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8、Chapter 38 荣耀之战（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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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督瑞斯山脉位于阿尔戈草原以东的广阔大平原之上，绵延数百里。
但若说这一带是纯粹的山区，倒也不尽然。无非是在平坦开阔的阿督瑞斯平原之上，无论是远处连绵不绝的山峦，还是近处孤独耸立的独峰都会显得格外突出而已。
雅尔塔拉跟随在芬国昐身边，看着前方的道路，轻轻吸了口气。
秋日的雾魇也掩不住精灵之目想要触及的地方，因此，透过那些淡而白的晨雾，将军不仅看到了已呈淡金的原野，也看到了那些陡峭险峻又多如繁星的山峦。
在这样的地方，先抵达者若不设伏兵，那他们的统帅一定是个蠢货。
他转向看着端坐洛哈洛尔背上的统帅，他铁灰的眼也正安静地看着前方的道路，棱角分明的唇微微抿起，莫名让人觉得心安。
芬国昐陷入了矛盾之中。
自赫尔泽荒野一路行来，除却零散的残兵，他们再未遇到奥克的军团。
但这显然是不正常的。
按照一路得到的消息，再加上前期他们所遇到的情况来看，敌人必定不是毫无防备，而且，至少还有一支自安格班南下的军团还未与赫尔卡纳，或者是玛提莫的部队交过锋。
但是，它们到底是不是已经抵达，是不是早已设下了埋伏？
他没有足够的信息，不能准确判断。
赫尔卡纳的将领原本个个精神高昂，在战前会议上分析出大敌主力应就在前方后，他们纷纷向主帅请战，要求任先锋。
然而，芬国昐在进入阿督瑞斯之前将他们按住了。
倒不是说害怕失败。赫尔卡纳统帅从不打无准备之仗，此前他已在脑海中推算过无数种可能的结果，没有一种指向诺多族的失败。
只是——他想要的赢，是漂亮的赢。
若非必须，他并不愿血战。
但如今的形势……
迅疾的马蹄声惊扰了统帅的思绪，他回过头去，发现是派往绿精灵处的使者回来了。
使者垂头呈上信函，不知为何，他的脸色有些奇特，说是愤怒又不像，说是懊恼却又像是想笑，好像不太敢说话的模样。
芬国昐打开信函，只看了一眼，脸色便沉了下来，待看到最后一行，唇角一抽，长指一紧，竟直接将那纸张捏成了纸团。
“没出息的东西！”
“殿下？”自王廷出发以来，雅尔塔拉还是第一次遇见他的统帅如此失态，“发生什么事了？”
芬国昐深深呼吸了一下，语声镇定：“雅尔塔拉，传令下去，执行第三个计划。”
“……”
他望向前方开阔的平原，说出了一句让这位以明智果决闻名的诺多将领在此后的三百年里始终对绿精灵抱有极大偏见的话语：“我们的盟友不会来了。”
“……”
“现在就去，若有违令者，你知道怎么处理。”
“是！”将领领命，军旗一挥，浩浩荡荡的骑兵追随着他的旗帜向阿督瑞斯南部疾驰而去。
真好，真好。
兰塞尔这丢人的家伙……
亏他还在他兄长面前信誓旦旦地为这绿精灵打包票，这一下，他回了希斯路姆还不得被他给笑死！
战前推算过的最后一种可能，最坏的结果，居然当真出现了——
按行军速度推算，除非玛提莫提前到达，他们大概率只能孤军迎战。
就在前方，敌军主力或许已经部下埋伏，或许即将到达……
抚着凛吉尔冰冷的剑柄，为怒火所笼罩的统帅双目之中却出现了野狼一般的光芒。
既是如此……
无论你是什么，无论你要做什么，既然敢对诺多族开战——那就来吧！
“出发——”
传令官号角声响，余下不多的赫尔卡纳骑兵跟随他们的统帅进入了清晨的雾魇之中。
*
又一波自安格班南下的大军确实来了——就在赫尔卡纳进入阿督瑞斯区域的两天半之后。
这支军队的统帅是安格班最凶残的奥克首领之一——博隆多。
