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韶华青葱》宁亭

14、Devil（2）

　　“Bravo！”“Bravo！”短暂的沉默后酒吧中大部分人都激动的站起身来欢呼，并且大声的鼓掌。“真是很棒的演奏呢！”“是啊，多久没有听到这样有生气的音乐了！”“很大胆的处理手法，特别是第72小节的缓速，微妙的感觉……”“可惜了看不清面容，加上Devil的演奏者是保密的，否则我真是希望好好交流一番方才的观感才好。”“将肖邦的深刻演绎到这个程度，简直是不可思议。”……
　　与此同时，少女行礼退台，酒吧中的灯忽而全部打开。

　　Devi终于面向所有人全部揭开了它神秘的面纱。

　　与其说这里是个酒吧，不如说是一座被时间遗忘的宫殿。镶嵌着精致壁画的穹顶足足有几十米高，随处可见的或真或假的树木、花草被小心的栽种在鹅卵石铺成的小道旁。客座只占了整个大厅的1/4面积，藤制的桌椅将时间带回了中世纪。吧台的设计让人过目不忘。一根横放的枯木被截取顶上的四分之一即成为了调酒师肆意挥洒创意的地方，中空的枯木内部陈列着常用的调酒器具以及新鲜的水果。而枯木背后是嵌入式的酒柜。整齐的摆放着各种年份各种品种的酒类。吧台的前方就是唯美的演出场。
　　三人几乎都移不开眼睛了，即使已经是第二次前来的龙也没办法忽视这里独特的魅力——带给人遗忘时间能力的魅力。
　　“怎么样，传说中的Devil你们可还满意？”龙又缀了口冰，笑嘻嘻的看着两人失态的情形。
　　“切，看看也不过如此嘛……”关勇翘着二郎腿虽然不掩饰眼里的惊艳神色，可依然别扭的很。
　　龙也不点穿他，自顾自的喝打着刚刚所听曲子的节拍。

