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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Chapter 39 荣耀之战(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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晦暗天幕之下,精灵军卝队的长剑与戈矛犹如黎明之前于大地上骤升的明星。
本已包围了诺多后军的奥克阵型再度被冲垮。
而那道仿佛震动了整片平原的轰鸣之后,已搏杀了近一日一夜的奥克,与精灵们惊讶地看到,
大地之上,凭空出现了火光。
它不是正常燃卝烧的火焰,不是单薄一星溅入枯草,再遇风而盛,逐渐蔓延,而是自虚空中某个点开始,毫无征兆,轰然炸开,绽放出一朵璀璨瑰丽的火红花束,只一瞬便可燃到极致。
正值晨昏交替之时,瓦萨还未曾从东方升起,这片大地之上已经有了不逊于日芒的光焰——
光焰之中,漆黑一骑疾驰而出,犹如烈火卷过荒原。
神骏黑马之上,红袍金冠的王者身形高大,双眸闪亮,深红的披风与漆黑的长发一起在风中纠缠。
长剑锋芒过处,奥克尽数仆于马前。
芬国昐深吸一口气,低咒了一声,很快与雅尔塔拉一起策马迎了上去。
在新的骑兵与赫尔卡纳后军前后夹击之下,于侧翼伏击的奥克军团彻底散乱,诺多精灵的长剑与戈矛在西侧短暂清理出了一片空地。
毫无征兆驾临的至高王坐在马背上,微微挑眉,仔细打量眼前的统帅。
虽然银甲上满是黑血,甚至脸上也染了些黑血,蓝袍与披风都破成不同样子,但好像……并没有染上他自己的血嘛……
精神也还不错,一看就打了很久,居然还有力气皱眉头,还有力气瞪他。
费艾诺吹了声口哨:“早上好,狼狈的小猫咪。”
芬国昐:“……”
雅尔塔拉:“……”
未死透的奥克:“……”
“你来干什么?”芬国昐额上青筋直蹦,全然忘记敬语般恼火发问,“刚刚那是什么东西?”
“我来干什么?你说我来干什么?”至高王一剑刺穿统帅身后扑过来的一头奥克。
“……”
“你的兰塞尔呢,你的绿精灵呢?”
“……”
“早让你早做准备你不听,我倒看你怎么收场。”
“我有自己的办法!”
“把自己搞得灰头土脸的办法?”
“闭嘴!”芬国昐眸光骤寒,抬起长剑。
费艾诺瞳孔猛地一缩——凛吉尔擦着他的耳朵向后飞去,洞穿了一头悄悄自尸堆中爬起,欲袭卝击至高王坐骑的一头奥克。
“……”
赫尔卡纳统帅策马前行几步,收回武卝器,回身怒视着他的长兄:
“你当这里是精灵奥克联欢派对大厅吗?还是需要你发表激卝情演讲的广卝场?”他控卝制着身下的洛哈洛尔——他的马不知为什么一见到至高王那匹黑马就开始激动,想与对方较劲儿,“库茹芬威——你是不是吃错药了!”
最后忍无可忍的那句令刚刚围过来的至高王近卫队呆立当场。
“……”
“希斯路姆谁在主政?”
“……”
“你带的也不是格安铎军团,这又是哪支部卝队?”
“……”
“什么时候走的?为什么没有提前告诉我?”
“……”
他看着眉头开始纠结起来的至高王,突然想到一事,飞快心算了一下时间:
“那天晚上你——原来不是在王宫里!”
“……”
难怪,难怪。
那一晚他说:“当心,别把王廷给烧了。”
而他的混账兄长却说:“你放心,这绝无可能。”
这当然绝无他阿米的可能!
因为他当时就他阿米的已经在那该死的行军帐篷里了!
他最多只会把自己和那帐篷给烧了!除非那火自己跟那风王的大卝鸟一样长了对鸟翅膀——否则怎么可能烧得了王廷!
芬国昐咬牙:“你什么时候做的决定?为什么不提前告诉我!”
“……”
“你有没有通知玛提莫?”
“……”
“行军路线有没有泄卝露卝出去?有没有尾巴?”
“你吵死了,诺洛芬威!”
费艾诺终于觉得自己听够了,他冷哼一声,再不理他,双卝腿一夹马腹,径直冲进了前方战况仍酣的涌流之中。
“……”
“该死的……雅尔塔拉,你还杵在这里干什么!”瞬间的呆滞之后,芬国昐转头便朝还愣在一旁的将领吼,“还不快滚过去跟紧你家陛下!”
