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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风卷着草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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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卷着草叶响,远处传来脚步声。戚悄回头,看见那茶褐色的背影在路口停了停,然后慢慢走过来。男生手里也拿着束花,不是百合也不是野菊,是几支粉白的小苍兰,花瓣纤薄,像被风一吹就能飞起来。
“我看这边有这个,” 他站在几步外,有点不好意思地挠挠头,“想着或许…… 他会喜欢。”
戚悄没说话。男生便把小苍兰放在野菊旁边,蹲下身时,发梢垂下来遮住半张脸。“我叫林野。” 他忽然说,“我奶奶葬在那边,每次来都能看见这片野菊。”
他没问戚悄是谁,也没问碑上的女孩是谁,只是蹲在那里,看着石台上的三束花,像在看三件很珍贵的东西。
“百合很香,” 林野忽然笑了笑,“但野菊和小苍兰,看着更有生气。”
戚悄的睫毛颤了颤。是啊,生气。念念最不缺的就是生气,像株往阳光里长的野草,连哭的时候都带着股 “我才不怕” 的劲。
林野站起身,没再多说,往奶奶的墓碑走去。茶褐色的背影在草木间移动,走几步又回头看了看,见戚悄还站在那里,便挥了挥手。
阳光落在他发梢上,像撒了把碎金。
戚悄转回头,看着碑上的照片。女孩的笑在光影里明明灭灭,仿佛下一秒就会跳出来,捏着他的胳膊说 “戚悄你怎么不笑啊”。
他忽然弯了弯嘴角。
远处林野和奶奶说话的声音隐约传来,语气轻快。风里的草木香越来越浓,混着百合的甜、野菊的清,还有小苍兰的淡香,把 9 月 15 日的滞涩都吹散了些。
手心的泥土被风吹干,留下浅浅的印子。戚悄抬手,轻轻碰了碰碑上女孩的照片,指尖的温度透过冰凉的石碑传过去,像很多年前,他替念念擦掉嘴角奶油时那样轻。
“我们都来了。” 他说。
风吹过野菊丛,黄灿灿的花瓣轻轻晃了晃,像谁在点头。
戚悄醒来时,窗帘缝里漏进的晨光正落在床头柜上 —— 那里摆着个玻璃小瓶,插着他昨天从郊外带回来的野菊。花瓣边缘还沾着点潮湿的泥土,被晨光晒得微微舒展,像把墓地的草木香裹进了房间。
六点半的闹钟没响,他是被院子里的梧桐叶声惊醒的。昨夜的雨停了,风卷着残瓣扫过窗沿,沙沙声像谁在轻轻翻书。戚悄草草洗漱完换上校服,拉链拉到顶时,指尖蹭过领口 —— 那里还沾着点郊外的草屑,是昨天蹲在念念墓碑前时蹭到的。
走出家门时,清晨的风带着水汽扑在脸上,凉丝丝的。路边的梧桐树下积着水洼,粉淡的花瓣浮在水面,像他没说完的话。戚悄没走公交站,沿着树荫慢慢走 —— 他想多闻会儿这股草木香,比家里檀木桌上的酒气干净多了。
离教室还有段距离,俞木的声音就隔着走廊撞过来。戚悄从后门进去时,正看见俞木举着半块面包朝他挥手,面包屑掉在走廊上,像撒了把碎星。
“悄悄!你可算来了 ——” 俞木的嗓门惊得前排同学回头,“昨天老班查考勤,念到你名字时,粉笔都差点捏断了。”
戚悄没应声,拉开椅子坐下。桌角的空花盆里,他今早出门前栽了株野菊,根须还带着湿土,叶片在晨光里微微发亮。这是他和念念当年约定要种的花,去年空了一整年,昨天从郊外回来时,他忽然想填上。
“这花挺特别。” 一只手突然按在桌沿,方舟的声音带着点笑意。他穿着同款校服,袖口却卷到小臂,露出的手腕上沾着点草绿 —— 像刚在操场边摘过野草。
戚悄抬眼时,正撞见对方眼里的好奇。方舟昨天刚转来,茶褐色的头发被阳光晒得泛着浅金,是陌生却鲜活的模样。
“不关你的事。” 戚悄把花盆往里面挪了挪,挡住那点草绿。
俞木从座位上转过来,胳膊肘支在两人中间:“方舟你不知道,我们悄悄对花草上心着呢。去年他在阳台种向日葵,每天记生长日记,比记单词还认真。” 他忽然压低声音,“不过昨天你没来,肯定是有要紧事 —— 对吧悄悄?”