甫一进入阿督瑞斯，博隆多就下令将它们的黑旗帜掩藏起来。同时分兵为三，一支狼骑兵轻装奔袭，直往南侧平原而去，一支悄然北进，转向险峻群山之中。
它自己则率领剩下的大军平稳地沿阿督瑞斯平原向西挺进。
已经入秋，日光是一种不太刺目但有些清透的琥珀色，落在草色渐渐转黄的原野之上，遍地染金。
那色泽是与安格班的灰暗雾魇截然相反的明亮。
或许是已行军太久的缘故，某一刻，博隆多被那亮色扎了眼，缓缓仰头，然后，它看到了东面山峰之上，一面迎风招展的银蓝旗帜。
嶙峋山石之上，银甲蓝袍的精灵坐在神骏的白马背上，正安静地俯视着他。
“……”
浩浩荡荡的黑色大军来到芬国昐面前的时候，他听到了身后副将塞利格的吸气声。
那是个素日里最稳重不过的人物——他身边可靠之人往往都具备此特性。
但芬国昐能够理解他为何有此表现。
因为大敌的数目，的确是太多了。
并且，芬国昐百分百确定，山下这密密麻麻的座狼骑，也并非安格班此次派出的全部。
任何一个统帅，只要他不是傻瓜，来到阿督瑞斯，做的第一件事一定是先分兵设伏。
虽然奥克的装备看上去并不如诺多骑兵精良，虽然它们中不仅有座狼骑，还有为数众多的步兵，但芬国昐仍然不愿在它们的前锋部队刚开始进入时便贸然出击迎敌。
赫尔卡纳于他，于至高王，于诺多族的意义，都并非普通军团可比。
他不想让他们折损太多——那不仅是他兄长的愿望，也是他的愿望。
因此，此战他才会让明智果决的雅尔塔拉跟随，而非带上他自己真正的亲信——缜密有余，却睿智不足的阿多密斯。
因此，在知晓盟友失约之后，他才会以主帅之身，亲率五千轻骑于此设伏，却将主力大军交给了他兄长的嫡系将领。
他稳住焦躁起来的洛哈洛尔，耐心等待着，直到敌军已进入他择定的那个位置，直到他已经看清奥克的阵型，方才放心地暴露了自己。
塞利格问：“殿下，是否还需再等……”
“不用。”
芬国昐策马回身，转向身后严阵以待的骑兵，雪亮头盔之上，蓝缨迎风而展，如一缕烧得正烈的冰蓝火焰。
“将士们，今日战端一开，即为死战之时——”
他坚毅的目光掠过这支骁勇队伍中的每一位缄默的诺多战士，声音里似蕴藏了钢铁般的力量，久久回荡在广阔的金色平原之上。
“魔苟斯大军自安格班南下，刀锋再指我族，只为践踏，摧残，折磨，凌辱，毁去我们的希望——”
“而我们从维林诺跋涉至此，抛却旧时的安逸与虚光，来到先祖苏醒的大陆，是为开拓，塑造，自由，功业，为真正属于我们自己的——荣耀！”
“这片土地上曾经洒落下的，是我们的亲族之血。他们是开拓者，先行者，牺牲者，不灭者——面对黑暗大敌，纵知己力微薄，却从未低头，从未躲避。”
“那么——
我们是否会退却——让我们的子孙后代艰难求生，质疑我们为何将家国拱手让与魔君？
我们是否会退却——让那犯下该被诅咒的罪恶的，谋害我们先王的，全部昆迪的大敌——在他北方的魔窟里，纵声大笑，庆贺他血腥卑鄙的胜利？
我们是否会退却——让中洲星辰所照，长风所及之处，再无光明与自由的领域？”
“告诉我，诺多族的勇士——”
“我们要退却——还是前进！”
千百柄利剑齐声出鞘，代替了言语的回答，剑尖在秋阳之下透出雪亮的寒芒。
“那么——
捍卫此地——让它真正成为我们的疆域！”
“这是诺多的土地，属于我们的族人。
它是我们的王国！”
“荣耀成败，在此一举，举起你们的长剑——
我要求你们——誓死奋战！”
“只此一役——收复多索尼安！”
“收复多索尼安！”
那是五千个不同的声音，汇聚而成的回应——清越犹如宝剑出鞘之时发出的鸣响。
等待已久的神驹洛哈洛尔一声长嘶，四蹄腾空而起，马背之上，银甲蓝袍的统帅抽出寒星长剑，率先冲向了下方敌阵——
“赫尔卡纳——杀！”
五千精骑俯冲而下，以雷霆之势扑向了安格班大军。
银色洪流转瞬及至，奥克军团闪避不及，阵型顷刻之间便被冲得七零八落。
“稳住！”博隆多的军旗转右，座狼骑调整方向，纷拥上前，黑色潮水淹没了诺多骑兵。