“属下遵令。”雅尔塔拉回过神来,一边心塞地急速策马,跟在至高王近卫队身边,一边麻木收割奥克脑袋,觉得自己应该是在做梦。
“阿多密斯——”
“属下在。”他黑发的心腹沉默地策马上前,神色里满是憋屈和郁闷。
“……”
芬国昐忍了忍:“算了,回头再问你。”
他看了一眼身前身后的新骑兵,他们中的有些并没有立即前行,而是守在几架造型奇特的,黑漆漆的家伙身边,像是在等待什么号令。
方才那阵惊天动地的声响,应该便是拜它们所赐。
赫尔卡纳统帅再度深吸了一口气,沉默片刻,飞速策马朝至高王所在位置奔了过去。
银蓝双色的旗帜与八芒星王旗在破晓之前共同飘扬在阿督瑞斯高地上空。
博隆多只觉全身的血液都在沸腾。
虽然凛吉尔那一剑带来的剧痛仍在折磨着他,但是——他同样认出了火光之中的那面旗帜,是八芒星!
早在星下之战时,他便见过那面旗,见到过那黑马背上的精灵与安格班全军统帅——勾斯魔格的一场恶战。因此,他知晓了来者的身份。
比白马背上的那个,他恨不能食其肉寝其皮的精灵还要尊贵的大人物——精灵王国中仅此一位的——诺多族至高王。
“去,你们——全部!”朴刀与黑旗全部对准了涌流之中黑白两骑的方向,博隆多向他刚整合不久的右翼大军发出了最高级别的指令,“务必不计一切代价,把他们两个的头颅给我带回来!”
“你可把背后给我看好了,诺洛芬威。”费艾诺收回刺穿奥克心脏里的纳瑞尔,任那黑血一溅三尺高,他还不想就在这个时候使用他的秘密武卝器。
他看着朝他们二人的方向源源不断奔来的黑色潮水——不行,现在还太混乱,容易误伤自己。
“这话该是我对你说!”乱军之中,芬国昐就在他的身边,一剑斩断迎面而来的一支流矢。
“你怎么还没消气!”费艾诺抽空侧头看了他一眼——可他的统帅正眼都不看他,径直挥剑刺入面前一头奥克的眼眶。
他的动作干净利落,就是这次回撤的时候有一些艰涩,似乎在那畜卝生的颅骨里卡了一下。
“……”
“早跟你说了不要用凛吉尔刺。”费艾诺皱眉,“要砍!剑尖万一磨损了谁有空给你重铸!”
“你能不能闭嘴!”
芬国昐心烦意乱,剑势急转,刺入右侧方另一头奥克的脖颈,但这一次剑尖歪了歪,未能精准挑断它的经脉。
那奥克未能及时死去,痛得仰天嘶吼,近在咫尺的刺耳嚎叫吵得费艾诺唇角微抽。
纳瑞尔及时上前,精准洞穿了那畜卝生的咽喉,给了它个痛快的。
“……”
“你看看,你看看,我刚说什么来着!”
“……”
“我是它的铸造者,我比你清楚它该怎么用——”
“噗”的一声闷响——
寒气大盛,凛吉尔凌空横扫,四头并肩而至的奥克的脖颈应声而落。
“这才对……你——”
至高王话音未落,飞快策马闪避,离统帅隔出了五人宽的距离。
凛吉尔在那一扫后并未收势,剑身反倒变了个角度,大力一抽,最后一颗新鲜的奥克头颅直直砸向至高王的黑马。
“诺洛芬威——你是不是故意的!”
“叫你闭嘴!”芬国昐策马迎向源源不断朝他们涌来的黑色洪流,又是一剑横扫,将最快围上来的渣滓砍了个精光。
再听下去,他真担心他会控卝制不住自己回过身给后面那个疯卝子也来一下子,把他“被禠夺者”的名头给坐实了!
“……”
另一边,阿多密斯一边挥舞长刀,一边皱眉向身边不远的收割者询问:“我说,殿下这次一直这么易怒?”
这不是他认识的诺洛芬威殿下。
雅尔塔拉麻木地摇头:“你和陛下到来之前,殿下一直无可挑剔。”
“……”
至高王带来的部卝队数量不多,且有一半留在了后方,并未随轻骑前行。
“他们还有骑兵未动。”周卝身再度被清扫出一片空地,新敌未至,费艾诺挽了个剑花,喘了口气,望着前方大河之畔的黑旗帜。
“迟早的事。”芬国昐很清楚他要说什么,“若您不来,正午之前,就该结束了。”
“你在怪我打乱你的节奏?”
“我可没这么说。”
费艾诺忍不住看了他一眼:“我是为助你一臂之力,提前结束岂不更好。”
“兄长有妙计?”
“当然,但需要将它们引近——再与我们的人马隔开。”
“……”芬国昐略略皱眉:“那家伙很谨慎,不见得容易。”
“你与它交过手了?”