　　“辛苦你了，洛菡。很棒的演出。”束胸连衣裙的女子斜倚在酒吧后台对着刚退下蓝衣少女微笑着说。“能请到你这位走向世界的钢琴界的新星，我真是要对那个家伙的能力刮目相看了。”这个棕色头发的女子着一身红裙，纤长的手指提着香槟酒的长颈酒杯，用一口不太流利中文道。她有一张抚媚动人的脸，这张脸尚称不上绝色，但却不时婉转流露出慵懒的气质。此刻她微卷的头发斜挽，眉目含笑，眸子里充满了调笑的意味。兴许是酒喝多了的缘故，脸色越发的泛着桃红，也不想动了，只就斜倚着。这样的一个女人，你能说她二十岁，也能说她三十岁，她的美带着一种说不明的魔性，与时间却无甚关系。
　　弹琴的洛菡年仅二十一岁，因幼时她的钢琴天赋被其老师惊为天人，经过建议并辗转送到了国内一位知名的钢琴教育家手中受训。十二岁的时候考上了美国朱莉亚音乐学院，十四岁在一次室内乐演奏中首次亮相，除了她精湛的技巧以外，最出色的是对乐曲深刻的理解，精准的控制力，在她的那个年龄段有如此深刻的理解力几乎是匪夷所思的，马上就获得了纽约空前好评，被著名乐评人誉为“罕见理智”。但是就在两年后，当她在古典乐坛以李斯特的钢协赢得漫天名声之后，毫无理由的，她突然从乐坛销声匿迹，在美国国内引发了空前猜测。十八岁前归国，其后跟随一钢琴大师进修，一年前参加了美国利兹国际钢琴比赛，以大师级的理解和控制力让观众和评委目瞪口呆。虽然在技巧和手法上还有待磨练，但其发展潜力却毋庸置疑的当属魁首，毫无争议的夺得第四名，正式出道，此时人们突然发现她就是五年前的那个钢琴神童。此后，关于洛菡消失的两年的猜测从未断过。
　　有人说这位神童是遭遇了琴途上的瓶颈，有人说这位早熟的神童是经历了感情的挫折，也有人说她思乡成疾乃是暗中归国，总之洛菡在这两年里的去向成迷，也成为了古典乐界很有人气的八卦之一。但是由于本人的沉默，实情至今还处于猜测中。
　　“Joe……你又偷懒喝酒了，这是我的后台艾……”少女无奈的看着嗜酒的女人对她抛着着一双泛着水汽的媚眼。却除了翻白眼再没力气去拖某个酒鬼，立刻就在旁边的躺椅上趴了下来，几乎每次倾心的演奏都会耗尽她当时全部的精力，此刻她水蓝色的礼服后背早已被汗湿透。洛菡满足的叹了口气，很久没有这样随性的演出了。能自由自在的发挥她的理解，也是答应来这里弹奏的原因之一。
　　唤名Joe的女子一口喝干了杯中酒，发出了一声长长的赞叹。“Veuve Clicquot，泡沫细致，山楂和麝香的香味也格外浓烈呢，洛洛你要尝尝吗？啧啧，这种上了口味细致的香槟简直是我的命根子啊，没了它，可怎么活哟~恩，让King再帮我弄一瓶过来……”Joe陶醉的狠狠品了一下口中的残酒，脸色越发显得魅惑不可方物。
　　虽然完全没有力气移动，洛菡还是疑惑的看了看四周，当看见化妆台背后阴暗角落里里露出的几只大空酒瓶后，少女完全为之气结“你这酒鬼女人，你除了喝酒和调戏正太还有什么正经事要干……”
　　“哎呀呀，小姑娘，话可不能这么说。你啊，年纪还小，还不懂这杯中之物的味道。等你再长个几岁，姐姐再来好好调教你品位这其中销魂的滋味……”说着Joe伸出香舌舔了一口长颈酒杯，双眸如泣如诉含嗔带痴的撇了洛菡一眼，绕是洛菡这样芳华正好的取向正常的少女也被这金发女郎此刻的风情魅惑的突然脑海中一片空白。
　　“……”
　　“能再听到你弹琴，真好……”Joe见的洛菡这样，浅笑着低低的说了句，当少女扬起讶异的眸子投射过来的时候，她却又满满的倒了一杯酒，毫无形象的大口喝起来，又复叨念着要让KING送酒过来。
　　洛菡失笑，这来历神秘的法国女人一喝酒就这样，永远闹不清她到底醉了没有，说她醉了，偏生比清醒的人更清醒，说她没醉，却与她平时干练神秘的形象完全相反，以至凡见到她喝酒情态的无一不是大惊失色以为自己得了幻觉症的，遇上哪个不长眼的男子闯进来，每次都给迷的七晕八素魂儿都不知跑到哪去，害的Devil苦命的伙计除了要打理偌大一间酒吧，还要兼职处理老板娘带来的风流韵事。偏偏这女人嗜酒如命，一见有酒乐的什么都能忘记。也不知当时那人是得了什么失心疯，找来她当Devil的老板娘，除了偶尔露个相让客人们惊艳一下，完全做了甩手掌柜，把沉重的单子压在了可怜的KING一个人身上，搞的KING本来好好一个人弄成了一副连她这样经常与贵族往来的人都会背后发冷的腹黑脾气……
　　“小洛洛，他今天也来了。”可能是觉的中文说不顺，半醉的Joe说起了法文，眯着一双桃花眼盯着眼前力竭的小女孩。
　　“哈？……”完全不明白对方在说什么的洛菡已经懒的理这个发酒疯的女人，独自回味着刚刚所弹曲子细节上尚处理不完善的部分。速度稍快了一点，肖邦的曲子本就以深情和优雅见长，虽然谱注速度参考价值并不大，可是毫无疑问，用这种速度演奏的肖邦似乎已经脱离了乐界所公认的肖邦。这二十四首前奏曲是独一无二的曲目。一首天堂，一首噩梦，从美丽到神秘，从预言到哀伤，从命运到死亡，每一首都有不同的调性，对于洛菡而言，今晚选择它作为今晚演奏的曲目，却是有深刻含义的。就譬如之前那首a小调前奏曲，左手弹奏不可抗拒的命运，右手则弹奏人生的悲哀。左手命运，右手人生。对于逝去的那两年韶华，这组前奏曲，大概是最适合诠释洛菡心中的波涛的。每一个深夜，每一次惊醒，每一次回忆到的情形，每一次的弹奏，都让她无比强烈的意识到自己的存在。
　　Joe也不在说话，把玩着的看着杯中金黄之物，本来充满慵懒之意的眸子却忽然亮了起来，直直透过后台那扇半掩的门，脸上呈现出无悲无喜的神色。然后低低喃呢了句：“呐，小丫头，这外面，好像好变天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