奥克统帅此前认为自己的速度应当比精灵快，但是亦如芬国昐一般设想过——敌军先他们一步到达，事先设下伏兵的可能。
然而出乎他意料，这支埋伏的骑兵悍勇非凡，被座狼骑层层包围，不仅毫无畏色，反倒越战越勇，如游鱼入海——就连他们的马也是如此！
他们的前锋尤其迅猛，个个砍头如切菜，不过须臾就将它们再次聚集起来的阵型冲垮，甚至有悍勇的精灵已在向它的帅旗逼近——
一支精灵银箭破空而出，擦过它的耳朵，将原本迎风招展的安格班黑旗钉在了旗杆上。
“我艹你妈——”博隆多心中一悸，一刀砍死一头慑于诺多骑兵之威开始后退的奥克。
它经过的战阵也不算少，还是头一次见到连他十分之一的兵力都不到的骑兵也能嚣张至此！
居然这么快就需要它亲自动手！
就在这时，另一个消息传了过来，军团左翼遭到了精灵军队的冲击——他没有猜错，那才是他们的主力！
“不用管！”然而博隆多目中露出残忍之色，盯紧了场中身骑白马所向披靡的那个大人物，它看到了，无论什么时候，他的身边都会有几骑不近不远地相随，斩退向他袭去的刀剑——那是近卫。
“那一个——给我先杀了他！”
先杀了他——再将他的头颅悬挂在它的旗杆之上，或许立时就能起到事半功倍的效果——说不定它今次的任务就能提前结束了。
“你倒是想得美！奥克！”急速逼近的枣红马背上，一身银铠的骑兵将领一剑劈向它的头颅，却被博隆多飞速挥出的朴刀拦腰截下，刃口相接，发出一阵令人牙酸的刺耳声响。
白刃骑兵诺摩尔拧眉，收回长剑，转腕再刺，却只在那柄乌黑沉重的朴刀上留下一道白印子，再下一瞬，便被魔刀给架住了。
奥克统帅肩臂虬结的肌肉暴起，从容不迫地加力，令长剑反向战士寸寸迫近，它龇着发黄发黑的牙，目中流露出残忍与不屑的冷笑。
“让开，诺摩尔，去援助艾德里安。”清冷沉稳的嗓音蓦然响起，寒星长剑及时出现，拦住了劈向精灵腰侧的另一柄朴刀，剑尖疾刺，那奥克胸前瞬间爆出一蓬刺棘花。
身下座狼厉声长嚎，奥克统帅放过了诺摩尔，朴刀转势朝白马背上的精灵重重劈下。
“铿”的一声脆响——凛吉尔向上一格，精灵反手拦住了漆黑刀刃。
利剑的质感与精灵的反应令博隆多眸色一沉。
芬国昐的右臂猛地向上一抬，架开朴刀，凛吉尔顺势横扫——博隆多只觉一股大力袭来，险些连人带坐骑都被掀翻在地。
“殿下！”
“听我的，快去！”
座狼后退几步，奥克握紧缰绳，喉咙里发出一声诡异的咆哮。
芬国昐还欲策马向前，但是博隆多一击之下已然知晓对方实力的可怕，于是不再恋战，飞速退回了近卫队之后，只一扬手，令手下五名奥克将领将芬国昐围住。
它麾下本有九位将领——最悍勇的四位已被分兵派出。
五名将领亲眼见到这精灵方才的战力，明白敌人不可小觑。
于是它们没有片刻迟疑，当下齐齐出手，配合默契且迅速地砍向精灵。
头颅，肩背，胸腹，手臂，坐骑，没一处落下。
然而精灵虽身材高大，动作却轻捷无比，刀锋尚未至面门，他已经迅速自马背上跃起。
五柄朴刀尽数落空，随即一挥而上。
腾至半空的修长身影一翻，利刃只削下了几缕透下头盔的，被吹散的乌黑长发。
洛哈洛尔雪鬃飞扬，避开了劈向它面门的魔刀，长嘶一声，扬起后蹄，将离得最近的一名奥克将领踢飞了出去。
“乖。”
风里传出了低沉的笑声。
深蓝披风向外荡开，将向他射来的数支长箭尽数裹住，半空中，凛吉尔掠起一片冷淡银光。
那光若有意识般，在奥克将领之中游走闪烁，剑锋所及之处，凛冽杀意与森冷寒气同时降临，然而，在奥克紧急回刀抵抗之时，那股气息便又立即撤走——转而落到了它们同伴身上。
五将眼花缭乱，应接不暇。
待那虚影终于凝固，离白马最远的一名奥克喉间，突然溢出一线古怪的闷响。
剑身已经自它的头顶笔直地插了进去，而精灵的银靴，正点在它身下座狼的头颅之上。
芬国昐拔出长剑，奥克应声而倒——手中只来得及挥至半空的长朴刀被精灵一脚踢飞，直直地朝它反应不及的同僚们射去，须臾之间洞穿了它们的脖颈。