戚悄翻开课本,指尖在 “九月” 的标题上顿了顿。尹易端着豆浆走过来,放在他手边:“食堂阿姨说你昨天没打早饭,留了温的。” 他瞥了眼方舟,目光在对方手腕的草绿上停了停,才转向戚悄,“下午体育课测长跑,要不要提前去操场活动活动?”
“不用。” 戚悄捏着豆浆杯,杯壁的温度刚好 —— 尹易总记得他不爱喝太烫的,每次都等凉透了才送来。
方舟在旁边听得清楚,突然敲了敲桌子:“长跑?我之前在老家常去后山跑,要不比一比?”
戚悄抬眼时,正看见方舟眼里的光。那光里没有恶意,倒像只好奇的小狗,想扒开他这层冷壳看看里面。他想起昨天林野放在念念墓前的小苍兰,也是这样没头没脑的善意,却又截然不同。
“没兴趣。” 他低下头,课本上的字迹渐渐清晰,却在 “相交线” 三个字上卡了壳 —— 他和方舟,本就是两条刚有交点的陌生线。
王富贵啃着鸡腿从旁边经过,油乎乎的手往方舟肩上一拍:“方舟你别惹他,戚悄是我们班的‘冰山班长’,上次有人想借他的笔记,他直接把笔记本合上了。”
方舟没理王富贵,手指在戚悄的花盆边敲了敲:“听说昨天有个学霸逃课了,不会就是你吧?”
戚悄的笔尖顿了顿。他没抬头,却听见自己的声音轻轻落在空气里:“与你无关。”
俞木突然 “哦” 了一声,胳膊肘在两人中间搭成个支架:“对了悄悄,方舟是昨天转来的,就坐王富贵旁边 —— 他说想跟咱们班同学熟络熟络。”
方舟顺着话头往前凑了凑,校服袖口蹭过桌沿,带起点晨光里的浮尘。
他从口袋里摸出片梧桐叶,叶脉上还沾着点潮湿的泥土,轻轻放在戚悄摊开的课本上:“我叫方舟。这片叶子是今早在校门口捡的,你家院子该是有梧桐树吧?我看你校服领口沾着点梧桐花瓣的碎末,浅粉的,挺明显。”
梧桐叶的纹路在阳光下看得格外清,像谁用细笔描过的脉络。戚悄盯着叶子看了两秒 —— 那点湿土的气息很熟悉,和他鞋底沾着的、院子里梧桐树下的泥土一个味道。
他没说话,指尖掀起课本边缘,突然把叶子夹了进去。书页合上时,刚好遮住叶片的大半,只留个边角露在外面,像藏了片小小的影子。那是念念生前最喜欢的梧桐叶,她总蹲在树下捡完整的叶片,说 “这纹路像小裙子的褶皱,比商店里的蕾丝好看”。
上午的课过得很快。戚悄记笔记时,笔尖划过纸页的声音里,总像混着点草木香 —— 或许是那片梧桐叶透过纸页渗出来的。
午休铃刚响,他刚把野菊花盆搬到窗台上,就被俞木咋咋呼呼的声音撞了个正着:“悄悄!方舟刚从老班办公室回来,说要申请住校,还指定要跟你一个宿舍!”
窗外的梧桐叶被风卷着掠过玻璃,沙沙声像谁在低低地笑。戚悄的指尖在花盆边缘顿了顿,想起宿舍阳台靠里的位置 —— 那里空了很久,阳光斜斜照进来的角度,刚好够再放一盆花。