“嗯。”
“哦。”至高王卝道,“但它还活着。”
“……”
统帅咬牙:“你什么意思。”
“字面上的意思。没看出来么,这家伙胃口很大。”费艾诺笑了笑,“它需要个诱饵,诺洛芬威。”
“……”
“你的白刃还在吧?”
芬国昐一愣,旋即侧头:“不行!”
但至高王已抬起了手,他们身后,再度响起一阵嘹亮的号角声。那与芬国昐熟悉的很像,又有些细微的差别——但是一种前进的号令。
“走吧!我的统帅——”至高王带了些不屑与冷意的声音回荡在晨风里,“它想要什么,我们就给它什么——就看它有没有这个胃口,咽得下!”
局势再变。
博隆多睁大了眼睛。
那个精灵……居然……
至高王正与他白马蓝袍的统帅一道,率领一支轻骑,闪电般穿越洪流,向他的方向直冲过来。
很好——
奥克目中锐光大盛。他们都想到了一处。
它见过那位至高王单枪匹马深入敌阵的悍勇,他有此举那自是再正常不过。
但它难道会让他如愿吗?
当然不,它当然不会亲自出战。此刻留在身边的,他的后军精锐还没出手呢!
它坐在座狼身上,下了最后一道指令。
你要先擒王?精灵,那就来吧。
看看到底是一个长途奔袭,精疲力竭的你,再加一个彻夜鏖战,精力不济的统帅厉害,还是我以逸待劳的黑狼骑厉害!
飞箭如雨——从未有过的密集。
但是芬国昐心里清楚,这是最后一波反扑。
“这太冒险了!兄长!”
“不算,而且值。”费艾诺沉声道,“你我都不想赫尔卡纳再有折损,我们不能和它们比拼消耗,你没见那畜卝生后军里还有一支没动?”
他当然看到了。但这也不能改变此举太过冒险的本质——哪有君主去做诱饵的?
但他兄长罕见严肃的神色表明了他不会改变心意。
“那就分兵,我先去结束那头渣滓。”芬国昐没有片刻迟疑,“我的卫队和白刃都交给你。”
费艾诺一怔:“诺洛芬威!”
“当心——”然而统帅已经调转马头,孤身直往那安格班军旗的方向而去。
“这到底是谁发疯!”
费艾诺皱眉,但眼下已不容他再犹疑,略一踌躇后,他仍然冲在前方,领着精悍的骑兵朝既定的方向奔去。
“陛下,是朝那个方向……”雅尔塔拉一路跟随,多多少少猜中了至高王的打算。
“不错!”费艾诺目不斜视。
“那个东西——它到底是什么?”
“如果你愿意,暂且叫它火器。”
费艾诺的想法原本很简单。
他长途奔袭从希斯路姆到达阿督瑞斯已经很累,只是想尽快结束这一场。因此,他要沿着大河将奥克的后军主力引至他看好的那片地域,让它们品尝一下他的新武卝器的味道。
原本是不会出任何意外的。但他没有想到的是——
火器营发起进攻的号角声,与赫尔卡纳的实在是太像了!
博隆多身边最快的黑狼骑就快追上白刃的时候,后面的军卝队起了骚卝动。
至高王惊疑地勒马转身,却见他的统帅居然已经回来了!芬国昐手中提的是博隆多的头颅,
不仅如此,他还重整了已经乱成一片的诺多骑兵,从后方将黑狼骑包围了起来!
那是为了应和此前的指令,前后夹击——自然没错。
可他的传令官刚刚才发出火器营一刻钟后执行的指令!
这真是……
费艾诺怒道:“雅尔塔拉,马上传我号令,赫尔卡纳全军后撤,或者沿河散开!”
“啊?!”雅尔塔拉愣住。
可刚刚统帅不是还下令进攻?而且他们已经将敌军最后的主力层层包围。
费艾诺实在懒得解释了:“那不是赫尔卡纳进攻的号令!是火器营的号令!”
言罢,他朝着芬国昐的方向直冲了过去。
那家伙一向是喜欢身先士卒的,他就知道!
黑狼骑之首处于一种混乱的阶段。
它们本来是奉命追击那个精灵中的大人物而去。
那个大人物肯定是想将它们引卝诱到什么地方再围攻,这一点,首领也很清楚。
但黑狼骑素来以速度与凶卝残闻名,只要追上那位大人物,以它们的数目与战力,他不死也得脱层皮。
这趟险很有冒一冒的必要。
但它没想到的是,那大人物行至一半又来卝了个回马卝枪,居然扔下了所有卫队,独自杀进了它们的队伍之中。
首领不解——那您之前是在做什么?