拜它罕见的长度所赐——自刀尖至刀柄正好满满一串，一家人整整齐齐。
“殿下——”
嘹亮的号角声终于在西面响起。
近三日前与他分离的雅尔塔拉率军将奥克重兵把守的左翼撕开了一个大裂口。
芬国昐唇角露出笑意，避开乱箭与朴刀，随手再度了结了一头奥克。
闻得那声响，白刃的传令官亦吹响了号角。
“收——”
五千骑战斗至今，斩首奥克无数，倒下者却寥寥。
但，西面的号角声只响到一半，变故又生——
雅尔塔拉的后军起了动乱——另一只数量不少的奥克军队，神不知鬼不觉地绕过了山脉间的小径，偏离主军，居然绕到了雅尔塔拉精灵部队的后方。
“不要得意得太早——”不远处安格班帅旗下的博隆多仰天长笑，“精灵！”
“不如看看是谁得意得太早——奥克！”芬国昐踩着奥克的头颅一路疾驰向前。
未料到森寒剑气转瞬又至，博隆多心神一凛，当即策狼后退。
但，还是晚了一步。
长剑劈头而来，一道可怖的伤口从它的左额一直拉到了右胸腹。
若非他心有忌惮，退得极快，给了自己一点转圜之机，只怕他当场就能挑破它的心脏。
“给我上——全都给我上！杀了他！先杀了他！”血流满面的博隆多勃然大怒，忍着剧痛，颤抖地指着乱军之中孑然独立，面带嘲讽的精灵，全然忘记应重整阵型，一边疯狂退向后军，一边冲己方亲卫与座狼骑狂叫。
耳边传来了雅尔塔拉隐约的吼叫。
“殿下，您坚持住，我们很快就能……”
芬国昐理了理卷成一团的左袖，双足在脚下座狼头上一点，洛哈洛尔向前飞奔，稳稳接住了翻身落下的主人。
西侧，传令官那清越的声音已再度响起。
“换阵！后队变前队——”
“真是吵死了。”
暗黑的鲜血顺着凛吉尔的剑身滑下，自剑尖坠入血肉与草芥混合而成的泥沼，刺入无数奥克身体的长剑顷刻之间便雪亮如洗。
芬国昐在密不透风的战斗中略喘了口气，又一剑劈开一头收博隆多驱使挥刀上前的奥克的头颅，在漫天喷涌的血浆之中微微皱眉，抽空琢磨了一下。
雅尔塔拉是与他兄长学的？
若是有其主君便有其臣属这话有道理，那阿多密斯怎么就总是学不会收敛情绪呢。
……
阿督瑞斯的激战从午后一直持续到了深夜。
等到雅尔塔拉终于冲到他身边的时候，星辉与月光似乎都已由盛转衰。
将军付出了一些代价。因为诺多的悍勇固然所向披靡，但大敌的数量却决不可小觑，而且，分兵过去的狼骑兵也都是安格班实打实的精锐。
芬国昐一面挥剑一面见缝插针地思考——大概什么时候能等到玛提莫？
虽然大敌数量占了绝对优势，但如今他们阵型已乱，想来结局并不会与他预料中的有太大差别，除非它们还藏了第三支军队——那或许会带来一些麻烦。
依赫尔卡纳的素质，现在还不到危急的时候，但缠斗太久对他们而言并无好处。蚁多虽不一定咬死象，但或许能咬下一块肉来——对象而言，那也够痛的。
不知道希姆凛之主还有多久，他还记得上一次与他通讯的时候，他好像已经过了……
就在赫尔卡纳统帅漫不经心杀敌的时候，他们的西面，突然毫无征兆地响起了一阵嘹亮悠长的号角声。
随即，一声沉闷怪异的巨响传了过来——大地在震颤，那动静几乎让原野上激战的精灵与奥克都同时顿了一秒。
周身浴血，战斗正酣的雅尔塔拉下意识偏头，看向那声音的来源，心中一震。
那不是希姆凛领主所在的东面——而是正好相反。
不远处那飘扬在已微微泛白的天穹之下，冷风之中，与不知何时燃起的火光之上的，赫然是又一面——
诺多精灵的旗帜。
“是八芒星——”雅尔塔拉失声喊道。
“殿下！”
刚刚挑飞一头座狼的芬国昐猝然转身。
那已包围了诺多左翼军团的奥克部队之后，飞速逼近的精灵骑兵之中竖起的，居然是至高王旗！
统帅的瞳孔猛地一缩。
库茹芬威——你发疯了！
作者有话说
第38章 Chapter 38 荣耀之战（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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