙也微笑着看着颜，缓缓地说。
　　颜没有接话，却含笑与龙对视。“还要听吗？”
　　“既然今日你这么有兴趣，当然。叶同学。”龙毫不犹豫的点点头，把目光投向另外两人。言若若和关勇也顺势点了点头。
　　“你们猜猜Devil为什么会让人常常去而复返？”
　　“嗯……这里的音乐么？”言若若皱皱眉头。
　　“这里的环境吧。”关勇终于不再纠结之前的事，猜测到。
　　“你觉的呢？”叶灵颜歪头问龙。
　　完全放开的少年想了想，手指在桌上打着节奏，“酒吧啊……那大概……应该是酒的缘故吧？”
　　“Bingo！”颜很满意的点头：“这里的音乐的确吸引了很多爱好古典的客人，同样独特的装饰和不错的环境也引来很多追求风雅的墨客。不过，这里是一个酒吧，所以最终能留人的，就是酒。你们听说过吧，Devil的‘神之酒杯’。”
　　“神之酒杯——来自日本的KING。”言若若很顺口的说出了这个在众多酒吧的BARTANTER中口口相传的名字。这个传闻中的调酒师。“是他吗？”言若若疑惑的看向正在吧台调酒的男子。
　　“是，他就是被称为神之酒杯的KING。”叶灵颜把迷恋的目光投向吧台男子仿若艺术般的动作里。
　　三十岁上下的清秀男子，此刻正坐在枯木造型的吧台后面专心的调制鸡尾酒。没有一丝一毫的多余动作，调酒的动作优雅甚至上升到艺术的高度。
　　这时候，刚刚的侍者郑源端上了他们点的酒。
　　“Absinthe，”郑源把很少的一杯绿色清透的液体放到龙的面前，“苦艾酒，又称为绿色精灵，味微苦，有轻微的致幻作用。”
　　“Black Witch，Dark Run（深色朗姆酒） 1.5盎司 ， apricot brandy(杏仁利口酒) 0.2盎司 ，pineapple juice(凤梨汁) 0.5盎司，”郑源把酒杯推到关勇面前的时候，顿了下，扶了扶眼镜，略带笑意的说：“看来，您得罪了叶小姐呢……”
　　“哈？”关勇莫名其妙的看着这个戴着眼睛的帅气大叔。
　　“其实适合您的酒并不是黑珍珠……”郑源微微笑着，“因为在古英文里面，黑女巫的原意是【坏人】……”
　　“……”染着黄色头发的平时大大咧咧的关勇愣是半尴尬半无语的看着眼前的黑色鸡尾酒。一边暗自哀叹着倒霉。
　　“Cinderella，橙汁 30ml，柠檬汁 30ml，萝汁 15ml ，红石榴糖浆 10ml ，打水 8ml，您是第一次来，这是KING特地为您点的，小姐。”郑源把那杯果汁状的鸡尾酒推到言若若面前，微笑着说：“其实叶小姐为您点的那杯也可以，不过，也许这一杯您会更喜欢。”言若若吃惊的看向吧台，那个清秀的男子向着言若若点头，言若若感觉自己的脸温度都上升了些。
　　把单纯的加冰可乐推给颜的时候，颜在慢吞吞的说：“哎呀呀，我点的酒可已经很少会被KING否定了呢。”她盯着言若若呈现着暖暖微红的酒，似乎明白了什么。
　　“这个，是果汁呢……”言若若有些迟疑的看了看郑源。
　　“KING说，你大概很喜欢酒吧喧闹的环境，希望你能在这个杯子里找到你一直在寻找的东西。”
　　言若若看了看手中的液体，很小心的端起来抿了一口。浓浓的椰子香，柠檬的微酸，橙子的利口，菠萝的微甜完美的融合在一起，加上暧昧的颜色，让言若若从内心底里渗透出一种名为“温暖”的东西。这是自己在寻找的吗？温暖？不要搞笑了，这种高深的、无可琢磨的东西怎么会适合她这样的人呢？她适合的是及时行乐，是纸醉金迷。她就像灰姑娘一样，什么都不拥有……忽然言若若茫然的眼神对上眼前微笑的男子，就像……灰姑娘一样？KING和眼前的这个人，是在告诉自己，自己就像灰姑娘一样，最终会成为公主么？公主？哼……失去焦距的迷离眼神只持续了一会，言若若微微自嘲的苦笑了下，却没说话。
　　“关勇，品品看，虽然KING也说了，黑珍珠不适合你，不过这酒的味道还是不错的，”颜一脸小人样的看向满脸郁闷的关勇。
　　男孩子苦着脸喝了一口，随即神色舒展，的确，味道很不错的酒。
　　龙若有所思的看了看不说话的言若若，小啜了一口苦艾，眉头微皱，一晃神之后，看了看颜：“你又怎么知道我适合这种酒。”
　　“这杯苦艾酒也已经有些年份了，虽然会产生一些轻微的幻觉，不过孩子，你喜欢它带给你的灵感吗？”燕尾服的男子郑源轻柔低沉的嗓音在龙耳边回荡。
　　“喜欢。果然不愧是‘神之一杯’，虽然不太懂得品酒，不过，这融化的方糖的时机，应该掌握的很出色吧。”龙摇晃了一下清澈的苦艾酒。若方糖太多或太少，在酒杯上方经过点火融化的方糖会影响苦艾特有的清澈度。
　　“所谓Bartender，是Bar和tender两个词结合而成。Bar的意思是栖木，tender的意思是温柔，Bartender就是栖木上的温柔，合在一起，就会带来温情。”虽然是说给四个人听，郑源温和的目光却注视着发呆的言若若。“这是KING吩咐我交代的，若有机会，你们可以去吧台上让KING面对面调酒，他会很开心的。”说着，郑源微微欠了欠身：“那么，请慢用。”随后，转身向别的地方走去。
　　KING……言若若闻此，看了看离去的郑源，复把目光投向不远处的吧台。KING正为一杯蓝色的鸡尾酒加上最后的点缀。若有所思的沉默，忽然几人中只剩下颜搅动冰可乐的声音。
　　“喜欢酒吗？沐浴过后来一杯啤酒，装在冰镇的玻璃杯里，一口气喝下去。但是呢，品酒的方法通常因人而异。与挚友交谈，与恋人私语，或者，一个人沉思独酌。像这样聚集着各种不同人的地方，就是酒吧。”颜用低沉的声音缓缓叙述，“酒产生故事，故事就成为你手中的酒。”
　　龙回味着苦艾酒微苦的口感，恍然间，脑海中浮现了一些什么。那一刻，喧闹的酒吧忽然间安静下来，满眼只有浮现着的温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