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心》夜壹

3、第三章

　　我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睡着的，闹钟在响了三分钟之后，被我不耐烦地把它拍倒。同时，老妈毫不忌讳地冲进了我的房间，很潇洒地拉开窗帘。

　　很遗憾，没有阳光，因为现在是早晨五点。冬日的五点，与深夜有何异处？

　　我坐在床上，发了一会呆，突然有预感，今天，会下雪。

　　“快去洗澡，六点钟化妆师就来。”
　　“老妈。”我看着她不知道在忙什么的身影。
　　她转过头，看着我，“干吗？怎么还不起来？”
　　我定睛看着她，银丝渐上双鬓。英雄陌路，美人迟暮，莫不让人感叹唏嘘。
　　我的鼻子有点发酸，但是，还是无厘头得说“今天会下雪。”

　　“你脑袋正常伐？”她瞟我一眼，继续到露台上收拾东西，连女儿结婚的早晨，她都不得停歇。谁说习惯不是一件可怕的东西。“南方城市会下雪？。”她继续讪笑。
　　“窦娥都六月飞雪了，有什么不可能？”我笑了笑。
　　“不正经。”她白了我一眼，从柜子里取出我的婚纱，服服帖帖地摆在我的床上，然后，又开始帮我找这一天，需要换的两套礼服。

　　我乖乖走进浴室，打开莲蓬。
　　突然疑惑：今天是几几年？几月？几号？星期几？
　　很想笑，肆无忌惮的大笑。
　　有人说，结婚是女人的第二次投胎，第一次，我投了对的地方，第二次，对或不对？

　　如果这疑问被蔓菲知道，她定会投来射杀的目光，然后骂我，你这个贪得无厌的女人。胡海明，要钱有钱，要地位有地位，要名誉有名誉，要学历有学历，要样貌有样貌，你还在不满意什么？你這种女人，得了便宜还卖乖，无病呻吟，完全是在变相地炫耀自己，令广大普通女同胞心生嫉妒以满足自己的虚荣之心。实在可恶之极。

　　想到她会火冒三丈的样子，真觉有趣。
　　曾几何时，我也同她一样，愤世嫉俗，妄想与这个世俗划清界限，活出清澄明净，活得自我，不受外界滋扰。
　　但是，她强于我的地方在于在叛逆的背后是理智，明晰的洞察力以及敏锐的感知力。所以，活得那么潇洒，那么自在，那么不受拘束。年纪上了三十，还是独来独往，爽快明了。
　　而自己呢？因为饱受溺爱，所以，处处以自我为中心，顺风顺水那么多年，随着年龄的增加，莫名的自傲有增无减，去英国，以为是鲤鱼跃龙门，殊不知，青蛙跳出井底，茫然无知。
　　那是多少年前的事情了？十年？不，八年。是八年！一瞥一捺，割裂了一颗心。

　　那个时候，认识了同去英国留学的琪琪。
　　时光荏苒，再回首，恍若隔世。

　　我走出浴室，拿浴巾擦干头发，看到沙发上坐着的背影。
　　是祁茹！！

　　她听到动静，转过头来看我，我们四目相对，无言，良久我点了点头，微笑。

　　微笑是最好的挡箭牌。

　　“你好。”她也很尴尬地笑，“真没有想到，今天原来是你结婚。这个世界真小。”
　　“说很小，其实也很大。”我顿了顿，“没有想到，你是化妆师？”
　　“不是，我才来公司两个礼拜，原来的助手因为临时告假，所以，我被顶上了，我是先拿东西过来的，我们设计师很快就到。林小姐不要着急。”

　　她叫我林小姐。

　　“恩，好的。”我点点头，不知滋味。索性沉默。
　　老妈端茶过来，开始准备糖果，招待一会前来的客人以及迎新的亲家。
　　“祁小姐请坐。来，吃糖果。”老妈向来好客。

　　她们不认识。

　　五分钟以后，门铃响了，进来的是琪琪还有化妆师。

　　琪琪看到祁茹，倒吸一口冷气，朝我看了一眼，我笑了笑，表示我很健康。
　　琪琪和祁茹握了握手，双方没有什么表示。
　　祁茹自顾自得开始做一个助手，把化妆箱里的东西，一字排开。

　　“于小姐，你自己先去换衣服。”化妆师对发呆的琪琪说。
　　“恩？”她回过神来，应了声便走开。
　　今天，她是我的伴娘。履行八年前的约定。
　　我知道她在想什么。
　　坐在梳妆镜前，看着镜子里祁茹的身影，我也知道她在想什么。
　　我更清楚不过自己在想什么。

　　祁连。
　　我永远不会忘记这两个字，它已深深烙在了我的心深处。

　　粉开始一层一层往我脸上刷，厚厚的一层，掩饰泪痕，冻结悲情。

　　今天，该笑。

　　我扯动嘴角，不错，看上去，很自然。自然吗？天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