它一直没有得到答卝案——直到,精灵军卝队忽然朝两翼迅速散开,而它的前方,出现了一根黑乎乎的,长长的管道状的东西。
它一愣,定睛细看,然后发现,那管道之中——开了一朵红色的花……
芬国昐也罕见地处于一种愣怔的状态。他听到了赫尔卡纳进攻的号角,因此割下博隆多的头颅——排除掉它的卫卝兵,那重伤的渣卝滓如今已无半分力量与他对抗,之后他便迅速回身,收整了散乱状态的骑兵——那只可能是至高王下达的指令。
但他正准备联合夹击的时候,却又再度听到了撤退的指令……
这又是怎么一回事?
库茹芬威在想什么?
可他来不及做更多的思考了……
黑狼骑中也起了骚卝动,诺多骑兵飞速散开之后,他看到他兄长独自劈卝开了黑色的洪流,仗剑杀到了他面前,那神色,几乎有些气急败坏了。
“……”
“诺洛芬威你这蠢货!”
芬国昐睁大双眼,他突然看到不远处的半空里,再度盛开了一朵巨大瑰丽的火红花朵,而下一瞬,在又一声巨响还未传入耳中的时候,他已被他的兄长大力推搡着,两个连人带马一起摔入了河中。
退到安全地带的雅尔塔拉等一众将领被那黑色的武卝器带来的效果震在了原地。
奥克的残卝尸,断卝臂,脑卝浆,黑卝血,纷落如雨。
但这一切,都是由一个铁灰色的小圆球造成的。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奇异的气味,那是泥土被烧化的糊味,夹杂着血肉与草木燃卝烧到极致的味道……
“这真是……太棒了……”
从那股震撼中先回过神来的阿多密斯突然想到一个重要问题:“陛下……与殿下呢?”
雅尔塔拉一愣。
冰冷的河流似乎也被那火花煮沸了。
透卝明的水流上方是铺天盖地的,火焰般的浓云,就像是——
一个血红的日出。
芬国昐忍着肺部快要炸裂的剧痛,避开砸进水中的无数奥克残肢,拼命向上游去,但他失策了——他的凛吉尔被水草缠住了,而他在拔剑的时候,他自己的脚也被缠住了。
猝不及防落水,肺里的空气似乎只够一个呼吸,就在他觉得他快要窒卝息过去的时候,那团火焰般的翎羽与始作俑者的面容终于出现在了他的面前。
费艾诺拥住他,一剑斩断了纠缠着芬国昐的水草,又将凛吉尔解脱出来,先给他渡了一口气,才带着他一路上游。
甫一离开水面,新鲜的空气刚涌卝入肺腑,芬国昐便推开了至高王,大口大口地咳嗽,直咳得双颊泛红,眼睛里盛满了泪花。他足足咳了半刻才回过神来。
“真好,真好!”
鏖战近一天一夜,还没吃饭先灌了一肚子河水的芬国昐终于觉得,他对他兄长的耐心,可算是到头了!
“伟大的至高王陛下!你真厉害啊!”他爬起来,立直身卝子,目眦欲裂,“魔苟斯都做不到的事情,您做到了!不远千里亲自带兵前来,险些当场成功谋杀你家统帅!”
“谁让你突然乱跑的,没看到它们在最后的反扑吗!我的人明明在做准备!”
费艾诺本来还有些心虚,看他一怒顿时也没了好气,他为了找他救他上来难道就没花力气吗,马都比他们快——上岸的时候洛哈洛尔差点一蹄子踩到他脸上。
“哈!难道你提前告诉了我你真正的妙计?难道你提前警告了我你军团的号令会干涉我的判断?难道你提前告诉了我你会突然吃错药发了疯不好好守在希斯路姆,非要跑到阿督瑞斯来?”
“……”
湿卝淋卝淋的芬国昐骑上他同样湿卝淋卝淋的洛哈洛尔,咬着牙一个字一个字地往外蹦。
“你发明的真知晶球全部被你自己吃了吗!”
“……”
“我警告你,库茹芬威,要是那渣滓派兵奇袭了王廷,你就自己带人去北边吃灰舔刀子去吧!”
这话也太难听了!
刚坐回马背的费艾诺也怒了:“你怎么知道我就没……”
但是急着整顿赫尔卡纳的统帅未等他说完已拂袖而去。
费艾诺:“……”
爆卝炸一停止便立马寻人的雅尔塔拉率骑兵总算赶到,看到毫发无损的至高王与统帅,将军终于长出一口气:
“陛下,殿下这是怎么了?”
“他不小心摔下了马,觉得没面子,不好意思见你们。”至高王咬牙。
雅尔塔拉:“……”
诺多骑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